第108章 互相強化,騎虎難下
省城江寧,張大安帶着人旁聽完關長生被打的重審之後,接受了城東區的報社採訪,說是採訪,其實就是在庭外做個簡單的提問,遠不如江口衛視的長槍短炮對着一通狂拍。
就是採訪的問答內容有點離譜,以至於江口衛視抹去了鏡頭畫面的原聲,只配上了文案。
“張總張總,您對本次案件的重審,不知道有什麼看法沒有?”
“看法那肯定是有的。關總是我在功能性飲料產品發展上的左膀右臂,也就是說他是我的人,那些不法分子打他罵他侮辱他,就是不給我面子。我從沙洲市帶着資金出來,盤活了城東區本該關門倒閉的爛攤子,主要原因就是關總這個人我很欣賞,有擔當。不給我面子不是不可以,但打罵一個有功之人,這就有點太過。我要是不追究到底,那以後外面的人會以爲城東區的投資環境跟公共廁所沒區別,到處爬滿了老鼠蟑螂還有蛆……”
“……”
不遠處劉遠山的“老闆”嘴角抽搐,他知道張大安肯定不會說好話,但講到這個份上,是不是有點兒髒?
當然他現在無所謂,馬上就要去勞動就業保障單位挑擔子,已經不需要繼續在城東區蹲守機會。
劉遠山這個去年三十歲的秘書,完成了兩人的改運,總算是又能繼續再出發。
後續也不會有鬥法,畢竟他已經去了勞動就業保障單位挑擔子,偶爾出手給城東區上上強度那還是輕輕鬆鬆的。
再加上提前跟張大安敲定了工程設備技能培訓的資格,在仙林大道的最東頭劃了一塊地出來,隔壁潤州的下轄縣級市也同步跟進,也搞了一塊地,這樣兩邊各有一套職業技能培訓點。
廣告雖然還沒有打,已經有揚泰市和崇州市的建築工程公司過來諮詢集體培訓的價格。
不過第一個訂單,還是城東區介紹的。
不算大,就是個“大學城”的後勤裝卸區,叉車的短期培訓。
五個人收了兩千五百塊錢。
但是意義重大,城東區的頭頭們都過來亮了個相,該拍照拍照,該題字題字,完事兒之後,才確定了“張安健康”的二期生產線啓動時間。
整體搬遷也不談了,反而是開始了春季招工和培訓計劃,在“張安健康”的大門口就能看到招工通告,不僅僅是江寧市的郊區,市區也有不少單位效益不好的工人過來看看怎麼個情況。
“張安食品”的一線工人基本工資高達一千八,這事兒並沒有完全傳播到江寧市,之所以說是並沒有完全,那是因爲在現實中傳播的消息,很多人覺得是扯淡,是謠言。
沒有親眼所見,大家都不信。
但還是有消息在傳播,則是因爲互聯網。
在“ZA”旗下的“安哥杯”聊天室、博客以及論壇,報名“狀元陪讀班”的學員家長們,有不少都會跟一些親朋好友提上那麼一嘴。
“流言”講究一個眼見爲實耳聽爲虛,但如果有熟悉的人確認這一點,哪怕是“網友”,也會加強可信度。
於是江寧市有些買了電腦青少年,行動力強的,會自己搭乘公交車去一趟城東區,確認了過後,直接讓待崗的老爹或者老媽,跟他一起坐“馬自達”去大一點廠看看。
玩遊戲的老哥在聊天室裡講話超好聽的……
所以在關長生被打這個案子重審之前,先早早過來讓老爹或者老媽應聘的,其實是打算參加“安哥杯”的半大孩子。
過去幾年的市場環境波動其實非常劇烈,經濟的確是高增長,但對城市普通家庭來說,或許四六九五年的時候,還能咬咬牙掏幾萬塊錢給孩子買電腦練習打字,可到了四六九六年,興許就突然單位噶了。
毫無徵兆地噶了,然後變成了合資廠或者私營廠,唯一不變,大概就是廠長經理還是同一個人。
而四六九八年的當下,說是風雲激盪也不爲過,畢竟算是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一個月了。
張大安在庭外狂噴的時候,有不少“張安健康”新招的工人過來看熱鬧,當然也不乏犯罪嫌疑人的家屬。
判三年以下的還好,判三年以上的都在那裡嚎。
也有打算衝上來糾纏的,但是這一段江口衛視把畫面給掐了。
原因很簡單,張大安帶來了一百多個保安,衝上去就是打,一直打到大門口。
這動靜絕對不小,可城東區上上下下,半個屁沒放,算是正式亮了態度。
安撫工作跟張大安無關,那是城東區的事情。
這事兒傳到劉遠山耳朵裡的時候,已經是另外一個啃隔夜油條的後半夜。
劉遠山本以爲張正東是個呆逼,他現在知道錯了,大錯特錯,張正東那根本就是大善人啊。
他侄兒纔是頂尖的滿肚子壞水兒。
在什麼場合你就讓一百多個保安直接動手?
你瘋了吧?
張大安還真就是有備而來,城東區敢抓他,他就敢去看守所待半年。
讓他去局子裡交代事實,他也一定會說自己就是要打擊報復。
該判刑判刑,該坐牢坐牢,他張大安沒有異議的。
現在他沒被抓,也沒去錄口供,那就是沒事兒,那就是沒犯法,那就依然是良民。
誰說他不是,鐵證如山即可。
這裡面充斥着太多的聯動,時間線上跟“張安希望小學”的項目工程不斷超標是息息相關的。
省裡的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就差三請四邀讓張大安這個優秀青年,加入同樣優秀的青年團體。
可惜,張大安不爲所動,只是在江寧市考察合適的工業用地。
前腳剛踏進同樣是郊區的城南區,城東區的電話就來了,還有一輛在仙林大道上狂奔疾馳的官車。
張總,缺地用,說一聲,城東區有的是辦法和手段,沒必要去城南區的。
張大安說是去科學院的園區看看,學習學習,這才讓城東區鬆了口氣;只是第二天張大安坐着新買的A6就去了依然是郊區的JB區。
城東區的人再次組團扛着火車就過了江寧長江大橋,然後拉着張大安就是“回家”。
什麼是家?
城東區,就是張總您最溫暖的家。
如此三番折騰,也算是鐵了心要讓張大安這個超級富豪留下來。
在彭城市的張正東,和在江寧市的張大安,這叔侄二人現在各自的掌握的資源,是起到互相加強作用的。
張大安在江寧市的投資不怕規模大,張正東在彭城市的教育定點幫扶工程不怕範圍廣,而其中起到潤滑劑和紐帶作用的單位,正是民政、教育還有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等等相關部門。
同時在人員流動上,單個企業出現長距離調動千人規模,這在民營企業中,還是頭一遭。
這還不是組織“春運”期間的返鄉,而是涉及到了人才勞動技能培訓,是有重大意義的。
所有人都知道“招商引資”是香餑餑,實際上,跟“招商引資”同樣重要的,就是“招才納賢”,只不過因爲時代超高速發展的特殊性,導致“招商引資”的狗叫權更大,於是乎“招才納賢”在一定時期,幾乎可以等同於“當牛做馬”。
可最終還是會從“當牛做馬”,逐漸向真正的“招才納賢”轉型,只不過四六九八年畢業的大學生們,很難趕上人才計劃的紅利,基本上都是要十幾年之後,有了深厚資金池和配套設施的城市、地區,纔會紛紛出臺各自的人才落地計劃。
“張安教育”在江寧市城東區投資的勞動技能培訓,其中工程車輛培訓,是直接匹配土建類產業發展的風口紅利,別說城東區,其實江寧市的市裡也眼熱,只不過去年已經完成了各種程序,再爭搶,那就不合適了。
不過在資金支持、政策扶持上,江寧市還是非常歡迎“張安教育”建立一個總部,總部大樓可以放在市區。
市裡就釋放這麼一點兒苗頭,就讓城東區惶恐不安,所以行事相當敏感,唯恐張大安帶着資金去兄弟區縣建什麼廠,蓋什麼樓。
到張叔叔在彭城市豐邑縣對一羣老鄉放話,將會建一個“千人小學”的時候,張大安在實地看過了江寧跟潤州的交界處之後,在已經有了職業技能培訓基地的基礎上,問話城東區,他要搞一個“大規模園區”,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
“……”
已經麻木了的劉遠山,最是清楚張正東張大安叔侄這對狗東西是多麼噁心,一個是直腸子,一個是花花腸子,只不過都是特別極端的那種。
之前劉遠山還沒有想到當下局面這種程度,可問題在於,騎虎難下的不止彭城市、豐邑縣,還有江寧市、城南區,就這麼多嗎?
不,沙洲市也在其中;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也在其中;勞動就業保障以及民政等等相關單位也在其中……
最直接噁心人一樣東西,那就是四六九八年一月份產的每一瓶“狀元·金榜”,以及去年十二月份產的“小狀元系列”橡皮糖的新包裝上,都會有一行小字:每銷售一份本產品,將會向“張安希望小學”捐款一分錢。
去你媽的。
光一包“小狀元QQ糖”,就能把“千人小學”的伙食費外加被服費給解決了。
就這麼牛逼。
至於“狀元·金榜”,喝,只管喝,這保健品風味的飲料喝得越多人聰不聰明不知道,反正挺善良。
什麼餐補車補都解決了。
這事兒在彭城能搞明白的人,一個都沒有,只有江寧市這裡總覽省內大局,能夠高屋建瓴、高瞻遠矚、高深莫測……
問題就在於,到了這一步,再想阻撓,頂個雞毛用啊。
文宣部早就滾滾向前,報道的正面形象,光文章就有三十多篇,數得着的省內大刊小報一個不落。
省內新聞專項報道從去年年末開始預熱,新年元旦開始深度報道,至張叔叔吃第二十八種獨家風味狗肉的時候,張叔叔英俊的外表,首次出現在頭版。
甚至江口衛視的新聞欄目還有個“人物專訪”活動,中年婦女其實都挺喜歡張叔叔那種看上去就很靠譜的硬朗正面形象。
而這個“人物專訪”,絕非什麼孤立的活動,側向描寫非常多,尤其是一些精神道德層面的報道,比如說他培養了一個兩屆高考狀元,也是頭一次曝露在大衆眼前。
爲了失去雙親的侄兒,單身到四十歲,更是讓不少心思敏感的“癡呆文婦”們心生憐愛,世間竟然有此等“奇男子”。
其實如果不瞭解真相,只看人物報道,張叔叔的履歷簡直乾淨到不能再幹淨。
當過兵,流過汗流過血;從部隊回來之後,十幾年如一日,一心撲在一所農村中學,無怨無悔,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自力更生,建校辦廠不給上級單位添麻煩;培養高考狀元,學校成績有目共睹;響應號召,促進民間辦學建校的正向引導……
單獨一條拿出來,太帥了。
組合起來,沒毛病。
可只有身在其中,並且知道全部事實的人,纔會清楚離譜到什麼程度。
只是現在問題嘛……
你有真相,你有良心嗎?
劉遠山算是徹底明白爲什麼懂得越多於是就懂得越少。
他懂個毛啊他懂。
他什麼都不懂! 事實上劉遠山也確實不懂,張大安可沒有說在關長生被打一案重審之後鬧一下就完事兒了。
他對張叔叔說過的,能文能武,長相十分英俊。
打人就是看看城東區的態度。
正經手段他多的是,黃定軍這個遠在嶺西省的小角色,即將要換個新舞臺之前,狠狠地報道了一下張大安的叔叔張正東。
張大安順手推波助瀾,張叔叔的老部隊,雖然還沒有開展什麼“向老兵張正東同志學習”的活動,可多少都宣傳了一下。
長臉的事情,肯定要讓年輕的士兵們一起高興高興。
張正東可沒有給部隊丟臉。
在爲人正派,經得起考驗這件事情上,張叔叔確實是經得起考驗,跟他侄兒完全經不起考驗,是截然不同的。
多方報道營造出“共襄盛舉”的情況時,有些事或者人,就不能再用原先的標準來衡量,哪怕是豬肉,注水了也會加份量,何況是人。
於是對於城東區老上級老同事的諮詢,去沙洲市實地考察過張大安產業的劉遠山,給出了自己的判斷,當然也是他內心的實際評估。
“大規模地蓋園區,這個模式不是沒有先例,類似‘新加坡產業園’這種案例,也不是現在纔有的。我相信,將來也不會缺少。區裡擔心的是土地空置,造成不必要的資源浪費,這種擔憂,放在那些沒有根基的資方身上,的確會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可是張安的產業分佈其實有跡可循的,首先教育產業上,除了旗下新東圩港中學這個招牌外,衍生出來的印刷業、出版業、傳媒業……都是產值相當客觀。”
“就以《狀元寶典》這種教輔材料爲例,四六九六年的銷售額就過了八百萬,去年肯定直接破億,成爲沙洲市教育局底氣最足的專項資金來源。那麼僅以出版來講,我們江寧市完全有這個實力和能力,把《狀元寶典》推廣到整個江淮省,而且基本上沒什麼阻力。這可以說是一座金礦,至少能創造三位數的就業,能不能四位數,就要看崗位上量的點在哪兒。如果是物流運輸、倉儲保管,四位數不成問題。這還沒有算銷售、推廣等等崗位。假如說算上那關聯書店的崗位增加,四位數是絕對穩的。”
“那麼只要讓《狀元寶典》的總批發點或者說最大倉庫放在江寧市,放在我們城東區,其實就夠了,絕對不虧。”
“其次非大型設備的勞動技能培訓,完全可以做成一個示範點,一棟樓兩棟樓的事情,家政、製衣、餐飲等等二產三產技能崗位,需要的培訓場地,可以縱向拓展,不需要考慮橫向用地需求。有這麼一個示範點,就可以有第二個第三個,根據行業門類來增設,比如說‘張安教育’現在跟沙洲市、常山市等等單位合作的‘電腦培訓班’,我們也可以放在這個‘大規模園區’裡面。一個區的單位這麼多,這也算是固定的增量。至於說能不能發展出相關產業,我們或許想不到,可是張安能力超羣,而且唯利是圖,不可能不去搞大錢的。”
“最後就是要回到‘張安健康’本身,這纔是我們城東區的核心本地企業,‘張安教育’和‘張安食品’是很難挖過來的,沙洲市當地不可能允許放走。而我們顯然也不需要一座新東圩港中學,至少最近幾年,肯定是不能要的。在強化‘張安健康’的實力上,除了常規的增加產能,拓展銷路之外,想要進一步保證‘張安健康’不成爲下一個‘城東仙林保健’,那就是要切切實實地搞研發。之前我們搞‘大學城’,能力利用到的科研力量,其實非常少,即便有,也不是我們城東區可以碰的。現在不同,‘張安健康’雖然說也好像是在賣保健品,可實際上賣的是飲料。真正的保健品研發,‘張安健康’是沒有的,‘張安食品’的產品研發部,也是針對食品的研發,而不是保健品……”
話說到這個份上,電話那頭要是再沒有思路,那也確實白混了這麼多年。
江寧市別的不好說,高校數量在全國範圍來講,也就京城和滬州壓一頭,只是科教實力始終沒有大規模轉化成效益,大量高校科研能力,都是給京城、滬州、寶安等大型企業輸送人才以及科研成果。
僅以保健品爲例,江寧大學的生物專業也是全國頭部專業,也是有過不錯成果的,只是沒有落地在江寧,全都去了京城和滬州。
現在“張安健康”落地城東區,就等於說是落地江寧市,那麼城東區就能牽線搭橋,讓江寧大學和“張安健康”合作起來,只要有一個能走量的科研成果轉化,那招牌就有了,名氣也有了。
這不是說不可想象的事情,而是有條件實現。
劉遠山是典型的實戰型青年才俊,可不是坐辦公室的書生,他願意跟老上級老同事講得這麼清楚,也是因爲已經確定不會再繼續呆在城東區。
他將會作爲跨省空降的援助人才,通過兩地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的溝通合作,成爲優秀的青年團體代表,然後來保障彭蠡縣的義務教育工作開展,以及一部分的掃盲脫貧任務。
這是個樣板任務,過完年就會有更上面的人過來背書,把這個任務定性爲“攻堅任務”,同時劉遠山會成爲“攻堅任務”的主要負責人,彭蠡縣也會成爲兩地合作的重要試點。
一般人絕對玩不轉,哪怕是最頂級的大衙內,只憑實力那也是遠遠不夠的,還得真有能力。
是個系統工程,只不過不是自然科學的系統工程,而是社會科學。
以前的劉遠山沒這個機會,也不會碰,這種吃苦頭的差事,沒有人會說享受其中。
只是形勢擺在那裡,他“老闆”也終於跳出了泥淖,現在大家都沒靠山,只能憑本事吃飯。
硬要說不同,那就是劉遠山能調動的資源,還是相當可觀的。
建一所“希望小學”的啓動資金只要三十萬,大頭是國家出的,但也要看地方上的實際條件,彭蠡縣這光景就算想要建設一所像模像樣的小學,那也得動員一下當地的老百姓。
可動員老百姓,米麪糧油上的補貼,多多少少總得有,哪怕只是記個工分,這個形式得有。
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嘛。
如果城東區不打這個電話,劉遠山原先的計劃,就是埋頭苦幹,稍微借一點張家叔侄的財力;現在城東區打了這個電話,提前知道了張大安的胃口,提前知道了“大規模園區”的設想,那就要思想轉變,不能只想着一小塊任務做好就點到爲止。
有一點他沒有說實話,那就是“大規模園區”,以城東區現在的經濟規模,想要填滿,那還是真挺難。
“園區經濟”的特點不是一兩家企業進駐,而是一兩個行業進場。
企業,行業,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打造特色產業是個漫長的過程,通常來說是先有了重點企業,發展成了“規上企業”,最後進化成地方龍頭,然後帶動周圍一大片都參與到這個行業中來。
這不是農業上集中力量和耕地面積,然後種個蔬菜種個水果,產量上來就能登報宣傳。
工業上的地方特色產業,十年如一日,才能淬鍊出行業口碑。
期間興許還會有各種產品大戰、價格大戰、營銷大戰等等等等,每年每季度每個月都會有新的從業工廠成立和倒閉,撐夠了十年的企業,其實寥寥無幾。
劉遠山是有這個認知的,所以他最羨慕張正東的地方,就是他侄兒張大安創辦的“張安教育”,或許就是最輕鬆度過十年的私營企業。
沒辦法,連續兩屆高考狀元的含金量,別說過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能吃這份紅利。
假如,在今年也就是四六九八年的高考,張大安再次拿下江口省的高考狀元……
劉遠山直接認定“張安教育”是百年老店,百年企業。
所以,十年之後,他劉遠山才四十一歲,張正東五十三歲,張大安呢?
十年的時間,在名利場中能迸發出多麼豪橫的資源,他在江寧市見過太多太多。
他需要這份十年的功力。
因此他在彭蠡縣正式開展工作的時候,就需要用到這份十年後的成果。
算不得預支,只能說以後彭蠡縣出來的年輕人,可以在“大規模園區”中佔有一席之地。
至於現在,那就簡單多了,張正東在彭城市的項目有多大,他只需要做張正東手上項目的十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即可。
足夠了。
只不過他還得再次拜訪一下張正東的侄兒張大安,得到他的口頭支持才行。
哪怕只是“人力資源”上的活動,比如說在彭蠡縣培訓好本地的勞力,然後輸送到“張安健康”關聯企業,跟關長生打好交道沒啥用,跟張正東關係再好再鐵,其實也沒啥用。
關長生是張大安的狗,這一點是個事實,並且關長生在任何場合,都是這麼主動表態的;張正東則是對權力和財富沒有追求,他只是單純地要維護自家賢侄兒的事業,順便找個班上。
劉遠山已經心中做好了盤算,等手頭的調查報告告一段落,過年期間就會給張大安拜年。
在彭蠡縣的這一段時間裡,雖然遇到了各種突發情況,也都沒有解決,不過芳湖周圍的普通羣衆,彷彿是能感覺到什麼,時不時來他這裡轉一轉。
有些就是聊天,有些則是好奇,但都很客氣。
老者會問他是哪裡來的幹部,年輕人則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來幹嘛的,小孩子就簡單多了,只是嘻嘻哈哈過來找他要“小狀元QQ糖”吃。
人的氣質、談吐、精神,是可以不知不覺間向外傳遞的,劉遠山給本地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這個“不一樣”,到底是什麼,則是說不上來。
尤其是雙方溝通得用普通話,幾天下來,從疏離再到平和,再到能在招待所裡一起嗑瓜子喝茶聊天,已然是到了一種親近的狀態。
“劉幹部,你在江寧做官,怎麼就這麼想不開,跑來我們彭蠡做麼子調研?”
“你都問了多少遍了,我是過來看看,哪裡可以蓋‘希望小學’的。‘希望工程’總在新聞上看過吧?我就是過來忙這個事情,跑一跑,看一看,然後確定地點。”
“芙蓉墩有錢,不需要麼子‘希望小學’的……”
“總要到當地實地考察過了,才作數吧。”
“能幫忙搞點救濟款過來不?”
“那不行,我做不了這個主的。”
“那你也不是麼子大官啊。”
“喏,就這麼大……”
劉遠山衝過來聊天的老鄉,比劃了一個指甲剪。
鬨笑過後,有人又說道:“讀書這種事情,我看也沒必要讀太久,能寫名字夠用就行。早點幫家裡幹活,纔是正事。田裡山裡河裡,都是用人的地方。劉幹部,你反映一下子,看看這個麼子‘希望小學’,能不能不搞,把錢給我們分了,也很好啊。到時候我們給你送錦旗。”
“……”
無語歸無語,可老鄉們的想法並不是什麼樸素,而是他們真這麼想。
尤其是他們自己算過賬,蓋學校要是像鎮上那麼大的,不算地皮就得大幾十萬,要是把雜七雜八的開支都估一估,那不得百多萬?
這百多萬給他們十幾個二十個村分了,一個村也能落個三四萬的。
有個三四萬,弄個灌溉渠,再多買幾個上水的水泵、管子,這不更好?
弄個什麼“希望小學”……
能有啥希望?
還不如幫家裡幹活,這纔是正經的。
讀書越久越浪費錢,純賠本的事情麼。
如此思維觀念,劉遠山並不覺得可笑,他是見得多了,也不是說一兩個地方如此,但凡經濟不發達的地方,尊重知識和教育歸尊重,但大多數還是會先跟現實妥協。
時間拉長到一生,這當然是錯誤的觀念。
可如果時間縮短到三四五六七八年呢?
多一個勞力,就多一份產出,興許就提前多有一份餘錢剩米。
這是貧困鄉村的現狀,苛求不得。
劉遠山給老鄉們挨個兒發了一圈煙,然後笑呵呵地說道:“既然是叫‘希望小學’,那肯定是要帶來希望的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