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頭身爲總監,忙起來也是腳不沾地,管理計算機相關的項目開發,跟一般的裝備製造業項目立項還是有區別的,更偏向學術圈,而不是產業圈。
整個計算機上下游的產業,哪怕是生產端的加工工藝設計,也很難像傳統工業那樣有時候沒有理論支撐,但也能通過經驗來解決。
大多數時候,是先有基礎理論和基礎研究的突破,然後才能在上面迸發出靈感。
而傳統裝備製造業,有時候可能班組長在溫度控制端差了十度十一度或者一百度兩百度,誒,這玩意兒咋變異了呢?
以家裝材料中的瓷磚爲例,正向開發出來的牛逼產品其實很少的,爆款也少,市場上經過檢驗的爆款,除了營銷層面,正經說一炮而紅的,很多時候都是類似“窯變”的誤打誤撞。
有些瓷磚供應商,能夠在某個地方成爲十億規模的巨頭,僅僅是因爲有一款產品特別牛逼特別好看特別符合時代氣質,而這個牛逼產品不過是晚上打工仔在車間打了個瞌睡,睡過頭之後的產物。
然後纔是工藝復現。
沒有科學家,沒有高端的實驗室器材,連光譜分析都不用做的。
俺尋思即可。
當然硬要說這也是材料實驗的一種,那也不是不行,只是剛好被土老闆抽中了。
計算機這邊要求就高得多,材料學的突破,加工工藝的突破,算法上的突破,等等等等,是一個又一個系統工程的總的集合。
這也是爲什麼電子工業衍生出來的產業,會被稱作“高新技術”“前沿科技”,能被國內最頂級戰略大師們押寶看重的超級產業,那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俺尋思大法”。
或許終端“碼農”面對前任留下的代碼會燒香求平安,然後永遠不去動,反正能運行,但整個產業來說,“俺尋思大法”行不通。
需要數學家、物理學家、化學家等等一起通力合作。
這也是爲什麼計算機上下游,不管是哪個區域的大投資,跟資本市場聯動的,通常都是這個首席科學家,那個科學院院士或者工程院院士,不掛帥的話,一般的科研狗根本不來。
房大橋現在就是在江口省到處跑,把省內的專家們聯合起來,必要時候,從他們手下要人。
藉着張大安在齊魯省的省城挖人之際,老房頭也順便拜訪了一下本地的多所高校,主要是很久很久以前“圖書管理學”的專家,這一批齊魯本地的老牌專家,後來也是國內開始做圖書管理系統和漢字輸入的衆多團隊之一。
目前“小白殺軟”已經進入到了發展期的快速更新階段,重點已經是如何鞏固用戶,以及如何讓殺毒軟件進一步功能增加而體積減小。
爲了把老闆的拼圖一塊一塊搭建起來,房大橋現在已經提前完成了“小白輸入法”的內測預期,並且已經申請了“輸入雙向檢索”“網址自動補全”“關鍵詞聯想”“常用字詞庫”等等專利。
專利創意,基本都是張大安給的要求,老房頭的作用,就能讓“小白輸入法項目組”加班加點。
吃住都是在仙林大道邊上的一棟封閉式大樓裡,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加夜宵,只要程序員說要,哪怕是想要嚐嚐松茸是啥味兒,張大安哪怕讓“表弟”當天飛大西南,當天再飛回江寧用人力帶,也是在所不惜。
至於說鈔票,平均工資是日均七百塊一天,相當於其餘大公司項目經理或者開發辦公室主任的待遇。
這個待遇,整個江口省獨一份,江寧市自己做軟件開發公司的老牌程序員,一年總利潤也未必有二十萬。
哪怕老房頭嚴防死守,薪資待遇的水平,還是傳了出去,即便再三解釋,一線程序員其實也就五千塊錢一個月,但打聽的人一臉懵逼,然後回了一句:也就?
其實公司內部賣力的地方不在於基本待遇,而是項目分紅,“老大”能拿到分紅池的百分之七點五,但凡出現爆款,當場財富自由。
即便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盈利,甚至老闆一早說了,“小白輸入法”……它還是免費的。
這是程序員們最蛋疼的地方,怕不能當場財富自由……
也算是幸福的煩惱,假如沒有老房頭這個揮舞鞭子的糟老頭子,那肯定是更幸福的。
房大橋的資歷、能力,別說對着程序員狂噴,就是程序員的研究室導師到了他面前,也是要先敬酒遞煙的。
咖位擺在這裡,老關係能攀到很久以前的幾個工業部。
這光景老房頭來濟城市,就是要挖人去江寧,然後自己做字庫。
同時還有半導體相關的幾個人,如有必要,房大橋的意思是在“千畝園區”直接投一個電子詞典的自有生產線。
一魚多吃,順手的事兒。
於是老闆在東倉門的老幹部活動中心開招聘會的時候,老房頭自個兒聯繫幾個也算是放暑假的中年老漢,去西護城河的船上點了一壺“龍井”。
然後就是聊南下創業的事情。
“大橋,你現在掙多少錢啊?”“一個月還是一年?”
“這有區別?”
“那區別大了,一個月,也就是五六萬;一年,那就是一百多萬。”
“臥槽!”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其實也沒到七老八十的地步,才五十二,但是個正經長期搞研究的老學究,頭髮是早些年就熬白的。
現在身上也有任務,但已經不需要那麼費勁,扔給手底下的博士去做就完事了,最後就是他署個名的事情。
當然他也不佔博士生的便宜,成果是誰的就是誰的,畢竟他自個兒也是吃了一路苦頭,不至於說曾經淋過雨,現在把傘揚了。
是個道德極限較高的人,不是不喜歡錢,只是不想搞某些套路。
這光景聽到房大橋突然蹦出一年一百多萬,第一反應就是老房頭墮落了,指定是要“茶葉蛋”不要“原子彈”了,但一想到老房頭本來就是江寧財經大學的,一切又合理了起來。
“別他媽只會說‘臥槽’啊,我這次過來,是有事兒跟你們商量商量,也是分析分析。你們先聽我講,回頭自己再做決定,我在濟城就呆三天,三天後,我要去一趟京城。京華大學那邊我也約了人。”
“行,那你說。”
幾個中年老漢也不扭扭捏捏,喝茶吃點心然後聽老房頭跟他們說。
房大橋先是將公文包打開,拿出來一隻檔案袋,解開之後,抽出幾張紙,挨個兒發了一圈。
“首先是這些我正在負責的一些項目,開發組成員數量我也已經標記了;其次就是資源上江口省、江寧市、吳都市、太湖市等等地方政府,也都支持,相應的產業扶持政策、人才政策,‘國慶節’之後就會陸續公佈,現在正在放風,具體落實,不是明年就是後年三月份四月份。”
“資金方面,主要是我老闆、地方國有投資公司、一小部分銀行和一小部分民間資本團體,沒有個人。不過員工以個人身份,可以一起申報定向募資,再持股分紅。紅線不會碰,我老闆十分遵紀守法,經常強調辦的是正規單位。”
“……”
“……”
幾個中年老漢沉默不語,只是覺得老房頭的老闆一定很幽默。
等到有個老禿子突然訝異地叫了一聲:“啊?!原來是‘張小白科技有限公司’嗎?你在這家公司?!那你老闆不就是那個‘三連狀元’?”
“噢~~就是那個把李吉器罵到進醫院輸液的後生?這小子嘴是真的毒,罵得是真的髒啊。”
“前幾天我還看他打廣告打濟城來了,好些學生在發傳單,我還弄了一張回去。他跑濟城來招聘,挖本地的中學老師,去他那裡。”
“這是真缺德啊,江口省那麼多學校他不挖,跑咱們齊魯來挖,這還像話嗎?”
編排自己老闆是無所謂的,老房頭還跟着“蛐蛐”自己老闆,“你們知道個屁,他把吳都下面的縣級市挖了個遍,還有旁邊的崇州市,管你三七二十一,前年能混上一級主講的,年薪十五萬,還不算獎金福利。像話嗎?你說像話嗎?他六親不認,除非給他好處,纔會暫緩挖人,否則就是鈔票開道。我認識一個語文組的組長,今年光工資就是十八萬,馬上還要去老家當分校校長,這掙得也沒比我少多少,活兒可是我幹得多。”
“那要不你去教書?”
“拉倒吧,內部有個認證,過得了就是爺,過不了就是鱉。”
搖搖頭,房大橋羨慕韓鐵柺歸羨慕,這術業有專攻,他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但是如果老闆辦個會計專業的中專或者大專,那他去當校長,綽綽有餘。
實際上老房頭一直幫老闆牽線搭橋的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等鈔票賺得差不多了,跑去當個校長養老退休,豈不是美滋滋?
錢有了,面子有了,地位有了,徒子徒孫也有了。
將來要是學校出了個狠角色,那說不定還能讓自己以後的孫子孫女也跟着沾沾光。
完事兒出一本書,就叫《新時代的職業教育之路應該怎麼走》,作者:房大橋……
叼得一逼。
比在大學裡發文章給力多了,他這個歲數搞什麼學術沉澱那都是放屁,得碰上機遇才行,雖然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這個老闆一定能創造奇蹟,只是暫時還看不到如何讓自己立功立德立言整一個的可能性。
但有一點,老房頭堅信,那就是靠四十七歲的自己,沒有戲唱;跟着自家老闆這個神經病,一定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