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張叔叔本色不改
“張總……”
來約談張大安的人都是老相識了,之前張大安跟京城衛視對噴,在媒體欄目上各種狗叫,是真的讓他們焦頭爛額。
好不容易消停了,“狀元說”“當陽說”“能人對話”彷彿成了過去式,彷彿已經翻了篇。
在同志們看來,張大安再怎麼着……在沙洲市本地,還能大鬧天宮不成?
哎,這下他們就見識到了狠起來“自己人”都殺。
範文成那邊就是一點兒“意思意思”的罪名,他本家弟兄在市裡開會時被帶走,那纔是大動靜。
實名舉報的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有多高呢?
幾層樓那麼高啊。
“看我幹什麼?我一個守法公民,盡一點義務,不過分吧?”
“……”
“怎麼,意思是你們不需要老百姓的監督?”
“這話可不能亂講啊張總!”
一看這貨還有表演,同志們當時就急了。
你這人咋這樣捏?!
下不爲例嗷~
張大安也是翹着二郎腿,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呢,還是很好說話的,對不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不犯毛病吧?”
“當然當然,我們也是知道張總受了委屈的,所以這次過來,主要還是表個態,接受張總的監督。有什麼訴求,我們也會討論過後,再給張總反饋。”
“那太好了,除了範文成,當天跟我裝腔拿調的幾隻老狗,我打算一併舉報。他們……”
“張總!張總張總,要允許別人自首嘛,更要允許別人改過自新嘛……”
“我的‘張安食品廠’,底薪一千八,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
“我是不是一個優秀企業家?”
“不僅優秀,而且良心。是沙洲市全體企業,都應該學習的榜樣。”
“那我要一張獎狀,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
張大安也不是說討價還價,那天跳出來對他開一千八底薪指指點點的,不可能公司開到明年夏天。
包關門大吉的。
能不能繼續逍遙,這就看運氣。
當然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其餘幾個好說,範文成這個首先跳出來的,肯定要一腳踩死。
開什麼玩笑,他開工資要跟別人通氣打招呼,那直接把“張安教育”送給江寧住着的隨便哪個衙內好了。
還是發展太快,都沒來得及呲牙咧嘴呢,就身家過五億了。
“文曲星”來錢也確實是快啊。
之後還有一波閉門懇談,都是來頭不小,不過張大安一點面子都不給,商量什麼他都一個回覆:我名下全部企業嚴格遵守《勞動法》。
差點兒把人給噎死。
市教育局都知道張正東非常犟,而且死腦筋,守着東圩港中學十幾年,後來他侄兒中了三個狀元,尋思着他侄兒肯定是個絕頂聰明之輩。
萬萬沒想到啊,比張正東還要犟,還要死腦筋。
關鍵還沒辦法把他怎樣。
張正東當年摁死在東圩港中學,沒啥難度,邱建民使出渾身力氣,也拉不了張正東一點。
但張大安不同,他往那兒一戳,就是教育局的招牌,很快張正東還要兼職民政局的招牌,叔侄二人練的都是邪門功法,主打的就是拼血量。
萬萬沒想到啊,現在的叔侄二人,簡直就是“先天血牛”,吸血鬼來了也要打飽嗝。
於是乎,範文成的文成水利設備公司被關停的同時,家裡也被查抄,過去幾年的勾當全部抖落了出來。
原本範文成打算跑的,有一隊“表弟”盯梢到三更半夜,然後在前往太湖市的縣道上,把他給截了下來。
放走了他老婆還有兒子,他們打算從太湖市轉道南都,然後再從南都轉道香山澳離境。
張大安在猶豫一件事情,不過他沒有跟張正東提這事兒。
具體要不要下決心,那還得等範文成以及他的本家弟兄被判多少年再來做決定。
後續事情可不是說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未必能說是一年兩年,他張大安還要繼續在沙洲市紮根經營的。
不過,張大安也沒給自己留多少餘地,當然了,也沒給範文成留啥機會,因爲閉門懇談之後沒過多久,也就是元旦那天,在歡慶元旦的各種新聞報道中,穿插了一條十分勁爆的高考狀元實名舉報的內容。
版面還不小……
張教練這點兒面子還是有的。
同時經濟類相關報紙,也報道了“張安食品廠”在工人的基本工資上,居然對標了外資企業,那肯定是要大吹特吹一番。
財政媒體報道過後,民生權益相關媒體也迅速跟進。
滬州、京城兩地的媒體,先後兩撥四十幾個批次,做了採訪、調研,有直接採訪,也有暗訪,一線工人的勞工待遇以及工廠生產環境,都通過各種鏡頭展示在了公衆面前。
尤其是“小狀元QQ糖”“小狀元聰明糖”等等系列橡皮糖本來就賣得很好的情況下,這一通折騰,讓諸多農村老頭兒們啤酒瓶換軟糖越發勤快。
“張安食品廠”在沙洲市周邊地區,算是正式打響了名聲,這不是什麼產品上的廣告,而是務工羣體中的口口聲傳。
這一波宣傳最主要的是臨近過年,“春運”期間,本來就是“打工人”紛紛準備過年回家,哪怕是央媒上的宣傳口號,也是“有錢沒錢回家過年”,但有錢肯定比沒錢強不是?
張大安這時候看到宣傳內容越發猛烈,就知道另外有更大的家長下場了,是打算拿“張安食品廠”當刀子,然後衝那些不老實的比劃比劃。
因爲口碑徹底發酵,每天來諮詢還招不招工的地方政府、勞務中介、人力資源公司、工人個體等等等等數不勝數,甚至有些是下崗工人的孩子,大老遠打個長途,問你們那兒還招人嗎?我爸以前是機修工……
傳媒的力量不顯山不露水,爆發出來,就威力強了。
戈培爾式的宣傳在短期內是非常兇猛的,來得非常激烈,以至於“張安食品廠”現在本來不是典型,也成了年度典型。
當然了,正面人物!
“你到底打了多少廣告?這麼一堆報紙,雜誌,還有期刊,上面全是誇‘張安食品廠’的,還說‘小狀元QQ糖’是一個有良心有態度企業的產品,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我打屁個廣告,矮子裡面拔高個兒。”
張叔叔擔心賢侄兒翻車,灰頭土臉地跑來問他到底怎麼個事兒。
之所以灰頭土臉,是他去給老丈人送元旦禮的時候,在顧家圩遇上了有一戶人家起火,關鍵還是一對老夫妻,家裡沒青壯,張叔叔一馬當先,揹着老頭兒拎着老太婆,衝出了火海……
不用想的,“見義勇爲先進個人”跑不了的。
張大安重生前也有這麼一出,因爲張叔叔很神勇,原本沒看上他的李老師,頓時覺得這個老男人也不錯,於是就成了他的嬸孃。
現在嘛,李老師打電話到張叔叔手機上,罵了整整半個多小時。
一把年紀了,還逞什麼能!
家裡還有老婆老子的,做事前不想想的嗎?
張叔叔就這麼讓老婆罵了半個多小時,然後嬉皮笑臉地掛斷電話,開上他心愛的二手奧迪A6,就來新東圩港中學關心一下好大侄兒最近折騰出來的熱鬧。
有點兒刺激啊。 比他火災現場救人刺激多了。
老頭兒老太加起來也沒有兩百斤,他張正東可是當過兵的。
穩當。
“啥叫矮子裡面拔高個兒?”
張叔叔虛心請教自己的好大侄兒,沒辦法,自從交上了劉遠山劉秘書這個朋友,他最近的學習積極性大增。
他得進步啊。
不然就是賢侄兒的累贅,搞不好哪天翻車還禍害了侄兒。
“那麼你看現在‘血汗工廠’是不是遍佈沿海地區?媒體新聞上面是不是經常報道拖欠工資、剋扣工資,還有各種討薪難、工作環境惡劣?”
“嗯,好像是。那麼說,是要扶持你?”
“我需要誰來扶持?我這張臉就是牌面。”
“……”
見好大侄兒一如既往的囂張,張叔叔無言以對,但他還是想不通,“那你是跟宣傳單位有勾當?”
“有個屁,是他們需要正面典型。我呢,能文能武,長相十分英俊。”
“……”
叔侄二人的交流,以侄兒這個老師不合格而告終,最後還是張叔叔打了個電話給劉遠山,一番討論之後,纔再一次讓張叔叔題庫灌頂。
“現在很缺正面典型?上面非常需要立得住、做得長的民營企業,來扭轉輿論上的被動?噢……還有這個說法?也是啊,我們這裡有幾家化工廠,那是真該死啊,不過快要搬遷了,天天在市裡吵架。”
“老張,只要‘張安食品廠’這個典型立起來,那以後跟‘幻想電腦’一樣,有可能做成民族企業的招牌。也就是沒辦法預估‘張安食品廠’最後能做到多大的產值規模,不然是真的有搞頭。這裡面很有說法的。對了,你不是馬上要做教育定點幫扶的項目嘛,完全可以靠一靠。江口省這邊挑一家,周圍江淮省或者豫章省,也可以挑一家,有好處的。”
“啥好處?”
“你級別上去之後,當地只要不傻,完全可以請你去坐第一把或者第二把交椅,說不定會讓你‘一肩挑’。貧困縣拿不出什麼太多資源來改善眼下環境的,但如果從外面請一尊大佛過來,情況就完全不一樣。我在江寧,周圍跑過的地方不少,我舉一個例子,豫章省的東北,有個叫彭蠡縣的地方,當地土特產全部變賣,不如沙洲市的鋼鐵廠一條生產線。有個幾百萬的資金量,就能啓動兩三個鄉鎮的項目,然後帶動當地老百姓發展特色產業。但特色產業不會憑空冒出來的對不對?得有市場,得有銷路。要請你過去做縣太爺,哪怕是賣長豆土豆茄子辣椒,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沙洲市只要讓學校食堂還有一個工業鎮的老闆採購當地的蔬菜就行了。”
“有道理啊。”
“我就是舉個例子,不是說真要去彭蠡縣啊。”
“彭蠡縣需要希望小學嗎?”
“我都說了我就是舉個例子,是打比方,不是真要去彭蠡縣,江淮省不好嗎?離得近。”
“彭蠡縣有多少人?走長江能到嗎?”
“……”
聽聽人話啊二胡卵子!
聽聽人話!
你不要自顧自就開始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啊!
叼人耳朵是擺設嗎?!
不過劉遠山對張正東是真的有耐心,既然提了彭蠡縣,那就查彭蠡縣的數據,他當秘書這麼多年,若非靠山的靠山進去了,也不至於說在城東區蹉跎。
因爲不是他一個人在此蹉跎,他“老闆”也坐這兒好些年呢,而且挪屁股的可能遙遙無期。
“老張,你等我一下。”
用臉夾着聽筒,劉遠山一邊找東西一邊跟張正東聊別的事情,“對了,關長生那個案子,估計這個月重審結果就要出來。到時候準備一下。”
“我準備啥啊?關我屁事,又不是我被打。”
“你媽的,讓你侄兒擴產的事情啊!”
“噢噢噢,對對對,怪我怪我,孃的把這件事情忘了。哎,對了,老劉,場地尋好了沒有?尋好了這邊就要開始招生了。前年他把彭城的一個數學老師挖過來,局裡還欠彭城那邊一個人情,這次招生,彭城那邊想要介紹兩百個學員過來。”
“他媽的怎麼會有兩百個的啊?媽的不是說好了宿城優先嗎?”
“可現在不是要弄一個希望小學過去嘛,就地在希望小學周圍招生招工,然後介紹工地和單位。沙洲這邊出一個‘一條龍’政策,專門扶持‘張安教育’的職業技能培訓項目,馬上還要談一個民辦中專的創辦可行性,宿城那邊還是優先考慮。”
“憑啥啊?!”
“沙洲市自來跟宿城那邊關係好啊,很多人以前一起挑過河的,還有我連長的老首長,就是宿城的,有這個交情在。他現在是教育投資公司的老總,這點面子不給,不合適吧?”
“他媽的放在城東區多好?而且我跟你講,用地成本包滿意的,老張你幫忙傳個話,看看能不能放在城東區。仙林過去就是潤州的寶華山,路只要稍微像樣一點,你去寶華山拿個五六百畝地蓋學校一點問題都沒有。你信我……噢,找到了,回頭再跟你聊這些。先講彭蠡縣情況,我看看……”
劉遠山這裡有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年報,不是水淋淋的年報,而是“去皮”的。
江寧市作爲一個城市人口相當可觀的大城市,對勞動力的需求量其實客觀上就很大,比吳都市要大得多。
道理很簡單,吳都市的核心市區在土建類工程上沒啥搞頭,古城的一磚一瓦都要保留,那麼土地增值上的開發,就只能乾瞪眼。
所以整個吳都大市來看,從工業用電量到居民用電量到人口分佈,都呈現出滿天星的狀態。
沒有哪個地區是特別突出的,極爲均衡。
而江寧市不同,市區相當可以,甚至可以說是擁擠。
勞動力需求也集中,不管是哪個收入階段的崗位,勞務市場都會集中反饋。
因此基層能力強的幹部,類似劉遠山這種的,抓數據從來不是說只抓眼門前的區縣,眼睛都是看到周邊省市的。
只是他們無法對行業發展、產業規劃進行影響,所以主要是盯着基本就業,稅收有時候也可以放一放,江寧市的就業權重遠高於上稅。
畢竟從整個江口省來看,上稅不差一城一地的,當然可能一城一地差,可這種事情,也不是“劉遠山”們能左右的。
“彭蠡縣,彭蠡縣,彭蠡縣……噢,找到了。老張,這個地方農業產值就是四個億的規模,工業產值一個億出頭,去掉水份,估個一億差不多了。加起來連你們鋼廠一個車間的零頭都不如。幾百萬啓動資金都不要,這種規模的,五六十萬就能開項目。”
“那就這裡,你幫我看看哪個地方合適的,弄個希望小學過去。”
“你媽的就不知道考察考察嗎?”
“我沒空啊,我要先去宿城。”
“神金,我去那裡也不好走,還要先過江淮省,來回七八百公里,去一趟掉一層皮。”
“這麼遠?”
“你就沒聽我之前跟你講什麼?!老子不是跟你說了,它是豫章省的豫章省的豫章省的,我都說了讓你就近去江淮省挑地方。你一個勁講什麼彭蠡縣彭蠡縣彭蠡縣,你媽的從來不聽人講什麼……”
“好了好了好了,你辛苦一趟。我也辛苦一趟。到時候你來沙洲,‘老東北’照舊。”
“我艹你……”
嘟……
電話已經掛斷,張叔叔一如既往不聽別人說什麼,自顧自哼着《沙家浜》,悠哉悠哉地去跟老連長彙報一下工作。
邱建民這光景正看報呢,今年公司的效益……太棒了!
吳都市和沙洲市都派了人過來視察、表揚,對邱建民同志的優秀工作,予以了肯定。
教育專項資金到新年的一季度,就能劃個八百萬過去,賬上還留着幾百萬存銀行吃利息……
明年沙洲市的鄉鎮小學合併速度會加快,實際上跟“合村並寨”的發展也是匹配的,只不過沙洲市這兩年跑得飛快,市區和多個工業鎮的小學,已經開始採購校車,並且還統一刷上了“沙洲市教育局”的漆面。
所有,是所有的直管小學,都可以分配校車,當然了,由市局統一管理。
這可不是單一行動,市公交公司因爲市教育局的超常發揮,新增了大量司機崗位,所以是市裡牽頭的多部門聯動。
只不過嘛,市局站C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