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騮(八)

平素幾乎日日都要出現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杜鵑心裡正感到納悶。猛回頭看到柳兒和晏紫主僕兩個拎着籃子姍姍而來,趕緊放下手中的傢什迎了過去。?

“你忙你的,別耽誤的正事兒。”往常奉命而來從沒覺得過緊張,今天的柳兒心神卻有些慌亂,擺擺手,笑着道。?

“沒事兒,有人替我盯着呢,哪能把姐姐一個人撂這兒!”杜鵑倒是沒看出柳兒臉色的異常來,照舊像平常一樣從女兵手裡接過一碗冷水,一邊說話,一邊大口大口地向肚子裡猛灌。?

見到杜鵑那幅天不收地不管的模樣,柳兒立刻恢復了正常,快走兩步,一把抓住碗邊,低聲斥責道“天才暖和起來,小心別喝壞肚子!”?

喊了小半個上午,杜鵑早已渴得嗓子眼兒冒煙,怎麼肯輕易放棄,一邊往回搶碗,一邊喘息着解釋:“沒事,沒事,大夥天天喝也沒見誰肚子難受過!”?

論力氣,縱使三個柳氏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杜鵑,連搶了幾下沒搶動,她只好悻然鬆手,沒好氣地數落:“都快是孩子她孃的人了,怎能這般不小心着自己。一旦被冷氣淤積在心口,我看你下半輩子怎麼難受!”?

“早着呢?”杜鵑喝飽了冷水,交出碗,順勢自己拍了拍自己平平的小腹。“沒那麼快,這纔剛住一起幾天啊?”?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害羞!”柳氏無可奈何地翻了下白眼,像個慈母般呵斥。?

“這不是沒外人麼?”杜鵑死皮賴臉地迴應。?

姐妹兩人平素說笑慣了,誰也不會往心裡去。女兵們也知道大當家夫人和九當家夫人是手帕交,在一起總有很多體己話說,所以也不往跟前湊熱鬧。只是小丫鬟晏紫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場面,又是害怕,又是興奮,一雙腳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站。兩隻眼睛也滴滴溜溜,東張西望看個沒夠。?

“這兒不用你伺候,相看就湊到跟前去看!”柳兒知道小女孩家那點兒愛熱鬧的毛病,把籃子奪下來,笑着命令。?

“那,那,夫人……”晏紫這才緩過些神來,看看柳氏,又張望了一下校場上往來行進的隊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離開。?

“要你去你就去!記得別把自己丟了就行!”杜鵑看不慣別人怯生生的模樣,上前拍了她一下腦門,笑着命令。?

小丫頭被拍得一僵,旋即明白這是一個友好的表示,羞羞地施了個禮,低聲道:“那,那,謝夫人。謝七當家!”?

說罷,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蹦跳着扎進女兵堆兒中去了。柳兒在她背後看得直搖頭,笑了笑,低聲跟杜鵑數落:“平時都憋出犄角來了,難得能放一次風。這些孩子,嗨……”?

從打扮上,杜鵑就能猜到晏紫的身份,接過柳兒的話頭,笑呵呵地迴應,“還都不是姐姐慣的,要我說,能跟上姐姐是她們的福氣!”?

“你這丫頭嘴巴今天抹蜜了?!”柳兒回頭,沒好氣地翻了下白眼。?

姐妹二人嘻嘻呵呵,笑鬧着說些女人之間的廢話,時間也倒過得飛快。感覺上才一會兒的功夫,上午的實戰模擬操練已經宣告結束,累脫了皮的嘍囉們聽到解散命令,轟地一下便撒了羊,前呼後擁向校場外邊走。杜鵑怕晏紫初來乍到適應不了這種混亂場面,趕緊打住話頭,招來兩個貼身女兵吩咐:“去看看夫人的婢女到哪去了?別讓人擠傷了她。這羣該死的殺才,跟他們說過多少回了,就是不肯離開校場再散!”?

“能練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柳兒向校場上混亂的人羣張望了一眼,然後笑着安慰杜鵑。“去年這個時候,每次要不踩趴下幾個,幾乎都不算完!現在,好歹互相之間還能留點兒距離,沒用矛尖捅自己人的屁股!”?

“那也倒是!”杜鵑搖頭苦笑。讓一羣散漫慣了的嘍囉學習秩序,不比讓一個孩子學習走路輕鬆多少。全虧了程名振打小就看慣了這種場面,明白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漸進,急不得惱不得。若是換了別的當家來做教頭,即便不被嘍囉們千奇百怪的壞習慣活活給氣死,也得被某些怎麼教都教不會的傢伙活活給累死。?

說話間,二人已經從校場外圍走向內側,從人羣中仔細搜尋晏紫的身影。正找得有些着急的時候,猛然聽斜後方有個小女孩帶着哭腔喊道:“你,你不要臉。誰是來看你的了,是夫人要我跟着她……”?

“是夫人體諒你想我想得苦,對不對,我的小心肝兒!”嘈雜的鬨笑聲中,一個男子陰陽怪氣地追問。?

“滾開,姓周的,你別給臉不要臉!”緊跟着,人羣中傳來杜鵑的心腹侍女紅菱的聲音,隱隱帶着抑制不住地憤怒。?

“誰姓周啊,哪個姓周啊!趕緊站出來聽紅菱姑娘訓斥!”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激發出更多的鬨笑聲。?

鉅鹿澤本來就是個大土匪窩,男人們跟女人們開些過分的玩笑,只要不鬧出人命來,從來沒有哪個當家的會認真追究。雖然眼下是在校場當中,但訓練已經結束了,大夥便樂不得將緊張的神經放一放,想方設法給自己尋些開心。?

紅菱是杜鵑一手出來的,性子中亦帶上了女主人的三分剛烈。幾番斥責無果,立刻從腰間拔出刀來,擡手向前虛劈,“讓開,刀劍無眼。誰再胡鬧別怪我不客氣!”?

“吆!你這小妮子,居然跟大爺玩武把式兒。要不咱們就比劃,誰贏了,就陪對方一個晚上!”?

“好啊----”旁觀者唯恐天下不亂,大聲替挑釁者喝彩。?

“比就比,誰還怕你不成!”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紅菱根本沒聽出對方話中的圈套來,將披風向後一甩,大聲迴應。?

“那咱可說好了,就今兒晚上!”挑釁者擠眉弄眼,滿不在乎。“我贏了你陪我,你贏了我陪你!”?

可憐的紅菱這才明白過些味道來,臉色一紅,舉刀便劈。挑釁者嘴巴雖然賤了些,手腳卻非常利落,一個側身讓開刀刃。再一個倒鉤,飛腳踢在了收勢不及的刀柄上。?

女孩家力弱,橫刀立即脫手。看熱鬧的人迅速讓開一個圈子,把交手雙方圍攏在正中央。紅菱兵器脫手,卻絲毫不見慌亂,赤手空拳與膽敢出言不遜的男人戰做了一團。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那個男子也不好意思再亮兵器,索性空了雙手,拳來腳往,見招拆招,不時還在胡扯上幾句,口頭上佔盡了對方的便宜。?

到了此時,小丫頭晏紫反倒成了旁觀者,只會站在圈子內哭鼻子抹淚。無論是男性嘍囉和女性嘍囉都不肯給予她半分同情,紛紛拍起巴掌,爲交手雙方大聲喝彩。?

紅菱畢竟是女孩子,耐力遠沒男性持久。拆了二十幾招後,鼻尖上立刻滲出了汗水。與她相鬥的那名男子穩穩地佔據了上風,卻不想這麼快結束比試。一邊繼續嘴上花花,一邊賣弄身手,大有不佔盡便宜不罷休之意。周圍看熱鬧的嘍囉們見狀,愈發覺得過癮,跳腳拍巴掌大喊大叫,“抓她那!抓她那兒!”“唉吆,這腳夠狠,斷子絕孫啊!”,唯恐天下不亂。?

耐着柳氏在旁邊的面兒,杜鵑一直沒有出頭給貼身婢女撐腰。畢竟跟她比斗的那名男子是張金稱新認沒多久的義子張虎,無論親不親,都算得上柳氏的半個兒子。但看到張虎佔了上風還要得寸進尺,招招都往女孩家的忌諱處使勁兒,心頭的火便被勾起來了。再聽到周圍嘍囉們喊的那些污言穢語,實在忍無可忍,擡腳向身前的幾個倒黴蛋屁股上猛踹,厲聲喝道:“都給我讓開,我倒要看看今天誰這麼有本事。菱子,退下來。剩下來的場子我給你接着!”?

紅菱本來就已經輸得無可再輸,只是恨對方嘴上無德,所以才免力堅持。猛聽到場外響起自己熟悉的聲音,眼圈一紅,捂着臉跑下。張金稱的義子張虎正賣弄的過癮,根本沒發覺場外氣氛突然變得安靜,見對方哭着逃走,哪裡肯放,張牙舞爪地追了過去。?

才追出不到五步,前面猛地出現了一雙繡花鞋。紅紅綠綠,甚是漂亮。沒等張虎看清楚鞋面上的花樣,鼻子和胸口已經與鞋底來了次親密接觸。被踹得兩眼發黑,蹬,蹬,蹬倒退六七步,仰面朝天跌進了人羣當中。?

“誰這麼缺德!”連對手的模樣都沒看清楚就被人踢趴下了,他卻絲毫不覺得慚愧。嘴上依舊花花地叫着,“誰,哪個娘們這麼缺心眼兒。搶漢子也不用如此着急,老子今天……”?

葷話還沒等說完,旁邊扶着他的嘍囉“呼啦”一下,全都散開了。失去的支撐的張虎再度倒地,直摔了個七葷八素。這回,他終於發覺了苗頭有些不對,艱難爬起上身,呻吟着道:“不就是個玩麼?用得着這麼狠?也就是我身子骨結實,換個骨頭架子……”?

“還比麼?你贏了,我就把紅菱和晏紫一塊兒送給你當老婆。你要是輸了,自己找塊豆腐撞死去!”玉羅剎杜鵑好久沒發威,突然的變化讓大夥極不適應。但轉念想想杜鵑的綽號是什麼,衆嘍囉誰也不敢吭氣了。膽小的躡着腳尖便向校場外溜,膽大也低下頭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張虎這回知道自己激怒了誰,心中暗叫倒黴。用手抹了把臉上的鼻血,可憐巴巴地迴應:“嫂子,我哪是您的對手呢?再說了,您是小九哥的夫人,我跟您動手也與禮不合啊!”?

玉羅剎杜鵑把眼睛一瞪,厲聲質問:“甭扯我們當家的。咱倆就說咱倆。你知道不知道紅菱是我的貼身侍女?既然你敢連她都打,我這個嫂子又何必放在眼裡!”?

張虎沒被張金稱認爲螟蛉義子之前,曾經日日在程名振屁股後邊晃,當然知道紅菱是什麼身份。但他現在也是水漲船高,不必對一個小女兵禮敬有加了。況且今天這事兒分明是紅菱先拔的刀子,他脾氣再好,也沒站着挨砍的道理啊??

想到這兒,張虎又擦了把鼻血,塗得滿臉通紅,“嫂子,嫂子說這話什麼意思。弟兄們都看着呢,是您的侍女先欺負到我頭上來的!”?

說罷,他還想找個人來給自己作證。無奈周圍的傢伙們看熱鬧時唯恐天下不亂,到了此刻卻唯恐把禍水引到自己頭上。一個個側過臉去,誰也不肯替他說句“公道話”!?

“照你所說,是我御下不嚴,縱容侍女欺負你嘍?”杜鵑的性子向來是吃軟不吃硬。如果張虎說兩句好話,看在往日大家相處尚可的份上,今天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偏偏張虎入澤後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個杜鵑,根本不知道玉羅剎的名號由何而來,所以也不懂得服軟,兀自硬着頭皮強辯:“我可沒那麼說。只是誰的刀子落在地上,大夥都能看得見!”?

“好啊,那你告她持械行兇去啊。到二當家那邊去告。然後再跟二當家說一下,她爲什麼拿刀子砍你!”見張虎沒完沒了地強辯,杜鵑氣得臉色雪白。如果對方是別人,她早就用刀子來講道理了。不論是是非非,打服了再算。偏偏對方是張金稱的義子,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柳氏就站在旁邊。?

“也不至於鬧到那個份上!”張虎側開頭,儘量不與杜鵑的凌厲目光相對。此刻他立足未穩,知道即便到了二當家薛頌那裡,也沒人肯替自己出頭。況且大當家張金稱一直對他寄予厚望,如果他就這麼鼻青臉腫地走到後寨去,告訴義父自己被一個女人給打趴下了,恐怕非但討不回公道來,反而又自討一頓板子。?

貼身婢女被人當衆調戲,柳氏早就氣得臉色青黑。不待二人繼續爭論,上前幾步,指着張虎罵道:“走啊,怎麼沒種了。她爲什麼要砍你?你最好說清楚些!二當家處事最爲公道,說不定還會給你撐腰,讓你直接到我房間裡把晏紫抱回家去!”?

“我不過是跟她鬧着玩兒!”張虎惹不起杜鵑,更沒膽子惹柳氏。雖然柳氏現在已經失了寵,但男女之間的事情有誰講得清楚。萬一哪天張大當家對兩個新人失去了興趣,又想起柳氏這口舊竈來,那他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倒黴麼??

“我知道,有些話不該我來說!”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張虎,又看了一眼面冷如霜的杜鵑,柳氏靈機一動,嘆了口氣,低聲數落,“正所謂至親不過父子。你是大當家的義子,我只是個如夫人,將來怎麼樣說不定還要看你的臉色呢,無論如何不該得罪你。”?

“但你做人也得有點分寸,知道自己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晏紫她再不濟,也是我的貼身丫鬟。你沒事兒就往我的房間裡鑽,是給你義父長臉呢?還是欺負我這姨娘沒本事呢?”?

這下,張虎更無言以對了。憑心而論,他對晏紫動手動腳,只不過是在館陶縣當衙役時養成的壞習慣,根本沒準備把女方怎麼樣。但是被柳氏這麼上綱上線地一數落,就變成了恃寵而驕,欺負義母了。話一旦傳出去,張金稱再急着用他,也得要那個臉。他的螟蛉義子之位恐怕連坐都沒坐熱乎,便要變成一具無頭死屍!?

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能屈能伸纔是大丈夫。自知今天斷然討不到便宜,張虎翻身站起,長揖到地,“姨娘千萬別這麼說,我對晏紫姑娘沒什麼惡意。只是大夥平素在前寨開玩笑開習慣了,嘴巴上都沒把門兒的。所以到了後寨,也一時沒注意到有什麼忌諱,總喜歡順嘴胡謅。如果姨娘和晏紫姑娘不高興聽,我以後改了便是。還請姨娘不要生氣,爲了我這個混球,氣壞了自己不值得!”?

一番話,既服了軟,又把自己犯下的錯輕描淡寫地推了個乾淨。即便聽在柳兒這機靈人的耳朵裡,也不得不佩服他聰明。擡眼看了下杜鵑,發現對方也沒繼續追究的打算。柳氏只好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也別怪我說你說的重。算下來,咱們還都是館陶縣的鄉親,情分非同一般。你如果真的喜歡晏紫,就到陣前多打些漂亮仗,自古美人愛英雄。屆時她耳朵裡日日灌滿你的大名,即便嘴上不肯,心裡也肯了。可如果你就知道一味地說漂亮話,所做的事情卻沒有半件能拿上臺面。將來即便你在大當家那裡把她要了去,她心裡也未必會看得起你!”?

呵斥完了張虎,又轉身拉過晏紫的手,笑着叮囑:“好了,別哭了!我說的話你也都聽見了。你自己也爭點氣,將來無論是誰,敢對你動手動腳,你就直接拿刀子砍。女孩子家,越是軟弱,越容易被人欺負!”?

小丫頭晏紫沒想到自己的事情居然弄到了這麼大的陣仗,讓一位當家,一位夫人替自己出頭。又是害怕,又是感動,抹着眼淚連聲答應。經歷了這樣一場“熱鬧”,柳兒顯然也失去了繼續觀看下午訓練的心思,跟杜鵑打了個招呼後,帶着晏紫怏怏離去。?

既然當事雙方之一已經走了,杜鵑也沒必要繼續跟張虎糾纏。橫了他兩眼,也帶着紫菱,紅霞等侍女離開。沒打着狐狸白鬧一身騷,張虎後悔得連跳湖的心思都有。下午訓練整個就沒了狀態,甭說招呼好麾下士卒了,連自己都分不清旗號跟鼓點兒。好在程名振早就被人告知了休息時發生的事情,也沒過多追究,隨便給張虎找了個藉口,命他提前回去休息。?

到了晚上,杜鵑依舊憋滿肚子的火兒。洗過澡,一邊伺候着程名振更換衣服,一邊怒氣衝衝地數落:“中午鬧那麼大動靜,你居然也不過來看看。萬一那小子不知道進退呢,咱們還真的跟他鬧到後寨去?”?

“你不是把人家都給打趴下了麼?我再過去幹什麼?”程名振輕輕拍開杜鵑的手,笑着迴應,“再上去幫你補幾拳,打他個不長記性?還是上去秉公處理,讓大夥都無法下臺?”?

“那倒也是!”杜鵑抿嘴而笑。事情關乎大當家張金稱,如果程名振出面了,雙方反而不好收場。像當時發生的一樣,她爲侍女抱打不平,揍了好色之徒一頓。過後捱打的沒臉告狀,張金稱也沒必要追究。整件事情到此爲止,雙方都落了個清靜。?

想到這一層,她的氣兒全消了,眼神也慢慢溫柔了起來。不料程名振卻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恐怕這事不像表面上那般簡單。你還記得當時柳兒所說的話麼?絕不是隻爲了教訓張虎!”?

“她說了什麼?”程名振不提,杜鵑還真把柳兒的話給忘了。此刻仔細想想,發覺其的確有些反常。照理兒,晏紫捱了欺負,柳氏應該早出頭纔是,爲何要等到自己壓不住火動了手,纔出來幫忙??

可若說柳兒想利用自己來對付張虎,形勢又不是很靠譜兒。畢竟柳兒爭的是後宮之位,外邊多一個援手就多一份把握,實在沒有必要爲了這麼點兒小事兒跟張虎結仇!?

想來想去,杜鵑想得腦瓜仁都疼了,也沒弄清楚其中到底隱藏着什麼貓膩。程名振的臉色卻愈發鄭重,嘆了口氣,幽幽地道,“恐怕澤地裡的太平日子已經到了頭!大當家對我有救命之恩,他真的要起了疑我之心……”?

“你是說柳兒姐姐在提醒咱們?”杜鵑嚇得一把捂住程名振的嘴,小聲嚷嚷。看看周圍沒有其他人,她才放下手來,以極低的聲音追問,“怎麼會這樣?咱們不是已經做了很多讓步了麼?我們兩個寨子都合併成一個了,他怎麼還嫌不夠?”?

“人麼?!”程名振嘆息着感慨。當年他也沒想到林縣令會出手加害,結果差點連命都保不住。所謂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同樣的事情經歷過一次,第二次便警醒許多,只要有個風吹草動立刻便能發覺苗頭。?

只是發覺的苗頭之後如何應對?想來的確有些令人頭疼。張金稱對自己有恩,萬一雙方發生火併,無論勝負,日後自己肯定難在江湖上立足。拋開這一層不算,即便是非自在人心,眼下張金稱步步緊逼,杜疤瘌卻念着老哥們兒之間的情誼,不斷要求自己的女兒女婿退讓。翁婿至親還如此,鉅鹿澤其他幾位當家的態度可想而知。真的到了水火不容的那一天,恐怕除了杜疤瘌之外,澤地其餘幾位當家,無論願意不願意,都會站在張金稱的一邊。?

“怎麼辦,你倒是說話呀!“杜鵑性子急,見程名振只顧着嘆氣,忍不住低聲催促。?

程名振搖頭苦笑,“希望是我多心,按道理,柳氏夫人怎麼着,也該幫他的丈夫,不該幫咱們!但凡事都需要早做準備,從明天開始,咱們的寨子夜間巡邏人手增加一倍。調整隊伍,把跟咱們不親近的儘量放在外圍,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儘量調到身邊。另外,出去探澤外情況的弟兄們,你也催促他們再抓緊一些。哪天澤地裡無法容身了,好歹咱們得有個去處!我不想跟大當家動手,但也不能任他宰割。實在不行就像你說的那樣,咱們一走了之,找人山頭躲起來,憑着手中的財寶逃過這個亂世!”?

千頭萬緒集中在一起,聽得杜鵑臉色越來越蒼白。到外邊去立個寨子,自己打自己旗號?她從來沒這麼想過這麼複雜的事情,但爲了丈夫,她必須着手去做。“來得及麼?阿爺也是,他說過後寨有他頂着,怎麼也沒見他能弄出個動靜來!”?

“我估計,大當家即便對我再不滿,只要我做得挑不出什麼錯處,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法發力。”程名振苦笑了幾聲,繼續向杜鵑交底。“他現在忙着稱王,屆時會遍發綠林帖子,邀請很多豪傑前來助興。如果在稱王之前先來一場窩裡反,面子上會非常難看。所以,咱們應該還有一段緩衝時間。不會立刻就被逼到絕路上。並且,說不定等稱王之後,大當家有了新的目標,就不會再折騰咱們了!”?

“嗯!”杜鵑輕輕點頭。她現在心裡邊非常亂,根本無法判斷形勢。但憑着對張金稱的過去的瞭解,她相信丈夫的分析是有道理的。鉅鹿澤已經先後稀裡糊塗地死了好幾個大當家。下一個別人爬起的墊腳石,絕不該是自己的丈夫!?

“咱們也不是非這樣做,只是,有備無患!總比禍到臨頭,只能束手待斃的好!”怕杜鵑過於擔心被人看出端倪,程名振又拍了她一下,笑着安慰。?

“我知道!”杜鵑慘然一笑,用手指比了比二人的胸口。你知,我知,如果在這世界上連自己的丈夫都不能相信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什麼??

第2章 西顧第2章 西顧第2章 西顧(一)第3章 飄絮(五)第3章 東門(八)第3章 賭局(七)第3章 浮華(二)第4章 功賊(二)第3章 浮華(五)第4章 浮沉(五)第3章 折柳(三)第3章 東門(二)第2章 鶯柯(四)第1章 問鼎(三)第1章 冬至(六)第3章 朝露(九)第1章 問鼎(三)第4章 騰淵(五)第3章 朝露(六)第3章 賭局(五)第3章 朝露(三)第2章 鶯柯(八)第1章 秋分(四)第4章 浮沉(五)第3章 浮華(二)第2章 鶯柯(五)第3章 浮華(三)第2章 鶯柯(六)第4章 浮沉(一)第4章 浮沉(五)第3章 東門(十)第3章 飄絮(五)第4章 采薇(二)第4章 恩仇(三)第3章 朝露(八)第4章 恩仇(二)第3章 折柳(二)第3章 飄絮(五)第1章 問鼎(二)第2章 鶯柯(八)第1章 問鼎(三)第3章 朝露(三)第3章 折柳(六)第1章 賭局(六)第4章 功賊(三)第1章 賭局(二)第3章 飄絮(七)第2章 鶯柯(五)第2章 紫騮(五)第2章 逐鹿(三)第2章 西顧第4章 紅塵(四)第4章 騰淵(五)第2章 鶯柯(五)第1章 秋分(七)第2章 黃雀(一)第1章 賭局(二)第1章 冬至(六上)第1章 城南(五)第2章 紫騮(八)第4章 恩仇(七)第2章 紫騮(八)第2章 黃雀(七)第1章 賭局(一)第4章 紅塵(三)第3章 賭局(二)第2章 黃雀(二)第1章 秋分(六)第1章 賭局(四)第4章 騰淵(二)第2章 紫騮(一)第4章 騰淵(二)第4章 恩仇(八)第2章 紫騮(三)第4章 浮沉(四)第2章 黃雀(四)第2章 逐鹿(一)第1章 秋分(三)第1章 問鼎(八)第1章 冬至(三)第1章 賭局(二)第2章 紫騮(一)第4章 恩仇(二)第1章 問鼎(一)第5章 采薇(六)第4章 騰淵(五)第4章 浮沉(二)第3章 朝露(四)第1章 問鼎(三)第3章 飄絮(五)第1章 問鼎(八)第2章 紫騮(八)第4章 恩仇(二)第3章 朝露(十)第4章 騰淵(一)第1章 賭局(八)第4章 紅塵(三)第5章 采薇(六)第4章 采薇(二)
第2章 西顧第2章 西顧第2章 西顧(一)第3章 飄絮(五)第3章 東門(八)第3章 賭局(七)第3章 浮華(二)第4章 功賊(二)第3章 浮華(五)第4章 浮沉(五)第3章 折柳(三)第3章 東門(二)第2章 鶯柯(四)第1章 問鼎(三)第1章 冬至(六)第3章 朝露(九)第1章 問鼎(三)第4章 騰淵(五)第3章 朝露(六)第3章 賭局(五)第3章 朝露(三)第2章 鶯柯(八)第1章 秋分(四)第4章 浮沉(五)第3章 浮華(二)第2章 鶯柯(五)第3章 浮華(三)第2章 鶯柯(六)第4章 浮沉(一)第4章 浮沉(五)第3章 東門(十)第3章 飄絮(五)第4章 采薇(二)第4章 恩仇(三)第3章 朝露(八)第4章 恩仇(二)第3章 折柳(二)第3章 飄絮(五)第1章 問鼎(二)第2章 鶯柯(八)第1章 問鼎(三)第3章 朝露(三)第3章 折柳(六)第1章 賭局(六)第4章 功賊(三)第1章 賭局(二)第3章 飄絮(七)第2章 鶯柯(五)第2章 紫騮(五)第2章 逐鹿(三)第2章 西顧第4章 紅塵(四)第4章 騰淵(五)第2章 鶯柯(五)第1章 秋分(七)第2章 黃雀(一)第1章 賭局(二)第1章 冬至(六上)第1章 城南(五)第2章 紫騮(八)第4章 恩仇(七)第2章 紫騮(八)第2章 黃雀(七)第1章 賭局(一)第4章 紅塵(三)第3章 賭局(二)第2章 黃雀(二)第1章 秋分(六)第1章 賭局(四)第4章 騰淵(二)第2章 紫騮(一)第4章 騰淵(二)第4章 恩仇(八)第2章 紫騮(三)第4章 浮沉(四)第2章 黃雀(四)第2章 逐鹿(一)第1章 秋分(三)第1章 問鼎(八)第1章 冬至(三)第1章 賭局(二)第2章 紫騮(一)第4章 恩仇(二)第1章 問鼎(一)第5章 采薇(六)第4章 騰淵(五)第4章 浮沉(二)第3章 朝露(四)第1章 問鼎(三)第3章 飄絮(五)第1章 問鼎(八)第2章 紫騮(八)第4章 恩仇(二)第3章 朝露(十)第4章 騰淵(一)第1章 賭局(八)第4章 紅塵(三)第5章 采薇(六)第4章 采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