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賭局(四)

就在被人反覆打量的同時,程名振也在暗中觀察着大唐使節裴寂。按照他手頭所掌握的資料,這位老先生素以心狠手黑聞名。當年唐公李淵發動叛亂,據說就是此人一力促成。最近大唐重臣劉文靜的死,據說也是因爲此人進讒。然而,如此心狠手黑之輩卻長了幅非常正氣的面相,方方的臉膛,花白的鬍鬚,一看就令人生親近之意。

轉眼間,小舟已經靠岸。王二毛衝着衆人一拱手,笑呵呵地介紹:“這位就是從大唐來的使節裴老先生,還有幾名侍衛在後邊船上,馬上就會跟過來!”

“大唐右僕射,奉唐皇之命而來!”搶在一羣粗鄙的傢伙上前搭話之前,陳良誠低聲糾正。怕對方不曉得分寸,他刻意將右僕射三個字咬得極重。

“老先生路上辛苦!請先下船,隨程某到島上休息。”程名振輕輕看了陳良誠一眼,上前向裴寂拱手。岸上其餘衆人見程名振不卑不亢,也跟着笑呵呵地拱手,“老先生路上辛苦!請上島休息”

“嗯!”陳良誠碰了個軟釘子,忍不住心頭火起。轉頭看向裴寂,希望對方跟自己拂袖而去。卻沒想到裴寂根本不在乎別人失禮不失禮,笑了笑,以平輩之禮拱手相還,“不過癡長几歲罷了,當不起什麼老先生。\諸位如果不見外的話,叫我玄真或老裴都可!”

“玄真公請了,我們這裡是鄉下,不太懂禮數。望玄真公不要介意!”見裴寂絲毫不擺架子,程名振反而做了個攙扶的手勢,恭請裴寂下船。

裴寂搖搖頭,雙腿同時發力,“蹭”地一下直接從甲板跳上湖岸。先低頭整了整衣服,然後笑着說道:“什麼禮數不禮數的,難道裴某大老遠來了,就是爲了在你等面前找個場子麼?如果程將軍這樣想,可就不止是瞧貶了裴某,把你子也瞧得太低了!”

“玄真公客氣了!”程名振聞言一愣,沒想到裴寂的語鋒如此犀利。笑了笑,擡臂做了個請的手勢。“玄真公請這邊走,我已經命人在聚義廳內準備好了茶點!”

“程將軍是此間主人,程將軍先請!”裴寂也伸出一隻胳膊,邀請程名振走在自己前頭。

“玄真公請!”

“程將軍請”

賓主雙方退讓再三,然後相視而笑,同時邁步,並肩走向島嶼中央的房屋密集處。把憋了一肚子火氣的陳良誠看得兩眼直髮傻,只好帶着其餘幾名侍衛,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他弄不懂位高權重的裴寂怎麼絲毫不在意自家身份,更弄不明白鉅鹿澤一羣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賊寇憑什麼在右僕射大人面前不卑不亢。先前即便是瓦崗軍河內大總管王君廓,見了裴老大人也是畢恭畢敬。哪裡像程名振這廝,居然以草民之禮坦然相待?

不刻意繞路的話,湖心主島其實也沒多大。走上半刻鐘時間也就到了聚義廳前。賓主分頭入內落座,立刻有手腳麻利的侍女捧上新茶。程名振端起茶盞先抿了一小口,然後衝着裴寂舉了舉,“不知道玄真公會親自來,所以也沒做什麼準備。這茶是春天時湖中百姓自己採的,希望還能入得玄真公的口!”

聞聽此言,裴寂立刻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然後閉上眼睛,讓熱茶在舌尖上慢慢翻滾。直到茶几乎冷了,才慢慢將其吞下去,長吁了口氣,笑着誇讚,“此茶雖然籍籍無名,卻是世間少有的珍品。程將軍,你這鉅鹿澤是塊風水寶地啊!”

“一片窮山惡水罷了。當不起玄真公如此誇讚!”程名振笑了笑,輕輕搖頭。裴寂此番前來,擺明了是打着替大唐收服洺州營的主意。但到底歸不歸降大唐,從上回王德仁來到現在,澤內的弟兄們還不能達成一致意見。\畢竟有竇建德麾下那個血淋淋的教訓在,誰做決定之前都不得不慎重。

問誠意,王伏寶和竇建德當初表達出來的誠意半點不比裴寂少。可最後呢?誰能想到竇建德諾言未冷,屠刀已經高高地舉起?

“哪來的窮山惡水,老夫眼裡卻分明看到了一塊世外桃源!”裴寂笑着搖頭,“程將軍不要太自謙了,這等魚米之鄉還是窮山惡水,其他地方的人就都沒法活了!”

“玄真公過獎!”程名振搖搖頭,不想把類似的話題繼續下去。

裴寂卻不肯輕易放棄一個切入正題的機會,抿了口茶,繼續說道:“其實,這世上大多數窮山惡水,還不都是人糟蹋出來的。每逢亂世到來,朝廷無能,秩序崩壞,民不聊生,凡有高山大河處,就都會變成窮山惡水。若是在太平盛世,百姓安居,道路暢通,官員盡職盡力,山水自然又會恢復清明!”

“玄真公妙論!”程名振笑了笑,衝着裴寂微微頷首。認識這麼多官員,裴寂是第一個把匪患橫行的責任歸結到朝廷頭上的。這讓他感到非常心有慼慼。

“但程將軍可否知道,這亂世和盛世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猛然間,裴寂語風一轉,收起笑容,正色追問。\

這麼快就切入正題了?程名振被問得一愣。想了想,低聲迴應,“程某雖然身受亂世之苦,對這其中的差別,卻不太清楚。以程某淺見,所謂亂世,就是想做好人而不得的時代。而大多數人不做惡也能活得下去的時代,就算得上太平盛世了!”

“好一個‘想做好人而不得的時代’,程將軍此言,真是高明至極!”裴寂先是一皺眉,然後撫掌大笑。“大多數人不作惡也能活,便爲盛世。想做好人而不得,就是亂世。來,爲此言,咱們以茶當酒,喝他一大盞!”

說罷,舉着手中茶碗,一飲而盡。

程名振笑着陪了一盞,然後低聲說道:“不過是晚輩自己的一點點感悟而已。讓玄真公見笑了!”

“非也,非也!”裴寂輕輕搖頭。“老夫雖然身爲大唐國的重臣,卻沒什麼遠見卓識。平素兢兢以求,不過是早點結束亂世,重建太平。將軍今日之言,讓老夫感觸頗深!”

無論這話是真的發自肺腑,還是曲意逢迎,裡邊包含的欣賞之意,在場中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幾個鉅鹿澤中的老人再度打量裴寂,心中對此人好感頓生。暗地裡不由自主想道:“如果姓裴的肯拿出些誠意來,歸降大唐也算個不錯的結局。畢竟從眼前來看,大唐是最有希望一統天下的。孩子們跟對了人,說不定將來還能搏個高官厚祿!”

裴寂卻沒有把握住機會趁熱打鐵,而是拉着跟程名振縱論天下大事,指點江山。把前朝積弊和眼下局勢你一句,我一句幾乎扯了個遍,然後又放下茶盞,笑着問道:“自古以來,大亂之後,人心必然思安。程將軍,不知道你日後有什麼打算呢?可否說給老夫聽聽?”

聞聽此言,剛纔還在暗中讚賞裴寂的人們立刻把眼珠子都瞪了起來。有這麼當說客的麼?居然連個彎子都不會繞!咱洺州營日子過得再差,總也得拿捏拿捏身份吧?

“嗯!”程名振開始沉吟不語。他不知道該如何迴應裴寂的話,眼下,洺州營的處境幾乎可以用“山窮水盡”四個字拉形容。非但在戰場上接連敗於竇建德之手,多年來積聚的民心,也在一點點地流失。百姓們已經過厭煩了動盪的日子,只要能安心種地,對於誰於自己頭上發號施令並不太在乎。\因此,洺州營與竇家軍之爭,並沒得到民間多少幫助。相反,那些已經在平恩各地有了自己田產的百姓們,更願意看到戰鬥早點結束。如果能讓他們在平恩各地戰火不斷和程名振等人被竇建德砍下腦袋二者之間選擇,他們也許更願意選擇後者。

非但百姓們不支持大夥向竇建德討還公道,洺州營裡底層士卒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對前途深感絕望。仇恨可以讓少數幾個核心人物臥薪嚐膽,卻不能成爲凝聚一支隊伍的動力。退入鉅鹿澤後的這幾個月間,已經陸續有數十名士卒偷偷逃走。雖然大部分開小差的傢伙都被王二毛抓回來砍了腦袋,但天長日久,洺州營將不戰自潰,已經是個無法逃避的事實。

此外,還有糧草供應問題。器械支持問題。資金來源問題。失去了平恩、洺水等地後,一項項都成了無源之水。如果洺州營真的如在王德仁面前表現出來的那般強悍,那般富足的話,大夥早把竇建德趕回漳水東岸去了,還能由着他在大夥辛苦開闢起來的基業上隨意折騰?

但這些內部面臨的困境,卻不能在面上表現出來,跟不本能對裴寂坦言相告。無論是上次可以向王德仁展示不曾有過的實力,還是這回故意跟裴寂保持距離。\都是爲了把握住談判的主動權而已。此外,經歷過上次歸降竇家軍的教訓,程名振不敢輕易再相信他人。誠如裴寂所言,亂世即將結束。而這個時候一旦選擇錯了,那意味着很多弟兄會跟着自己一道身敗名裂。

“怎麼,難道程將軍有自立之意麼?那也不錯,在河北局勢未定之前,我大唐願意儘可能給予支持!”見程名振遲遲不肯回答自己的問話,裴寂笑了笑,繼續問道。

“河北這片天地,稱王的人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多我一個?”對於這句疑問,程名振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嘆了口氣,他繼續補充道:“程某雖然不才,卻沒狂妄到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清楚的地步!”

“呵呵,事實上,人最難看清楚的,就是自己!”裴寂放下茶盞,衝着程名振淡然一笑。“程將軍能不勉強自己做沒把握的事,已經比一般人高出甚多!”

“老前輩過獎了。晚輩當年造反,也只不過爲了尋條活路而已!”程名振苦笑着輕輕搖頭。

不想自立爲王,一是沒那個本錢,另外一個原因是不想讓別人看自己的笑話。河北這片大地上,五年來被人割了腦袋的草頭王不下十個。\笑話在一旁看看就夠了,沒必要非親自去做那個笑料。

“現在呢,現在程將軍所求爲何?”裴寂知道程名振的心已經亂了,悄悄用言語帶着對方往自己期待的方向走。

“現在,也許還是尋條活路罷了!”程名振站起身,茫然地舉頭四望。在衆位弟兄的眼睛中,他分明看到了幾分期待。大夥都在等着他,等着他拿主意,等着他給大夥找一條出路。這份期待是如此的沉重,壓得他幾乎直不過腰,傳不過氣。即便做夢時也要弓着身體。

“想知道老夫的夢麼?”裴寂擡頭看着程名振,笑呵呵地問。

程名振沒有回答,只是做了個請講的手勢。雙方在心計上功力差得太多了,一見面,他就處處受制。這種感覺很是彆扭,幾番努力卻扭轉不過來。既然扭轉不了,索性讓裴寂盡情發揮就是,反正最後歸降不歸降,決定權還在自己手裡。

打定了主意,他心態又慢慢平和下來。思緒也慢慢有了條理。一直暗中觀察着對方表情的裴寂眼神一閃,心中暗叫了聲佩服。笑了笑,繼續說道:“老夫是個俗人。嬌妻,美妾,高官,厚祿都想要。\但老夫相信,這些東西都可以憑本事去掙,而無需靠謀害他人巧取豪奪!”

“大丈夫立世,理當如此!”程名振笑着點頭。旁邊的郝老刀,杜疤瘌等人也覺得裴寂這個人實在,身上絲毫沒有高官的架子。汲取上次被王伏寶、竇建德三言兩語打動的教訓,如果裴寂今天上了開口就是什麼天下,閉口就是什麼大業,衆人肯定會嗤之以鼻。而偏偏老僕射以尋常人最期待的念頭入手,一下子就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見大夥頻頻點頭,裴寂知道自己戳到了衆人的心癢處。笑了笑,繼續鼓動道:“而眼下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大唐天子意在重整山河,再建秩序。正是我輩一展身手之機。程將軍,老夫可是看好你。陛下遠在京師,也曾聽說過你的大名!”

說罷,他擡眼看向程名振,熱切地希望聽到一個答案。

“怎樣一個秩序?!”程名振的情緒果然被調動了起來,啞着嗓子問道。他依稀記得當年自己從鉅鹿澤歸來,林縣令勸告自己忍下妻子被奪那口氣的情景。然後又依稀記起竇建德在千軍萬馬前振臂高呼,“世事多有不公,我帶諸位剷平之!”

他們都在試圖維護或建立一種秩序。\但他們的秩序中,卻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當然是一個正常的秩序!”裴寂沒想到程名振突然有此一問,皺了下眉頭,低聲解釋。“換句話說,就是君臣吏屬,各盡其職。士農工商,各守其分。然後舉賢選能,牧守…….”

“原來如此!”程名振剛剛浮滿笑容的臉突然又冷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如果還是富貴者肆意妄爲,貧賤者永遠被像雜草一般踐踏,有冤難無處可申,有才華無法出頭。敢問老大人,這樣的秩序又能維持得了多久?這樣的大唐與大隋有什麼分別?老大人,程某才疏學淺,可能要辜負您的期待了!”

“啊——!”沒想到本以勝券在握的形勢突然急轉直下,裴寂差一點叫出聲音來。轉頭看向杜疤瘌、孫駝子等人,期待他們這些老者能制止程名振的莽撞。卻發現衆人臉上儘管很是失望,目光卻絕對不肯私下與自己的目光相接。

“我哪句話說錯了?”裴寂在心裡自問。一時被打擊得無法緩過神來。既然程名振肯請自己入聚義廳喝茶,就說明鉅鹿澤上下並不是完全反對接受大唐的招安。既然招安麼?討價還價一番也可以理解。怎地毫無預兆地突然冷了臉?

正疑惑間,又聽程名振低聲說道:“老大人還沒用飯吧。程某剛纔命人備了些薄酒,老大人如果不嫌棄,咱們今天且圖一醉!”

說罷,幾要命人擺開宴席。裴寂一見,知道自己如果此刻不能打動程名振,恐怕等酒盞舉起來,就再沒機會了。情急之下,他突然智由心生,擺了擺手,大聲喊道:“且慢。不着急喝酒。老夫今天也非爲喝酒而來。”

杜疤瘌等人一聽,立刻把頭又轉了過來。大夥心裡,其實還是希望程名振聽聽大唐國開出的條件。誰也不想下半輩子一直憋在鉅鹿澤中,更不想待天下平定後,被人當流寇給生生剿滅了。但程名振到底爲什麼突然中止了與裴寂的探討,衆人心裡也不清楚。年青人做事一直比較認死理兒,當年便是如此,現在,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之後,還是如此。

見衆人都在給自己創造機會,裴寂把心一橫,大聲補充,“程將軍上回不是問過王將軍一個難題麼?王將軍回答不出來。老夫今天,可以給你答案!”

聞聽此言,已經站起身指揮親衛準備酒宴的程名振輕輕轉過身,眉宇間寫上了“驚詫“二字。裴寂纔不管對方驚詫不驚詫,喘息了幾下,接茬說道:“大唐皇帝李淵那個人,貪財,好色,耳根子軟。做事情也沒長遠眼光和明確目標。更說不出什麼令人激昂的道理來!比起古聖先賢,他簡直平庸得無可救藥!”

一番話,徹底把大夥弄楞了,紛紛把目光定在了裴寂的臉上。見過膽大的,但像這樣在背後如此詆譭自家主公者,裴寂絕對是古往今來第一號。

四下拱了拱手,大唐右僕射裴寂長身而立,灰白的鬍鬚因激動而顫抖,“但李淵這個人肯聽勸,有錯能改。雖然不會說話卻懂得腳踏實地的做事。程將軍,大唐即將建立的秩序與前朝有什麼區別,裴某現在也不清楚。但裴某可以明白地告訴你,這世上大多數事情都不是說出來,而是做出來的。亂世必將結束,新的國家如何,秩序如何?你不參與,它就永遠不會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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