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浮沉(三)

說實話,今天晚上這頓罵,房彥藻捱得還真有些冤枉。他離開之時,壓根兒不知道雄闊海正扛着禮物大步向自己家中走。而程名振給他補的這份“厚禮”,也是整個針對博望營計劃中的一步,只是誤打誤撞,居然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待回到自家住處,雄闊海已經放下箱子走了。看着滿滿一大箱子官銀,房彥藻微微冷笑,“區區數千兩銀子就想收買老夫,你當老夫是那草莽之輩麼?如果這回不要了你的命,老夫誓不爲人!”

一邊發着狠,他一邊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早晨起來,就立刻前往王德仁的中軍敦促對方兌現昨晚承諾。正好程名振趕來向王德仁辭別,看見房彥藻兩眼烏青的模樣,楞了一下,關切地問道:“先生這是怎麼了?臉色居然如此難看?需不需要請個郎中來,給先生仔細把把脈!”

“你還是關心自己吧!”房彥藻心中暗道。臉上卻堆滿笑容,替王德仁盛情留客,“程大人是要走了麼?急什麼?何必不在山中多逗留幾天?咱們兩個也好多聊聊!”

“不了,不了。此間事情已了,我該回去覆命了!”程名振瞬間露出幾分驚慌,看了看王德仁的神色,連聲推辭。

王德仁本來沒想繼續挽留程名振,見房彥藻的態度突然急轉,心中十分鄙夷,因此也笑了笑,十分客氣地說道:“哪急在這一兩天。程兄弟還是再留一日吧,咱們昨天還沒喝盡興呢!”

“那......”程名振很是猶豫。四下看了看,最後把心一橫,笑着道:“好吧,就再多叨擾王大當家一日。雄大哥,你下去把王將軍替上來。讓他也跟博望營的豪傑們見個面。日後大夥難免會常有來往,臉熟了也好辦事!”

“王將軍,哪個王將軍?!”王德仁沒想到山下還藏着這麼一位豪傑,忍不住出言追問。

“是我的好兄弟王二毛,曾跟房長史有個一面之緣的那個!”程名振笑了笑,很隨意地迴應。

“是曾經被我瓦崗軍搭救過的小王將軍吧?我記得。此人是個豪傑!”房彥藻立刻想了起來,笑呵呵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可是以五百人攻破黎陽,然後又在黃河岸邊硬撼衛文升五千鐵騎的小王將軍!”剝皮小鬼賈強邦楞了一下,衝口問道。

“正是,沒想到賈堂主也聽說過他!”程名振笑着點頭,爽快地承認。

“怎能沒聽說過。快請上來,讓我等跟他喝上一杯!”賈強邦興奮地嚷嚷,彷彿能跟王二毛喝酒是多大榮耀般。

“請上來,請上來。就衝他敢捋衛文升虎鬚這一條,也值得大夥跟他喝一杯!”王德仁也很高興,拍着巴掌喊道。

當年王二毛奇襲黎陽,隨後帶着五百輕騎與衛文升周旋的那一戰,早已在綠林道上傳了個遍。大夥不計較他最後敗在衛文升手裡,全靠着瓦崗軍的搭救才得以逃生,作爲綠林同行,反而均以同伴中出了如此一名勇士爲榮。

沒想到一個王二毛的出現,居然又把雙方的關係拉近了數層。房彥藻心中不忿,咳嗽了幾聲,淡然說道:“房某這裡還有一件事,需要程郡守幫忙。昨夜有人趁房某不在,留了五千兩官銀在房某寓所。房某花不到,也不敢無功受祿,還請程郡守儘早派人取回。”

“好說,好說。”程名振彷彿不知道羞恥般,送禮被拒,卻依舊談笑風聲。“今晚有空,程某一定去拜會先生。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等你有命活到今晚再說吧!哼!”房彥藻冷哼一聲,心中暗道。

他們二人都知道彼此想表達什麼意思,看在旁觀者眼裡,卻全然變了味道。先前房彥藻盛情留客,就被博望營衆人誤會爲看在了一箱賄賂的顏面上。如今卻又要把官銀當衆退回,其自己覺得此舉光明磊落,落在他人眼裡,卻成了慾壑難填,繼續敲詐勒索。否則,爲什麼程名振說晚上去登門拜會,姓房的卻一點也不拒絕?

終隋一朝,白銀都極少在市面上流通,因而價格奇高。一兩白銀大約可以摺合兩千枚足色肉好。而太平年間,五枚肉好便可以換米一斗。如今雖然是亂世,二十枚肉好買一斗米也足夠了。房彥藻敲了人家一萬萬錢卻還嫌少,也忒地貪心不足。

房彥藻哪裡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經引起了公憤,依舊還在以廉潔奉公自居。嘴裡說出的話,三句當中倒有兩句帶着刺。而程名振則徹底變成了個軟柿子,任扁任圓,隨你怎麼捏都不還口。到後來連秦德剛等將領都看不過眼了,紛紛插言將話頭往別的地方引,以免此事傳揚出去,讓人說博望營有個房先生貪婪無恥,害得大夥一併把臉面丟光。

片刻之後,王二毛奉命上山。依舊帶了十幾個護衛,擡着個沉甸甸的大箱子。這箱子肯定是剛纔房彥藻一番擠兌的成果,博望營衆豪傑越想越清楚,看向房彥藻的目光也愈發冷淡。都在心中暗道,老子這輩子怎地如此倒黴,居然要聽這貪得無厭的傢伙號令!

王二毛是個自來熟,進了聚義廳後,立刻跟衆人稱兄道弟。大夥天南地北地閒聊了一會兒,時候也就到了正午。王德仁拍拍手,命人擺開酒席,再度開飲。博望山英雄與洺州軍豪傑杯來盞去,百般前仇,盡泯於哈哈一笑。

房彥藻幾度暗示王德仁,要求他趁機出手將洺州軍將領一網打盡。王德仁就是視而不見。捱到最後,房彥藻忍無可忍了,放下酒盞,笑着打了個哈哈,笑着建議:“光是喝酒沒意思,軍中講究個賞罰分明。咱們還是來行個酒令,贏者不飲,輸者認罰,如何?”

“咱們都是粗人,哪玩得起如此精細玩意!”王二毛已經喝高了,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要行酒令,你跟教頭單獨切磋去。其他弟兄,不如來講笑話。說了之後,把大夥逗樂則算過關。誰笑了,自己喝一碗。在座一人不笑,則罰說笑話者飲酒一碗!兩人不笑,則罰兩碗,以此類推,大夥覺得這法子如何?”

“好,聽王兄弟的!”衆人羣起響應,根本不理房彥藻的茬。

房彥藻要的只是給衆人下蛆的機會,不在乎任何形式。笑了笑,點頭同意,“如此,房某就隨大流好了。從哪裡開始,怎麼個說法,請王兄弟指明!”

“房長史學問最高,當然第一個說。其他人,按照從左往右,從上往下順序,然後再從下往上輪!”王二毛想了想,大聲提議。

“好!”衆人再度響應,然後都將酒盞填滿,眼巴巴地瞪着房彥藻的第一個笑話。

“嗯嗯!”房彥藻清清嗓子,計上心頭。“話說北海里邊有條大魚,長几千里。數千年而生,數千年而長,數千年化身爲鯤鵬,其翅膀,不知道又是幾千裡寬。兩翅膀一振,便是十萬八千里遠,從北海飛到南天門,也就是半日光景!”

他學問淵博,一張口就是莊子的逍遙遊,聽得衆人大眼瞪小眼。房彥藻心中得意,說話聲越來越高,“有貓頭鷹看到了,以爲鯤鵬要搶自己嘴中的死老鼠,就跳起來,大喊大叫,嘎,嘎,嘎嘎嘎嘎!”

說罷,他舉起雙臂,上下揮舞。寬大的袍服飄飄蕩蕩,還真有幾分貓頭鷹護死老鼠的神韻。在座衆人本來不想笑,看到他那份滑稽模樣卻都忍不住‘哈哈哈哈’大笑起來。房彥藻抿了口酒,繼續補充,“貓頭鷹只看到眼前的死老鼠,卻不知道九霄之上,另有一番風光在。這人啊,做事一定要看遠些。切不可學那貓頭鷹!”

衆人一聽,臉上的笑立刻僵住了。沒等想好如何對這尖酸刻薄的傢伙反脣相譏,就聽見王二毛搶先一步,笑着說道:“長史這話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

“哦!王將軍有何見教?”房彥藻已經表達完自己的想提醒王德仁的意思,心情大好,笑着詢問。

“那鯤鵬有幾千裡大,而夜貓子只有巴掌大小。如果鯤鵬想搶它的食物,自然輕而易舉。所以作爲夜貓子,多小心點兒總沒什麼壞處。”王二毛喝乾自己碗中的酒,帶着幾分醉意解釋,“如果我是那夜貓子,非但要藏好自己的死老鼠,還要躲得遠遠的。免得鯤鵬大人哪天心情不好,隨便衝我揮揮爪子,我可連葬身之地都沒有了!”

“是的,是的,夜貓子有夜貓子的活法。鯤鵬有鯤鵬的活法。誰也沒資格笑話誰!”衆人聽罷,頓覺揚眉吐氣,笑呵呵地附和。

房彥藻正想出言反駁,坐在他下首的賈強邦卻不給他機會,拍打着面前矮几,大聲喊道“該我了,該我了,我看你們聽完後誰敢不笑!”

喊罷,清清嗓子,大聲道:“話說我們家鄉有個健忘症,自己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情,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時間長了,他老婆就開始嫌棄他,跟鄰居有了**。”

故事雖然粗俗,卻比上一個更入在場者之耳。除了房彥藻輕輕皺眉外,其他人都聽得津津有味兒。講了健忘症的幾件蠢事後,賈強邦手舞足蹈,將整個故事漸漸帶入了高潮,“有一天,健忘症的老婆對他說,陸機先生是個聰明人,你去找他,說不定他能治好你的病。健忘症一聽,就跨上馬去了。前腳出了門,他老婆立即把姦夫迎到了家中。正在二人行苟且之事的當口,誰料健忘症突然想起沒給陸機先生準備禮物,又慌慌張張跑回來了。健忘症的老婆趕緊拉下簾子,把姦夫藏在牀上。然後迎上自己的丈夫,端茶倒水獻殷勤。一碗水喝過後,健忘症毛病又開始犯了,指着地下的靴子問,‘那是誰的靴子?怎麼看起來如此眼熟。’健忘症的老婆嚇了一跳,趕緊將靴子撿起來,笑着迴應,‘不是你剛剛脫下讓我洗的麼,怎麼這般快就忘了。’健忘症一聽,心裡愈發犯迷糊,指着房子問道,‘我在哪,這地方看起來好生熟悉。’‘當然是在自己家了?’他老婆無可奈何地回答。‘我自己家?那躺着牀上的男人是誰?’健忘症越來越迷糊,隨口問道。他老婆見瞞不過,索性把心一橫,‘躺在我牀上的,不是你還能有誰?’‘對啊,不是我還能有誰。那他是我,我是誰?’”

話音未落,在場諸豪傑已經笑做了一團。賈強邦自己也笑得直抹淚,喘息了片刻,繼續補充,“所以說人啊,可以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千萬不能忘了自己是誰!”

接下來輪到伍天錫,他不善言辭,隨便說了件戰場上的趣聞,只逗笑了一半人,只好低頭認罰。然後是秦德剛、王飛等,有的效果甚佳,有的效果平平。轉眼又倒着輪上來,罰了周文強五大碗,到了王二毛。房彥藻怕對方藉機奚落自己,趕緊豎起耳朵,尋找破綻。

只聽王二毛慢吞吞地說道:“我們老家那地方小,民風淳樸。大夥都佩服讀過書的大名士,總以跟他們交談爲榮。可這些名士們偏偏都不愛說話,很難能跟他們搭上茬子!”

說着話,眼睛就有意無意往房彥藻這邊瞟。房彥藻被瞟的心虛,連忙笑着出言解釋,“正所謂貴人語話遲。惜言如金,本來就是名士風範!”

“嗯,我也這麼想!”王二毛笑着點頭,“結果有一天呢,村子裡有個叫花子高興地到處炫耀,陸大名士跟我說話了,陸大名士跟我說話了!”

“那姓陸的名士向來有楠木菩之稱,是最不愛說話的名士之一。大夥聽着好奇,就問叫花子,‘陸大名士跟你說什麼了,講給我們聽聽!’”

“叫花子非常驕傲,昂首說道,‘我扯住他的衣袖跟他要錢,他對我說,‘滾!’”

“哈哈,哈哈,哈哈!”衆人笑得直打跌,一邊擦眼淚,一邊說王二毛嘴巴陰損。房彥藻咂吧咂吧滋味,很快就明白自己又被擺了一道,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只好藉着喝酒掩蓋臉上的尷尬。

有這樣一個超級大笑話在前,後邊再想逗大夥笑就有難度了。稀裡糊塗之間,程名振也被罰了好幾盞,仗着體力好,才勉強沒有被灌趴下。轉眼輪了近一圈,最後輪到了王德仁。看看幾乎氣急敗壞的房彥藻,再看看興致勃勃的衆位弟兄,他心裡好生爲難。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我還是認罰算了。我這人,笨嘴拙舌的,不會說笑話!”

“大當家把經歷過的有趣事情,說兩件也算!”衆人不依,笑着勸告。王德仁苦笑着搖頭,“哪那麼多有趣的事情。沒落草之前,我窮得活不下去,天天爲下一頓吃什麼而犯愁。落了草後,這些年又只曉得殺人放火,算起來,倒是心煩時候多,開心時候少之又少!”

“不行,不行,大當家不能帶頭破壞酒令!”衆人依舊不肯放過王德仁,非逼着他說一個笑話纔算過關。

王二毛看了看程名振,又看了眼房彥藻,把面前酒盞斟滿,笑呵呵地端起,“要不,我替王大當家說一個吧。我們都姓王,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來!”

衆人聞言,只好放過了王德仁,轉過頭來聽王二毛講笑話。房彥藻一看王二毛那架勢,知道對方又要藉機奚落自己,也顧不上再逼迫王德仁下手加害程名振了,搶先一步,大聲提議,“你要講也可以,但是不能光逗大夥笑。要,要聽起來比較有意思,並且讓大夥都有所悟才行!”

“依你!”王二毛痛快地答應。整理了一下思路,笑着開講,“話說有個北朝的和尚,天天在佛祖面前祈禱,求佛祖指點一條明路,讓他能殺了他親生之父!”

“這般忤逆,還做什麼和尚啊?”衆人一聽,立刻出言反駁。

“非也,非也,這和尚是個大大的孝子!”王二毛一擺手,立刻將大夥的精神頭給勾了起來。

時刻要殺親生父親的孝子,的確是匪夷所思。正當大夥百思不解的時候,王二毛吃了口酒,繼續說道:“他只所以要殺親生父親,是因爲他是私生子。他孃親當年出外打柴,被一名鮮卑武將所污,因此纔有了他。所以,生下他沒多久,他孃親便鬱鬱而終!”

說到這層,衆人心裡又覺得那個禽獸父親該殺了。沒等開口,又聽王二毛壓低聲音說道,“可他那禽獸父親既然是鮮卑貴胄,自然護衛衆多,尋常人等輕易難以接近。和尚日日求,夜夜求,想是把佛祖輩逼得煩了,一天終於有了迴應。降下法旨,說讓和尚睡在牀上,佛祖自然會施法帶他到一處所在。在那裡,他將得到唯一的一次殺父機會,錯過便不可再有!”

“和尚大喜。沐浴更衣,懷抱一把鋼刀入睡。醒來時果然見到一處樹林,一名鮮卑族武將打扮人將一名女子按在地上,正欲行禽獸之事。看眉眼,此禽獸恰爲自己日日想手刃的父親!”

說到這,他長嘆一聲,閉上了嘴巴。

“然後呢?”衆人被他吊足了胃口,七嘴八舌地追問。

“然後,他的夢就醒了,再也不提殺父之事。”王二毛自己給自己倒滿酒,邊喝邊迴應。”從此潛心修佛,終成一代高僧!”

“那是爲何?”賈強邦心癢難搔,迫不及待地追問。

“因爲”王二毛詭秘一笑,滿臉蒼涼,“因爲那禽獸所按在地上之人,依稀正是她孃親!”

“啊!”衆人忍不住掩口,誰也笑不出來,誰再也顧不上灌王二毛喝酒。如果和尚殺了他父親,則等於世間再沒有他。滿腔仇恨也無從談起。如果和尚不殺其父,則其母自然受孕,然後他降生與世,受盡孤苦。長大後立志殺父爲母報仇,豈不又是一個循環?

這生生世世的循環往復,因果報應,幾人體味得到,幾人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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