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莉並肩站在張念伊的身邊,最後一次勸她。“你要考慮清楚,你現在不選擇手術,你會後悔的。雖然人都會死,但是情況不同的。
你還沒有結婚,你還沒有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你還沒有看到你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長,你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呢?現在就放棄,你覺得你甘心嗎?”
張念伊一怔,她從跟非墨在一起以後,她多少次都幻想過,他們會有一個可愛的男寶寶。
她不喜歡女孩,她喜歡男孩。
她跟非墨說過,如果生了一個男孩,就叫非機。非墨還問她,萬一是個女孩呢,她說,女孩就不管了。
非墨卻說,他喜歡女孩,他想要一個和張念伊一樣的女兒,能有一個那樣的女兒,他不要兒子都行。
雖然兩個人的觀點不同,可是兩個人卻對未來的生活都充滿了憧憬。
最後兩個人都達成了協議,生兩個,兩個男孩也好,兩個女孩也好。
當然,最好是一男一女。
可是現在,她不敢想這些事情,想起來,她的心會疼。
她的腦袋會疼,她的頭髮絲兒都覺得疼。
原本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如今看來,卻成了奢望。
她能活下去,都成了奢望,還提什麼結婚?什麼兒子女兒?
“我害怕,我躺在手術檯上,就在也下不來了。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我還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沒去,我還有好多……”
古莉的眼淚比張念伊的還多,她儘量的控制自己,在她面前哭,太殘忍了。
“只有手術,你纔有去做那些事情的希望!不手術,你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張念伊忍着沒讓自己哭,她不敢哭。她怕哭了,她就堅強不起來了。
“如果手術,我可能少活一年。如果手術,我可能會忘記一切。手術的成功率,太低了,你讓我怎麼接受手術?”
古莉語塞,無法勸服她。該說的,她都說了。給張念伊拿了藥,張念伊就離開了。
古莉一整個下午自己做在診室裡,一直到她值班的時候。
一位媽媽,送來了一個小男孩,總是流鼻血。
他的性質,跟張念伊差不多,古莉有些想哭,她有些討厭醫生這個職業了。
見證了太多的生離死別,耳鼻喉並不是小科室,任何一個器官出了問題,都有可能預兆着你有大問題。
帶着那個小男孩做了一個腦部檢查,初步診斷是腦袋裡面有陰影。
小男孩的媽媽臉上的惶恐,她看在眼裡。醫生把一切的後果都說清楚,做了最壞的打算。
說道良性腫瘤,需要手術的時候,小男孩很抗拒。
他哭着抱着他媽媽說“我不要!媽媽,我害怕!我不要手術!”
古莉想,張念伊也一定是這樣的惶恐,可是她長大了,她不能像這個小男孩一樣,哭着說不要。
小男孩的媽媽非常嚴厲的告訴小男孩。“如果是腫瘤,手術是你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小男孩不聽那個,哭着說不要,最後小男孩的媽媽說了一句話,小男孩沉默了。
“你的命都是媽媽給的!你沒有資格說不要!我說手術就手術!”
古莉一怔,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父母給的。
如果張念伊出了事情,那她的父母,該多傷心?
她站錯了角度,她應該站在張念伊父母的角度上,去想。
急匆匆的從診室出來,她無法勸服張念伊,可是,她不知道張念伊家在哪裡?她不知道,張念伊的父母是誰?
院長,她是走後門進來的,還是院長特意交代的!她應該去找院長!
張念伊沒有在回學校,她回到家裡的時候,家裡沒有人。
她回房間,躺在牀上的時候,想起醫生說過的話,如果不手術,她可能首先,會失明的。
站在房間門口,她閉上眼睛伸着雙手,憑着自己的記憶走向了她的牀。
她覺得,還差兩步才能到,可是她卻撞到了梳妝檯。
位置有一點點的偏差,她走偏了。
看來,就算不手術,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可是最起碼,她能多活兩天,能多感受兩天,身邊親人在的感覺。
一個人在房間裡做了一個下午,一直到張念勳回來,蔚婷才知道,張念伊在學校離開了。
非墨和張念勳一起回的張家,他們都覺得念伊應該回家了。
可是,蔚婷沒看到張念伊回來,一下子張家又亂套了,又是爲了尋找念伊。
佳琪看非墨一直都沒有回來,打電話問過,聽說念伊不見了,她還沒等別人出去找,就堵上門。
對於念伊三天兩頭說不見就不見的行爲,她深感不高興。
“蔚婷,你說你家念伊是不是太任性了?這哪能說不見就不見呢?我聽非墨說了,她今天上午在學校還對着非墨發脾氣來着!你說……”
佳琪話都沒說完,跟着佳琪一起過來的非荷就趕緊拉了拉佳琪的衣袖。“媽!念伊人都不見了!你就別說這些了!找人比價重要呀!”
佳琪瞪了她一眼,然後說“那,你們該找的出去找呀!總不能讓我這個長輩去找吧?我跟你阿姨說話,你別跟着瞎攙和!”
非荷撇撇嘴,跟張念勳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出去找人了。
蔚婷臉色有些不好看,這會讓她正着急,佳琪說這話,確實有些不是時候。
“佳琪,我現在腦子很亂,你有什麼話,還是等我們把念伊找回來在說吧!”
她也生氣,女兒最近怎麼動不動就不見人影了!可是,她着急大於生氣,沒工夫去譴責。
佳琪心裡爲自己的兒子抱怨,如果不是她來了,那非墨也一定跟着出去找了!
如今她一來,非墨被她看的緊緊地,幾個人坐在張家的大廳裡等着。
孫簡和張澤在三樓下來,才得知念伊不見了,瞞着老太太,幾個人悄悄的在客廳裡等着,一股詭異的寂靜,讓蔚婷越等越心急。
張天佑接到蔚婷的電話,家都沒回,就在外面開車跟無頭蒼蠅一樣瞎轉悠。
一下子就到了八點多,人都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