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秋冀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沒有通房。”
“冀陽哥哥。”小小轉頭,見他與哥哥朱平珏、龍從文等人一起走過來,竟覺得有些心虛,暗惱自己怎麼沒發現他們走過來。
秋冀陽的耳力雖不及小小那麼好,卻也不差,自然是將她們幾個人方纔的對話全聽進去了。
“怎麼會講到通房?”秋冀陽身後的朱平珏問。
秋冀陽橫他一眼。“有你這樣當哥哥的?”管到妹婿房裡有沒有通房?
“丫頭,哥哥我問你,新婚夜……”這話纔出口,秋冀陽已轉身朝他而去,左手襲向朱平珏的門面,右手順勢往他身上的穴道招呼。
朱平珏迅速後退,右手一擋、左手襲向秋冀陽的胸口,小小嘴角噙笑拉着安梅及安蘭後退。
“夫人?”梅香擔憂的拉着蘭香的衣袖喊道。
蘭香低頭瞧了梅香一眼,安撫的拍拍她。小小頭也沒回的道:“放心吧哥哥是個明理的人,怎麼樣也不會以強凌弱。”
朱平珏停下手來,轉頭瞪了小小一眼,便朝秋冀陽擠眉弄眼的道:“喂妹婿,你讓小郎去辦的事,處理的如何了?”
秋冀陽挑起眉,看着朱平珏良久,才道:“人是接出世子府,只不過她不願隨其兄的管事離去,硬是要去秋家莊。”有些事能明說,有些事卻不能,他往所有人掃了一眼。
“什麼?”朱平珏想從郎清雙口裡挖消息,卻不可得,現在才知道結果,不免有些氣惱。“怎麼還讓她去秋家莊?管她要去那兒,她家人來接她不回去,還賴在秋家幹麼?”
“有什麼不好,她回去讓秋伯母好好的瞧清楚,有沒有瘦了病了,人,我們可是幫她救回來,總不好再指着三師弟說,他什麼都沒做。”龍從文優雅的搖着文士絹扇,小小聞聲細看了一下他的臉,發現他竟沒有易容,有點訝異的直盯着他看。
秋冀陽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有些冷。
小小又把視線調回秋冀陽身上,看他目光冷冽,嘴脣抿緊,以爲他爲這個話題不悅。
“我要去看阿孃,冀陽哥哥一起去吧”
秋冀陽點頭,小小朝他甜甜一笑,他臉上的線條才柔和下來,目光不再冷冽,小小主動上前拉着他往從容院去。
身後被撂下的幾個人神色各異。
杜真對胡惟大聲耳語道:“三師兄是不是忘了我們啊?”
胡惟將目光投在遠沁芳湖上,微風輕拂過湖面,陽光下波光潾潾,午後陽光亮而不熱,不時幾隻飛鳥滑過水麪,胡惟聽而未聞耳邊的噪音。
杜真說完沒有得到任何反應,轉頭一瞧,胡惟遠眺着湖面,再一轉頭,龍從文和朱平珏跟在小小及秋冀陽身後,一同往從容院去,侍候小小的丫鬟們窸窸窣窣的跟着後頭。
側妃知道他們這幾個師兄弟,向來習慣自己動手,所以只派小廝跟隨侍候,住處裡雖也有丫鬟們,卻不讓她們貼身侍候,很是讓丫鬟們扼腕,就算爬不了小王爺的牀,攀攀龍軍師三個師兄弟的,也不錯啊
因此杜真除了在側妃身邊,看過這麼一長串的丫鬟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小身邊跟着這麼一串。
“喂六師弟。”他以肘頂了頂胡惟。
“什麼事?”胡惟回過神,見身邊只有五師兄一人。
“你看。”杜真揚揚下巴示意他看向那羣丫鬟們。
胡惟看了一眼不解其意,挑起眉疑惑的看向五師兄。
“像不像一串糉子?”杜真沒說完,自己便先笑開了。
胡惟搖搖頭拉着他跟上去。
※
從容院中安安靜靜,守門的婆子見到小郡主一行人,忙滿臉堆笑的迎上前來。“見過小王爺、小郡主、秋會首、龍軍師、杜爺、胡爺。”
朱平珏幾個見她一一行禮,隨意的點了頭,便開口:“郎老爺他們可在?方便見我們嗎?”
“小的這就去通報。”
話聲才落,便聽另一個婆子的聲音在門後響起。“快請快請,郎老爺他們在正堂裡等着小王爺和小郡主了。”
前頭的那婆子忙將院門全開,迎進小王爺。
待把人送進去了,那婆子才揪着後發話的婆子問:“你是怎麼知道郎老爺他們在等小王爺他們?”
只見那婆子將揪着自己衣領的手撥下,整了整衣服後,慢條斯理的說:“今兒是我們小郡主回門的日子,人家郎老爺他們可是辛辛苦苦養大了小郡主,小郡主總要領着夫婿前來拜見養父母嘛”
“不是見過了嗎?”那婆子搔搔頭不解。
第二個婆子沒好氣的瞪她一眼,不再理會她,徑自走開去做事。
小小沒細看過從容院,她最近見過的屋子院落多,其中她覺得現在住的知福院最舒服了,因爲洗浴很方便,不用安梅她們侍候,就有水可用。
進了院門,大大的影壁是福祿壽喜四星獻桃,刀工精細,可見昔日皇家工匠的卓絕功力。
垂花門裡畫樑雕柱十分精美,紅柱綠欄頭頂的井藻花樣繁複,令人目不暇給,廊下奇花異草爭相奔放。
小小見了那些花倒不以爲意,郎家莊裡四季不分各色花卉齊放,寶親王府有溫室,花匠們自有一番手段,能令花朵提早盛開或延長花期,滄山別院又有溫泉,培植花草更加便利。
跟着小小回門的丫鬟們,有幾個見過這麼多名貴花草,走在安蘭四個身後的,只敢眼睛滴溜溜的轉,走在最後面的兩個,就大着膽子,小腦袋東張西望,以爲沒人看着她們,便交頭接耳起來。
“你看你看,這是什麼花啊?開得好大一朵。”
“不知道,可是真漂亮”
“這麼漂亮的花,不曉得能賣多少錢?”
“耶?你瞧,這是紫色的嗎?”
“真的耶我還以爲是黑色親王府真有錢。”
“我記得我們村子的村長,養了一株叫玉芙蓉的牡丹,後來賣給城裡的貴人,得的銀子蓋了大屋,買了兩個美妾,還讓村長的兒子到城裡去讀書呢”
“真的啊?”
“真的。我爹就說,村長交了好運,竟然讓他挖到了那株花。”小丫鬟嘆道。“他們要送花去給貴人的時候,我和我妹兩個偷偷跑去看了,還沒這兒的花漂亮。”
如果說另一個小丫鬟不明白,寶親王府多富有,聽到這兒猜也猜得出了,走在她兩前頭的小丫鬟聽了也不免多看廊下的盆景幾眼。
杜真忍不住清清喉嚨,嚇了兩個小丫鬟一跳,愴慌的回頭張望,看到的是兩個健壯男子的胸膛,衣飾雖簡單,都是深藍同色雲紋的直裰,再笨也知這不是府中的僕役。
“你們安靜點,讓前頭的姐姐們聽見,你們就倒黴了。”杜真很艱難的壓低嗓子說話,見兩個小丫頭不知所措的樣子,忍不住想吼她們,可又想,提醒她們就是不想讓她們挨罰,這會兒一大聲吼人,豈不是告訴人家,她們兩個不規矩嗎?只好圓目一瞪,他長相本就粗獷,這麼一瞪,更是嚇得兩個小丫鬟連話不敢應。
“快跟上去吧”胡惟溫着聲解圍,趕着兩個小丫鬟跟上去。
小丫鬟感激的朝他點頭,轉身追上去。
杜真看人走了,才嘆一聲。“他孃的是怎樣?我是三頭六臂不成,有必要看到我,就嚇得連話也不說?”杜真臉黑如墨,五官緊皺一團。
胡惟沉默不言,看了杜真的黑臉一眼,掉頭就走。
“喂,六師弟,你說個公道話啊怎麼就走了啊”杜真氣惱的追上前去。
小小和秋冀陽兩個是主客,進了門自然是先拜見郎主和郎主夫人,朱平珏等人立在其後,待他們兩問安行禮後,才上前見禮。
郎主本來對朱平珏沒什麼印象,後來對他有些好感,是因與寶親王交談甚歡的結果。
想到郎毓黎這個渾小子,拉不回來金狼族裡,而寶親王的兒子雖是爲人間皇帝辦差,可一年父子見面相處的時日,與他和兒子幾百年來見面的次數相比起來,實在是天壤之別
想到這兒對着朱平珏,臉上便掛了淡淡的笑容。
郎主夫人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朱平珏不以爲意,小小卻覺得哥哥能得到郎爹的好臉色,真是太奇怪了。
一一見禮後,郎主便拉着秋冀陽、朱平珏幾個人一同到後院去,說是要好好切磋一下。
郎家莊幾個雙字輩的,躍躍欲試的跟着去,郎主夫人及族裡幾位女性長輩便帶着小小進西次間去。
郎主夫人手微搭在小小的手腕上,心中有數,臉上露出的笑容溫柔似水,幾位長輩們掐指一算,心照不宣,個個臉上滿含意味深長的笑,倒把小小看得一頭霧水。
“阿孃?海姥姥?壽姥姥你們在笑什麼?”
“沒事,沒事。”郎主夫人笑着揭過,反而細細交待小小,需要注意的事情來,幾個長輩左一句右一句的插話,總括起來,不外乎不能隨意動氣、不可爬高久站等等。
小小滿面狐疑,卻想不透阿孃和姥姥們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