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臉上有些鄙夷的神色,在踏入這片荒原的時候,本就已經不樂意了,但當看到滿城的屍體被燒成灰的時候,臉色更是難以自抑的沉了下去,非是那種悲慟之沉,而是面露惡色,大顯神威。
在這來時,楚瀚天已然將他的兵馬全部重新整頓完畢,只等着出發了。可是,卻偏巧遇上了這一幕,但當那人遇上了楚瀚天的時候,那原本臉上的惡色,卻在這一刻大綻光彩。
“王爺倒是好手段,絲毫不讓皇上失望啊,也感謝王爺成全,出兵相助,成就了本官以後的青雲直上!”他說着,卻掩嘴而笑,原本該是剛毅的臉上,絲毫無了中年之人該有的沉穩,此刻看上去,卻顯得格外的猥瑣。
他的話中所指之意,本就是說着楚瀚天私自藏兵出兵的事情,看這樣子,楚曦鴻應該也是早就料到這一點,這一次的局,怕是楚曦鴻遠在廟堂之上,早就安排好了的。
楚瀚天看了那來人一眼,神情之中的揣摩,卻非是一般人所能摸索得透的。“韓進忠吧,多年不見,本王卻沒想到,你依舊能夠在這朝堂上立足,插科打諢!”
那被喚作韓進忠之人,在聽到楚瀚天的這一句打趣消遣的話的時候,臉色從剛纔一進來的時候的洋洋得意,瞬間轉變爲陰冷的鐵青。楚瀚天的這一句話,褒貶同存,而其中更多的,則是打趣自己在這朝堂之中的渾渾噩噩,碌碌無爲,如一跳樑小醜那般,這怎能不讓他聞之變色,心中不快?
韓進忠冷笑了一聲,“王爺再如何了得,今日,也必須栽在下官的手裡!”他一連諂媚般的笑,在說完這一句話的時候,卻是驟然一變,冷喝下了身後的隨從,“來人,奉皇上之命,將藏兵叛亂的亂黨給本官拿下,回朝覲見皇上。”
言罷,身後的隨從便是作勢上前要將楚瀚天給押下,卻見得楚瀚天面色依舊沉穩,不露半點慌張之色,在那些隨從即將上前來的時候,楚瀚天驟然將韓進忠一拽,不知道何時,一把短匕居然藏在袖間,早早的備好,就等着韓進忠進翁了。
“天高皇帝遠的,楚曦鴻叫你來做這差事,這不正是要讓我成全了你一條小命的意思麼?”他的話依舊像是在打趣着,言語的同時,也已經將手中的匕首更加用力的朝着韓進忠的脖子探進。
冰冷的刀刃,帶着肅人的殺意,韓進忠本就是膽小之人,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更是嚇得渾身顫慄不已,哆嗦着道:“王,……王爺,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之人呀,何況,……何況下官只是奉命押解王爺進京而已,並無對王爺做任何不敬之事,還望王爺海涵,下官,……下官知錯,……知錯了,王爺放小人一條生路吧……”
他哭着腔子央求着,說話的語氣和聲音卻是
越來越不敢大聲。因爲,牴觸在他脖子處的那一柄匕首,也在不斷用力,開始慢慢的割破他的血肉,嵌出一道觸目的紅痕,示以警告,卻也不下重手要了他的性命,只是想震懾一下他所帶來的那一幫隨從罷了。
韓進忠是前朝的老人物,正因爲如此,楚瀚天才更加的瞭解此人的性格,故而此時對付起來,才更加的從容不迫。
此人的貪生怕死,正好給了楚瀚天一個不用大動干戈便能逃生的機會。
他笑着看着卓逸雲,“看來,這裡倒是有現成的護送皇妃回京的人,就不用本王大費周章了!”他依舊是笑看着韓進忠,面對老朋友,這樣的形式見面,確實也是令韓進忠在下屬的面前顯得無比的尷尬。
反觀那些下屬,韓進忠這般膽小如鼠,威風盡失的模樣,在這些武人出身的侍衛面前,更多惹來的是鄙夷之色,由此可見,韓進忠這人,也頗不得人心,……而楚瀚天要的,正是如此。
他緩緩地,挾持着韓進忠朝後退出,退至自己的兵馬面前,大喝一聲,“啓程!”
言罷,卻是冷笑了一聲,嘲諷着韓進忠的小人心志,不以爲懼,隨之伸出一掌往他的背後一推,將他的整個人都往着前面推了去。
反觀楚瀚天,在將韓進忠推回去之後,利落一個轉身翻身上馬,馳錐蹬蹄,浩浩蕩蕩一行兵馬卻是隨他而去,他最後回首,望了一眼卓逸雲,卓逸雲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擔憂之色。
不自覺的,卓逸雲卻是將眼神放回到帳中,卓逸雲不用想也能夠猜之得到,他眼中的這一抹擔憂之色,是爲了清歌而生的。
終究血濃於水啊,卓逸雲在心中感慨着。
而韓進忠剛纔被楚瀚天那般羞辱,致使得他在下屬的面前失了威風體面,在此刻得到自由的時候,不覺有些惱羞成怒的模樣,想要即刻命令身後的侍衛,“快,給本官追上,叛王逃了,皇上降罪,本官可吃罪不起啊!”
他說罷,作勢要往前衝,卻教卓逸雲攔了下來。
原本就帶着惱羞的韓進忠,想要一洗前辱,卻不料被卓逸雲這樣攔了下來,一時心中不忿,想要發作。
“卓逸雲,你好大的膽子……”
卓逸雲卻開口,拂了拂袖,“大人如若執意去送死的話,卓逸雲絕不阻攔,只是還望大人三思,大人覺得,就憑大人手上這點兵力,能夠抵擋得住他前方蕭蕭班馬,赫赫精壯?”
卓逸雲的一句提點,頓時讓韓進忠醍醐灌頂,也頓時讓他啞口無言。
只是,事實的確是如此,縱觀前去,楚瀚天的兵馬所去還不遠,由此看去,確實這一支隊伍精壯無比,陣容整肅,絕非他所能夠抵擋得住的。
本性就怕死的韓進忠,在這樣一番
權衡之下,也縮了回去,剛纔那一個啞巴虧,他也只能夠無聲的吞下。
見到韓進忠如此,卓逸雲的心也安了下來,隨即,他想到了更加重要的事,“大人不能夠完成聖命,但是,下官卻有一件差事,可供王爺到時候回朝將功補過,不受皇上責難!”
韓進忠本來就在愁惱這一個問題,而今卓逸雲的這一句話,卻讓他有種撥雲見月的感覺,“還請明示!”目前,於他而言,最爲重要的事,便是如何回朝交差了。
“華妃娘娘,也在這帳中,大人應該還不知道!”卓逸雲坦言,“娘娘替皇上分憂,不料在這軍中受到了驚擾,如今病情頗重,急需大人護送回朝救治,大人如若是能夠將娘娘安然送回朝廷的話,功過相抵,皇上定不會責難!”
卓逸雲巧舌如簧,一番話謅了下來,卻是說得這韓進忠有那麼些相信。
“可是那洛宰輔家中所出的那個華妃娘娘?”韓進忠倒也不傻,雖然說身在前朝,但是對於後宮的一些事,多少還是有所耳聞。
“是呀!”卓逸雲見他知曉一些輕重,順竿而上,“華妃娘娘如今身懷皇裔,大人如若是將她安然送回京中,定然是屬大功一件,豈不是正解了大人此時燃眉?”
“卓大人所言極是!”韓進忠頷首點頭,贊同了卓逸雲的話,“只是,大人,何不一道回京?也好一同向皇上交差。”
卓逸雲也軒昂如此,畢竟他也不想洛華在半路上出了什麼事,但是,眼下,還有他更爲擔憂的事情,“恐怕要拂了大人的美意了,這城裡全城百姓命喪,下官奉旨守在此處,軍命在身,無能隨大人一道回去!”
他的話,韓進忠也不敢多說什麼。
隨之,兩人進了帳,卻見到了各自躺在一邊牀上的洛華與清歌兩人,洛華自是不用說,去處已經安排穩妥,只是目前的清歌來說,卻是陷入了另外一場危機之中。
“老淮王造反,這小的,……恐怕皇上,也不能留了吧!”韓進忠如此說着,眼中突然似閃過一道精明之光,甚想邀功。
卓逸雲卻皺起了眉頭,眼前,唯一晃過的,則是楚瀚天在臨行之前,所望將他的那一眼。
看這樣子,楚瀚天也是早早的就想到了清歌會陷入這樣一番困境之內,而楚瀚天在臨走的時候,眼神之中所帶的含義,卓逸雲也在此刻盡情知悉。
看樣子,楚瀚天是想要他保護好清歌!
“儒生無所念,唯念王爺恩!”陷入了沉思中的卓逸雲,喃喃的說道。
“你說什麼?”韓進忠煞是詫異,在卓逸雲莫名其妙的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不解的道。
“我說,儒生無所念,唯念王爺恩!”他望向韓進忠,眼神之中,是無限的篤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