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怎有如此絕『色』?”周廣此時滿眼都是緩緩走上樓來的女子的身影,一笑傾城,紅顏禍水等等紛『亂』的念頭閃過腦海之間,一時之間,周廣腦海之中『亂』的和開了鍋的沸水一般。
這到也不怪這周廣沒有見過世面,一來是上來的女子太美,這二來周廣年近四十,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小時他到也定過一門親事,但他家境過於貧寒,親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從那以後,周廣也就沒有了成家的心思,因爲身上無錢,那青樓『妓』館哪裡去過,所以乍一見這女子顏『色』,卻是立時呆若木雞,象是個未見什麼世面的傻小子一般。
卻說上來的這個女子,一身素『色』衣裙,腰間扎着一條翠綠『色』的腰帶,再配上一張不施粉黛的絕世姿容,嫋嫋走來,不經意間已是成了樓上衆人注目的中心。
但這樓上除了周廣之外,大多都是這飄香館的熟客,就是有那麼一兩個初來的也是聽聞過這女子的名聲,女子走過之處,食客紛紛起身,躬身施禮,態度恭謹,真心實意,卻是顯得端坐不動,目光呆直的周廣越發的顯眼了起來。
這女子風儀氣度卻也都是世上一等一的,不經意間向周圍施禮之人輕輕頷首作禮,待得看到周廣的時候,秀眉輕皺,也不說話,徑直走到角落之處那張特異留出的桌椅旁邊坐下,食客們這時也都輕輕坐下,彷彿要是有了半點聲音都唐突了佳人似的。
那小二這時躬身在那女子身旁,那女子輕聲說了幾句,小二轉身瞪了周廣一眼,這才急急轉身下樓準備去了。
周廣這時卻是回過了神兒來,只覺得面上陣陣發燒,恨不得有個地縫能讓自己鑽進去,卻哪裡還有半點當年在歧州節度使府上面對羣儕侃侃而談,指點江山,最後飄然而去的風采。
她不會因此而看輕了我吧,你怎的如此不爭氣,竟是在她面前失了禮數,是不是該上前與她道歉,她不會現在已經將自己視爲輕浮之人了吧,回過神的周廣,『亂』七八糟的心思紛涌而至,卻是像極了初遇心儀之人的傻小子,平日裡的聰明勁十分也就剩下了一分,就算留下的這一分還是用在了自怨自艾上面。
本來在這個時代,女子地位頗低,一孤身女子自己到酒樓吃食卻也稱得上驚世駭俗的了,但在這酒樓之上,卻無一人感到奇怪,都是覺得這女子在這裡是理所當然之事,並無一句閒言碎語。
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當年被大宋景帝收爲義女,又送來大燕嫁給張棄的柳如煙,這許多年過去,已經少有人再提起這位皇家記事當年歌『妓』的身份,就算是朝廷重臣在她的面前一樣是畢恭畢敬,都以大人名之,但柳如煙知道,這些都是表面文章罷了,這些朝廷重臣們怕的不過是她手中如刀之筆罷了,皇家記事是什麼身份,別看是個不入流的小官,這個職位在大燕卻是相當於大宋的史官,正所謂史筆如刀,要是得罪了她,只要她在記述大燕史實之時動些手腳,那後世之人的評語就能讓你遺臭萬年,這些重臣們除了榮華富貴之外,圖的是什麼,柳如煙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不過是流芳百世,提名青史罷了,哪裡敢得罪她這位掌握自己身後之名的記事。
這些年柳如煙活的頗爲舒爽,再不復當年之怨望,再加上大燕宮廷的規矩不象大宋等朝那般嚴厲,她乃是宮內女官的身份,每十天就有一天可以出宮散心,這飄香樓的老闆就是她當年嫁到大燕時候所帶的侍女開的,這個侍女在當年燕王府的時候就嫁給了人家,她念着那點主僕情分,給了這個侍女不少的嫁妝,後來這侍女的男人在這裡開了這家酒樓,她每次出宮都會到這裡來坐上一坐,不爲別的,只是想着享受一下自由之身的感覺罷了。
到得現在,她這心裡都時常有種如夢如幻的感覺,自己以卑賤之軀,卻也不知哪裡得了身份上差了十萬八千里的男人賞識,這許多年來,就算到得現在,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身份,要說自己也算是那個男人明媒正娶過的門,算得上對方的妾侍,但如今卻是個皇家記事的身份,那個男人到是經常見到,但從未對自己加過半點顏『色』,難道真將自己當作了朝廷官員不成。
柳如煙搖頭苦笑,自己對容貌長相也是自信的很的,但在那個男人眼中卻是半點分量也無,唉,自己怎麼又想起這些煩心的事情,自己是什麼出身,能有今日也算是老天待自己不薄了,要是再有非分之想,豈不是太貪心了些。
這時那小二領着一人卻是已經將她要的幾樣菜餚送了上來,跟着小二忙前忙後的卻是這飄香館的掌櫃,也就是那出嫁丫頭的夫家。
這掌櫃將柳如煙要的菜『色』擺到桌上以後,也不便走,坐在桌旁陪着柳如煙喝了幾杯,絮絮叨叨落了些家常裡短的事情,柳如煙也並不發話,這掌櫃明顯是知道她的脾『性』,又說了些京中見聞,這才起身躬身道:“主子慢用,哦,對了,我家婆娘說了,主子在宮中事忙,要是煩悶了,趁閒到小的家中坐坐,我那婆娘也想念主子的很,給主子弄上些您喜歡的菜餚,也好排遣排遣。”
“回去告訴她,有這份心思我就知足了,叫她好好『操』持,日子還長着呢……唉……對了,你那兒子是不是到上府學的年紀了,這事馬虎不得,我去跟人說說,過些時候就到天安書院入讀吧,但叫他好好讀書,也好給我爭些臉面。”
掌櫃諾諾連聲,臉上都是喜『色』,這天安書院卻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得的,能到那裡讀書,沒準就能弄個官身出來,由不得他不喜出望外。
“那小畜生今年已經滿十二歲了,又是獨子,我那婆娘對他嬌縱的緊,去年還給他定了門親事,但小畜生心氣兒高,說什麼未建功業,不敢有家事之累的話,不過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他胡來,再說小的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聖人也說過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的話,最後還是『逼』着他上門給人家送了聘禮,這不,現在正跟我鬧着呢,好些日子沒跟我說話了,我那婆娘事事順着他,在這事上也跟着『亂』攪和,現在回家娘倆對着我好像對着仇人似的。
不過有了主子這句話,那小畜生還不得高興瘋了,小的這就回去告訴他們娘倆,主子的恩德,嘖嘖,真是……”
周廣就算是個傻子,這時也是知道此女在天安是極有權勢的人物,這樣的女子是現在的他招惹不得的人物,雖滿心都是慕艾之心,但還輕嘆了一聲,絕了上前攀談的心思,本是可口之極的食物在感覺上也已經是味同嚼蠟了,周廣苦笑了一聲,轉身下樓,結賬出門,在樓下駐足良久,心思翻騰,半晌之後,這才轉身而去。
不說周廣這番自『亂』心思的際遇,皇宮之中張棄滿臉含笑,聽着吳斷說起那李坤洲怎麼出去遊玩,又怎麼偶遇道人,又如何出家爲道,吳斷見皇上興致極濃,這講的是越發的繪聲繪『色』,一直說到在野店之中相遇,又將周廣的來歷說了一遍,這才說到自己心中的正題之處,對周廣更是頗多讚語。
周廣對大燕一直頗多關注,對大燕形勢也瞭解甚深,但一直琢磨不透大燕皇帝對中原一直無動於衷的內中深意,對進軍中原之事也就不敢多加議論,但大燕皇帝對革蘭帝國卻一直報有敵對之心,這是舉世皆知的事情,這次借吳斷口舌,說出了自己的一些意見。
吳斷到底年輕,雖是頗多歷練,城府也是有的,但對周廣提出的這些建議也是不甚了了,只是將周廣的原話說了出來,至於能不能打動眼前的皇帝陛下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的了。
“那周廣曾言,我大燕一心經略北方,避開中原戰『亂』這層意思他是懂的,但在對北方革蘭帝國的策略上面,他卻是不敢苟同的,我大燕數次出兵草原,與革蘭帝國大戰就有三四次之多,雖然都算是勝了,但收效卻是甚微,徒耗國力,草原闊大,要想將革蘭草原納入手中以他看來不用百年之力絕無可能,現在看起來大燕對草原部族影響愈深,但革蘭人『性』情悍野難馴,今日雖屈服於大燕武力之下,但今後將如何實在難說的緊,就算是大燕連年徵召革蘭人入大燕軍伍,這也不過是權益之計罷了,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北方革蘭之患,時到今日,北方部族已經成爲拖累大燕不能南征中原的包袱。
末將於是便問他解決之道,他隨即說了,不如將草原部族分而置之,願受大燕節制的就封其官職,予其封地,封個王爺什麼的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於大燕也是毫無損害,若是草原再有紛爭,則要求這些被封的部族首領們出兵討伐,如此不出幾年,草原英雄盡入手中,可不是比讓草原一直陷入戰『亂』強的多嗎。
末將學識淺陋,也不知他說的有沒有道理,只是陛下英明神武,必定能判明其間道理,再來,末將看這周廣也是有才能的,所以才記住了些隻言片語,也許只是些狂生的胡言『亂』語,陛下不怪罪末將就安心了。”
再看張棄時,張棄臉上笑容已收,眼中寒光一閃,卻是讓吳斷心中一凜,隨即張棄站起身來,走了幾個來回,這時吳斷哪裡還敢安坐,連忙站起身,跪在了地上。
張棄這時看着跪在地上的吳斷,心中不由得有些惱怒,這周廣誠然有些見地,但這吳斷是自己一手提拔,卻是在自己面前拐彎抹角,不過是想着向自己推薦周廣罷了,這等小小的心思在張棄心裡那是明鏡一般。
他惱怒的是這吳斷不直接跟自己明說,天下人才多有,但能有這番見地的卻是不多,要是這吳斷明言其事,他還能取他一片爲國之心,但這等推脫自己責任,將城府用在了這個上面,真真是有些枉費了自己對他的信任。
但隨即一想,人分九等,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這吳斷心眼多了些,到也不必過於和他計較,不過先前那等要重用吳斷的心思也淡了,這要是讓吳斷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估計撞牆的心思都會冒出來。
張棄站定身形,淡淡道:“行了,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等待封賞,這二等校尉的官職是要拿掉的,隨後我會派人召你到軍機處敘職,最後送你句話,將自己的心思擺正了,你的前程就在你自己手裡,去吧。”
吳斷這時卻哪裡再敢說上什麼,他也看出了皇上有些不高興的意思,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這是哪裡惹怒了皇上,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真是聖意難測。
但隨即想到皇上最忌文武大臣私下結交,自己今日卻是以武官身份推薦文官,這不是觸黴頭是什麼,心中懊喪,暗罵自己糊塗。
到了晚間,吳斷回到客棧之中,神思不屬之間,也失了對周廣敷衍的心思,只是言道,皇上並未在意周廣提的那些建言,也沒有召見的意思,讓周廣還是自己再找門路纔是,之後就匆匆的趕回了自己在天安的家中。
周廣受了這等冷遇,也不氣惱,他在歧州受的委屈多了,對這世上的人情世故也看的淡了許多,知道這吳斷看自己前程黯淡,失了接納的心思,這才前後判若兩人。
但隨後不久,正在周廣犯愁這人生地不熟的,生計如何措置之時,卻聽房門之外有人敲門,“這裡可是住着一位周先生?”
周廣在房內一愣神,在這天安他可是除了吳斷,萬響等人,一個人也不認得,吳斷剛走,萬響等人到了天安就人影不見,這會是誰來找自己。
打開房門,門外卻是站着一個黑大漢子,見了周廣卻是一躬身道:“敢問您可是周先生?”
見周廣點頭,臉上一喜道:“我家主人慕周先生之名,特地叫我來請,還望周先生隨我去見我家主人。”
周廣心中疑『惑』,自己就算是在歧州也是聲名不顯,這天安怎會有人慕名前來邀請,但這黑大漢子卻是個急『性』子,大手一把抓住周廣的袍袖,拽着就往外走,周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哪裡抝得過他,身不由己的跟在了大漢的身後。
出得客棧門口,一輛四輪馬車已經等在了外面,馬車周圍竟還有四個大漢守衛,看這架勢,對方口中這主人還真不是一般人,周廣這腦子還真有些轉不過彎來。
那黑大漢子也不告訴周廣自家主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幾乎是一把將周廣塞進了車廂之中,自己也翻身上馬,吆喝了一聲,馬車便即急急的動了起來,讓周廣幾乎懷疑是不是遇到了綁票的匪徒。
馬車在天安城中的街道上面一刻不停,開始時周廣還想看看這是到了哪裡,不過七拐八拐下來,周廣頭暈腦脹之間,也不再費那個心思,再加上這些時日着實未怎麼休息好,於是閉目養起神來,頗有些聽天由命的心思。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周廣卻是覺得馬車一停,接着又是那黑大漢子的聲音,“兔崽子們,瞎了你們的狗眼,還不快將門給打開,耽誤了爺們兒的差事,看我不將你們幾個的皮扒了。”
周廣掀開車簾,掃眼一看,卻是被嚇了一跳,車子前面卻是一隊拿刀帶箭的兵士,在那黑大漢子的吆喝聲中,都一個個戰戰兢兢,前面緊閉的大門在十餘個兵士合力之下,吱紐紐的打了開來,周廣這一瞧不打緊,看清楚這是哪裡之後,卻是渾身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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