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琢第一時間後撤,躲開宜嘉公主正往她腕上套鐲子的手。
隨後,心裡纔是一鬆。
華氏蹭的站起,往門口張望。
宜嘉公主壓着眼底的惱怒同時回頭,虛掩的房門就被一把推開。
這水榭本就是四面透光的,可是大門被猝然推開的剎那,站在門外的少女眉眼明豔,神采飛揚,還是叫人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虞瑾擡步進來,禮貌見禮:“公主殿下安好。”
水榭外面,宜嘉公主的心腹嬤嬤和貼身女官都是知道主子意圖的,她們守在岸上,自然有阻攔虞瑾上前,卻被石燕四兩撥千斤的統統擋開了。
就——
只是強硬的把人擋開,不算動手,都不能說宣寧侯府的人僭越逾矩。
“瑾……瑾兒?”華氏詫異萬分。
她和虞瑾關係不差,所以,哪怕虞瑾言語不善驟然闖入,她也本能的沒有絲毫畏懼,只是意外對方會來。
宜嘉公主前幾日在自家的賞花宴上見過虞瑾,只是沒有當面打過交道。
“原來是宣寧侯府的虞大小姐。”她生生將眼底不悅和不奈壓下,依舊是笑容溫婉的模樣:“你來了也好,本宮同你二嬸剛剛商定了琢姑娘與我兒瀟哥兒的婚事,你來做個見證,以後咱們兩家可就是親家了。”
說話間,她又想拉過虞琢套鐲子。
虞琢雖然知道不能拒絕她,可虞瑾的到來給了她底氣,她第一時間閃身跑到虞瑾身邊。
“大姐姐!”
宜嘉公主伸手到一半,笑容直接僵在臉上。
“商定了?”虞瑾沒有和她正面交鋒,而是直直看向華氏:“二嬸兒,你答應了?”
華氏雖然打從心底裡不懼虞瑾,此時虞瑾的強硬態度卻叫她意識到了不妥。
“不是。我沒有。”她連忙搖頭。
快走兩步到虞瑾面前,就要解釋:“就是長公主說……”
宜嘉公主也意識到了虞瑾來者不善。
她手裡把玩着那個成色絕佳的玉鐲,依舊溫婉笑着打斷華氏的話:“虞二夫人,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出爾反爾可是要墮了門楣風骨的。”
她的語氣不重,態度也溫和,可威脅的意味就是懟了華氏一臉。
“那天在鎮國寺偶遇,本宮就說了喜歡你家琢姑娘,想聘她爲長媳,連續兩日的深談,是因爲你也有結親的意向,本宮這才下帖邀你前來此處詳談敲定婚事的。”
華氏看着眼前一如既往的溫柔女人,心裡不由打了個寒顫。
原來,她竟是看走眼了?
這女人這麼顛倒黑白,咄咄逼人的樣子,又哪能是個好相與的?
自己的女兒若真是嫁去公主府,夫婿怎樣且不說,至少是要受這個僞善的婆母磋磨的。
“你那時並沒有明說……”明知身份懸殊,不允許自己回嘴,她還是爲了女兒據理力爭。
“你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些話只是因爲孩子們臉皮薄,爲着他們的面子故而含蓄一點,箇中深意,你別說你不懂!”宜嘉公主語調溫柔,卻態度強硬的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對方身份天然壓了自家一頭,華氏頓時恐慌起來。
冷汗直冒,臉色發白。
虞瑾不動聲色踱步上前,也將華氏擋在身後。
她直面宜嘉公主,再度禮貌欠身:“公主殿下的厚愛,我二妹妹怕是無福消受了。橫豎兩家也沒走媒沒下聘的,不結親就好聚好散,也總不至於再結仇吧?”
她語氣也是平和舒緩,卻沒有像宜嘉公主一般僞裝出溫柔的樣子,反而有些鋒芒畢露。
“結仇”二字,一出,宜嘉公主就是面色微微一變。
虞瑾的言外之意和威脅之意,她都聽懂了。
只是——
這怎麼可能呢?
一個未出閣的小丫頭,就算有幾分見識,能想得那麼深?
他的兒子娶一個宣寧侯府二房的虞琢,虞琢算是高嫁,怎麼看這樁婚事也是虞琢佔便宜。
而至於她刻意避着虞瑾,私下給華氏灌迷魂湯,則是爲了避免橫生枝節,知道的人越少,她能快速敲定這樁婚事的機率就越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目光緊盯虞瑾。
“難道就因爲你被未婚夫婿退了親,便見不得自家姐妹得了好姻緣?”思慮再三,她直接不再客氣,冷笑起來:“虞大姑娘,你沒有生母教導,這樣短視偏激,本宮不怪你,可是本宮作爲過來人勸你一句,人這一輩子還長得很,你心胸還是要放開闊些,莫要做些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這挑撥離間太低端,不說虞琢,就連華氏都沒聽進去。
“公主殿下!”開口嗆聲的是虞琢:“我們敬您是長輩,也請您自重。您也是爲人母的,這樣揭人瘡疤,又硬往一個小輩的身上潑髒水,難道就不會墮了門楣風骨?”
她是個不會吵架的,沒說兩句,自己眼圈就先紅了。
可是她梗着脖子,挺直了脊背,聲音哽咽:“總不能是因爲我姐姐沒有親生母親護持,您纔會這般肆意踐踏羞辱她吧?”
堅持到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眼淚開始吧嗒吧嗒往下落。
華氏連忙掏出帕子給她,又不知道如何圓了這個局面,只能輕扯虞瑾衣袖:“瑾兒,回吧。”
虞瑾自幼喪母,她甚至連自己母親的模樣都沒有絲毫印象,可能是因爲祖母將她養育得極好,她也從未覺得沒有母親是什麼憾事。
甚至於——
對於一個她完全沒有記憶的母親,她連半分感情也無。
宜嘉公主的話,雖惡毒,卻傷不到她分毫。
宜嘉公主卻被虞琢數落得愣住了。
這個虞琢,分明一個軟柿子!
她分明不情願,可是方纔自己與華氏要當面敲定她婚事時,她都沒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這難道是……也看走了眼?
虞琢哭得停不下來,眼淚刷刷直掉,哽咽得都開始打嗝。
“二嬸,你帶二妹妹去岸上等我,我單獨與公主殿下說兩句話。”虞瑾無奈,拍拍她的背。
華氏拉着虞琢要走,虞琢不肯,眼淚汪汪盯着虞瑾看。
虞瑾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先出去,沒事!”
她眼神瞟向立在門邊的石燕,虞琢這才一步三回頭,被華氏拉着走了。
宜嘉公主眼底閃過不甘和厲色。
她索性也不裝了,撿了把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手中再次愜意摩挲着那隻玉鐲:“小丫頭,年少輕狂可不是個好習慣,本宮可是皇室公主,今日你這般頂撞我……”
虞瑾沒等她說完,徑直收斂了脣角笑意。
“公主殿下倒是藏拙多年。”她目光涼涼,逼視宜嘉公主保養得姣好的面容:“那麼臣女敢問一句……站在您身後的究竟是哪位?趙王殿下?楚王殿下?還是……陳王殿下?”
宜嘉公主一驚,玉鐲脫手,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