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下來,格外的溫馨舒服,桌上的四道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季雨沫臉上一直帶着笑,她吃得不算多,大部分的菜都被對面姿勢優雅的男人解決了,還真是給她面子。
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空氣中彷彿流淌着靜謐安然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地心情舒暢。
蕭陌寒慢條斯理地擱下筷子,擡眸靜靜地看着季雨沫,暗黑的眼睛閃爍着極爲複雜的光芒。
他從一邊的凳子上又拿了一個文件夾遞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嗓音黯啞而晦澀,“看看吧,這也是我今天約你要談的另一件事。”
季雨沫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打開文件夾,“是什麼……”
“麼”字還沒有說完,她就震驚地愣住了,臉上原本掛着的淡笑也瞬間僵住了。
溫馨舒適的包廂裡,雅緻的楠木小桌,蕭陌寒端坐着同是楠木的凳子上,五官英俊完美,氣質優雅尊貴,正面容冷淡地看着她。
季雨沫雙眼緊緊地盯着眼前的這份文件,嚴格來說叫協議書,她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凝固,手腳僵硬不聽使喚。
她半張着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聲音完全卡在了喉嚨裡,一個音節都發布出來。
大腦裡一片空白,所有的顏色和聲音都在慢慢消失,只剩下眼前這份冰冷無情的協議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於找回了一點知覺。
脣角勾起一抹諷刺、自嘲的笑,弧度冷漠冰涼,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真是諷刺……
她看着眼前這份協議書,對比着這個,曾經自以爲是的種種,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爲什麼?”
季雨沫艱難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低啞,就像從喉嚨口硬擠出來的一樣。
蕭陌寒看着她瞬間慘白的臉,心中不自覺地揪了一下,他蹙着眉,沉默了許久之後才慢慢開腔。
“你現在需要這個,我也需要,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呵,季雨沫心頭冷冷一笑,“蕭陌寒,在你眼中,我是個貪財的拜金女,還是沒長腦子的笨蛋?你憑什麼覺得我要爲了補上季氏那個大窟窿而出賣我的婚姻?”
眼前這份什麼破協議書,一條一條,寫得倒是冠冕堂皇,三年,他竟然要她跟他假結婚!
她跟他假結婚三年,幫他瞞過家裡逼婚的長輩,然後三年結束,她可以得到一個億。
在此之前,他會幫助季氏度過所有的難關,補上巨大的資金缺口,條件就是她要隨時隨地配合他演戲,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一切。
如果在這三年內,她愛上了別的男人,也絕不能“出軌”,必須在三年約滿他們離婚之後,她才能去追求自己的愛情。
當然作爲平等條件,他也會充分尊重她的妻子身份,絕對不會“出軌”,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
“難道你更願意他們拿季容全威脅你?嫁給我,便沒有任何人可以再威脅你,三年後你就可以得到自由,一個億也足以讓你衣食無憂,無論是照顧你爺爺,還是找你母親。”
季雨沫心頭頓時涌上了種種難堪,這個男人已經將她的一切都調查清楚了。此刻說的所有話,就像是拿着所有的籌碼,勝券在握一般地在談判。
她嫣然一笑,語氣諷刺,“帝都有這麼多女人,你又有錢有勢,比我家世好長得好又願意嫁你的,比比皆是,你又何必找我?”
“對我來說,你是特別的。”
蕭陌寒的嗓音平淡,湛黑的眸子就那樣緊緊注視着她,一個字一個字,充滿了蠱惑。
這一瞬間,季雨沫的心跳彷彿停了半拍。
特別,這個詞還真是蠱惑人心,可是他那張臉明明就那麼冰冷。
他所謂的特別又是什麼,絕對不會是她曾經以爲的那樣。
這個男人幫了她那麼多次,甚至不計回報,季雨沫曾以爲他對她有幾分不同,但是現在想來,只是她可笑的自作多情罷了。
“你爺爺的病,我會幫你找最好的醫生,季氏的虧空我也可以幫你全部補上,你還有什麼條件我也可以一併滿足你。”蕭陌寒不緊不慢地說着,循循善誘,最後才說出自己的目的,“你只要簽了這份協議書,做到上面的一切要求。”
季雨沫看着他那張充滿蠱惑的臉,輕輕笑了笑,“我想知道你所謂的特別,特別在哪裡?”
蕭陌寒看着她,然後伸手慢條斯理地脫下了手上的白色手套,露出一雙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
他微抿着薄脣,起身走到她身側,低頭逼近她,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薄得幾乎沒有。
他伸手,修長微涼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我的潔癖只對你一個人免疫,就像這樣。”
他的指尖細細摩挲着她的下巴,姿勢曖昧,但是卻沒有感到一絲的不適。
季雨沫整個人驀地僵住了,下巴上那微涼的觸感,那麼真實又那麼虛幻,這是第一次她和這個男人真正的肌膚接觸。
她整個人都無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涼透了一樣。
這樣的特別,還真是既諷刺又讓人恍然無措。
她僵持着坐着,“這份協議我不會籤的,”她緋色的脣瓣勾出一個苦澀無比的笑,“今天的事情我就當做沒有發生,今後……呵,也許也沒有什麼今後,我們就當做從未認識過,之前那些事,謝謝你。”
她準備起身,男人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籤這份協議,你很委屈?”他眼神微涼地看着她,“你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委屈,很委屈。”
季雨沫冷冷地笑,“我花樣年紀,正經大學畢業,樣貌也長得不差,憑什麼要跟人協議假結婚?!你既然已經把我調查清楚了,自然也知道我曾經的那些遭遇,你說我憑什麼爲了季氏的虧空而委屈自己?”
蕭陌寒始終低眸看着她,脣角慢慢瀰漫起些許的笑意,弧度淺薄卻深沉又晦暗。
“可惜我只對你特別!”
季雨沫咬了下脣,看着男人俊美冷漠的臉,忽然想起了中午在嘉語的遭遇。
她漆黑的眼睛注視着他深沉的眼眸,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怒氣,咬着牙,一字一頓地開口:“抱歉,就算這樣,這個協議我也不會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