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過的十分漫長,紅牆青瓦,素裹銀裝。
皇宮瀰漫着一團低氣壓,後宮的宮娥太監每天都心驚膽顫地伺候在鳳君蔚身邊,整個冬天,陰寒得令人冒冷汗。萬籟寂靜的宮殿死寂的令人害怕。以前先皇之時,顧着享樂,宮廷一年四季,笙歌不斷,到了新帝之時,卻絲竹綵衣絕跡。
在政治上,他是個好皇帝,即使他的脾氣陰寒如冰,邪魅莫測,可從他大刀闊斧地發佈政令,激勵想改變鳳天現狀而日理萬機可看出。至於其他方面,就有待商榷了。
怡寧宮,梅香四溢,漫天冰雪紛飛,夾着揚起的梅花,成了一幅絕麗的美景,冬天的怡寧宮,是皇宮之中最壯觀,最秀致的一景。
觸目皆是冰晶的世界,悠若也陷入了沉思,她知道,鳳君蔚日日夜夜瘋狂的工作,不顧太醫勸說,藉着處理政事排解心裡的煩悶和受傷。
他是個孤獨的人,楚景沐對他的意義,是兄弟,更是知己,一路走來,毫無二心,犧牲一切,一步一步的幫他復仇,把他推向君臨天下的龍椅之上。楚景沐墮落的那段日子,是他打醒了他,他懂得如何激起他的希望,如何讓他振作。同樣的,相互信任十幾年的兄弟,如今爲了綠芙而在朝廷銷聲匿跡,連鳳君蔚也撇下,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打擊。像是親人離開一般,如同被拋棄......
悠若輕笑,倒是她,已經不擔心了。雪月和冰月本來並沒有打算把綠芙的消息告訴她的,因她好幾天擔心得難以入眠又幾次和鳳君蔚起了衝突,雪月只好把綠芙的消息告訴她。
她知道綠芙安好地在幽城落腳了,有海月和無名在她身邊陪伴,或許離開是撫平傷口的最好方法。楚景沐和綠芙之間,比任何人需要時間來緩解他們的傷痛。
她沉思着她的未來,她和鳳君蔚的未來。
這個問題一直被她忽略,一直被她刻意淡忘。初見鳳君蔚,是因爲他親自調查瑤光而被澄月刺傷,在寒水崖的路上被她所救。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會因這一命之恩而多出這麼多牽扯來。
悠若脣角多出一絲苦笑來,她騙得了鳳君蔚騙不了自己,她是喜歡他的,在最初的那段日子,竹林竹屋中,埋葬了她過多的歡笑。直到後來他的一句,無聊。
傷了她,讓她在竹屋裡像個傻瓜一樣等了七天七夜,直到暈倒在竹屋裡,被劉楓發現。
從那以後讓她刻意淡忘了他,短短的半個月,感情並沒有深的海誓山盟的地步,悠若也不是一個會死纏着過去不放的人。她以爲他們不會再相遇,因爲她回過竹屋幾次,那裡自她離開是一片死寂,根本就沒有人來過。
她不後悔最初的心動,心隨所致,不管是幸福和悲傷,都要甘心領受。
只是有淡淡的不甘心,畢竟是她二十年來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連嘗試的機會都不給她就裡開了。這種不甘心在見到他之時變得偏激和埋怨,讓她的心房自動長滿了荊棘,像只刺蝟,爲了只不過是保護自己而已。
如果鳳君蔚不願意放手,難道他們就要這樣過一生嗎?
何不給自己一個機會,試着讓他愛上她!這幾年的遊歷,讓她的心變得寬闊,她不會拘泥於過去,只會看重現在和未來。
如果爭取之後還不行,那隻能讓自己的心變得清淨和悠閒,不再爲這些情愛所擾,至少努力過了,不是自己的,也不能強求,起碼到了白髮蒼蒼之時回憶往事,不會讓自己留下遺憾。
十二月初九......是他的生辰,不是嗎?
那就從他的新生開始吧!
給自己和他一個機會,嘗試一下。
夜色如稠,寒雪飛舞,狂風怒吼叫囂,時而捲起千層雪。
乾清殿,嫋嫋白煙暖香漂浮,幽深的宮殿把外面的狂風和飄雪隔絕,室內暖和如春。墨色的垂紗被灌進的點點寒風吹起爛漫的身姿,柔柔地漾着一個飄逸和神秘。
書案後,清俊邪魅的男子一臉肅容,正在批閱奏章,弧度美好的雙眉時而深深的鎖着,時而舒爽的彎着。御筆摩擦宣紙的聲音讓寂靜的大廳中只聞到沙沙的聲音,更顯得靜謐。
片刻,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御筆,動了動酸澀的肩膀,舒服地往後靠着鋪着虎皮的椅子,閉目養神。閉着的雙眼遮去了他眼中的邪魅,雙眸下淡淡的黑眼圈顯示了他這陣子多孜孜不倦。略顯得蒼白的臉色因夜色而籠罩朦朧的晦澀,驀然睜開眼,浮上了一抹苦澀。
今天是他的生辰,恐怕天下沒有人會記住吧!唯一會記住的兩個人都離開了,寧妃和楚景沐。他記得以前楚景沐不管在哪裡,在他生辰這一天都會有小小的祝福通過魅影之手轉交給他,或是一封信,或是小小的禮物,從未遺漏過,今年卻沒有了......
皇帝的壽辰,本該要大擺宮宴,羣臣慶賀的,可他,卻一聲不哼,獨自品嚐寂寞和孤獨。一來是國庫空虛,在這個時點上,不適合鋪張浪費。
二來是,高位在上獨自寒,觸眼不見片丹心。飄雪的天,聽着和心意不和的話,會讓他更覺得寒冷。
冬天,不是個出生的好時節,他討厭冬天,甚至是厭惡冬天......
可是有人喜歡,悠若很喜歡,不是嗎?此刻的怡寧宮,狂風捲起漫天梅雪,是別樣的勝景啊!她應該睡下了吧?鳳君蔚躊躇着要不要動身去怡寧宮,因爲寧妃入宮之處聖眷隆重,怡寧宮離乾清殿很近,就隔着一個大廣場。
該去嗎?他遲疑着,猶記得幾天前爲了出宮的事,兩個人之間緊繃的火藥味,到現在,她估計還不想理他吧?
邪冷的眸子暗了幾分,這樣的日子,他實在是不想一個人在這幽冷的宮殿裡過,一年之中,最讓人傷悲,最讓人失控的日子,他不想讓過去的陰暗在這一天淹沒了他。
他還在猶豫之際,殿門沉重一聲響起,小林子輕步走進來,“啓斌皇上,皇后娘娘求見!”
喜色掠過眸子,接着不悅地蹙眉,眯眼,“還不快讓她進來!”
微怒的話讓小林子趕緊退了出去,伺候他這麼久,也習慣了他的陰晴不定。
這麼冷的天,該凍壞了吧?
擔心之餘,心底的一股雀躍在蠢蠢欲動,邪魅的眸子掩不住的喜悅,鳳君蔚殊不知自己像個渴望一個心愛玩具的孩子終於如願般的興奮,讓他俊顏閃着幾許少見的紅暈。
但是,很快這種雀躍就冷卻了……
她會不會又是爲了出宮的事?每一次對峙的火藥味都要讓他不舒服,事後懊惱,卻拉不下面子來賠罪。他快被這種不受控制的情緒搞得焦頭爛額了,千萬不要又是爲了出宮的事,要是說起這事,他估計會發狂的,特別是在今天。
一道熟悉的人影踏進了宮殿,眉目秀麗無雙,溫潤如玉。她似乎是刻意打扮過的,時常未施胭脂的秀顏化了淡妝,白皙的雙頰胭脂淡抹,浮現一層誘人的腮紅,紅脣晶瑩剔透。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嬌媚和柔麗。他一向知道她很美,不是單純的視覺之美,而是透過骨子的風雅和傲氣。但是,今天看起來似乎不一樣……
冰月跟在她身後,手裡端着捧着一個托盤,輕放在一旁的雕木矮几上,欠身行禮後出去。
兩個宮女隨手把宮門拉上,阻擋了一室外頭入侵的冷氣。
鳳君蔚甚爲不解,什麼事情讓她看起來沒有了前兩天的怒氣衝衝,要是他沒記錯的話,他們尚在冷戰中,不是嗎?
“臣妾參見皇上!”悠若笑着上前行禮,白色裘衣裳遺留的雪花隨着她欠身而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觸地就融,被室溫所融化。
“這麼晚了,皇后怎麼還沒睡?”該死的,鳳君蔚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嘴巴,明明心中想說的不是這句話,這麼疏離而淡漠的問話,本不該出現在他們之間,可他的嘴巴就是不受控制。有那麼一刻,他恨死了自己的的変扭。
悠若並沒有在意地笑了一聲,凝眸,笑道:“我來祝賀你……”停頓了下,悠柔的音色給鳳君蔚傳送一股酸澀……
“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