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芙悠悠轉醒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在內室豔麗地跳躍中,這一覺,睡得舒服極了,軟綿的牀,香氣繚繞,她不捨得起身,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外頭的奔月冰月一聽到裡面的動靜,掀起紗簾就入了內室,面帶喜色……
“王妃,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去叫大夫”冰月擔憂地探探她的頭,大夫雖說她沒有感染瘟疫,她還是有點擔心,以前再累,她也不曾睡得如此沉。
綠芙笑聲逸出紅脣,搖搖頭,竟撒嬌起來“冰月、奔月,其實,我好餓,有吃的麼?”
“粥可以麼?我馬上去弄……”奔月笑開了臉,見她點頭,趕緊出了內室,而冰月也出去,端了一盆水進來,扶起她,服侍她洗臉漱口……
“還是有你們舒心……”綠芙笑嘻嘻地道“冰月,我在外面可想你們想得慌呀……”
“王妃是想念當廢人的時光吧”冰月邊擦拭着她的臉,邊拆她的臺……臉帶淡笑,她們兩也想念她想得慌呢。
“真不可愛……還是奔月討人歡心……”綠芙不滿地笑道,慵懶地靠在牀頭,眼眸半閉,不知在假寐還是在想什麼。
冰月不理會她,服侍她梳洗之後,把盆端了出去,轉而又進來,帶着淡淡的笑意“王妃莫急,奔月一會就進來了,跑不掉的”
綠芙呵呵地笑着,轉而問“他呢?”
“王爺來過五趟了,見你沒醒,到安陽城中處理瘟疫善後的事情去了,還沒回來”冰月道,若無其事地整理牀上的被褥,等綠芙睜開眼睛之時,牀上已是一片潔淨。
綠芙沉思着,轉而站了起身,和冰月一塊出了內室,剛好奔月端着粥進來,後面跟着小荷,快樂地奔到她身邊,親密地拉着她的衣袖,歡快地摟着她,幾天不見,小傢伙長肉了不少,蠟黃的臉色也好了很多,比起之前,越發清秀。綠芙笑笑地揉揉她的頭髮,讚了兩句……
奔月端來的是白粥,裡面什麼也沒有,很清淡,空腹太久,不能食用肉食,只能用點白粥,溫熱的粥入口,暖至腹中,她的確想念着芳香的米飯了……這一餐,比起之前的山珍海味,更爲美味可口……
從冰月奔月口中得知,災情已經控制住了,災區的百姓,已經開始恢復正常的生活,房屋嚴重倒塌的城鎮也開始重建,而幫忙的是楚王的幾萬精兵……
短短兩天就處理好一切,這楚王果真不能小覷……綠芙喝着粥,回想着在城外見到的男子,又瞬間的躍躍欲試……那是碰上對手的喜悅和振奮……
既然災區情況穩定,就該回京了,她的事還沒辦妥……
“無名呢?”碗已見底,冰月又舀了滿滿一碗,綠芙笑問。
“我也不知道,他出去兩天了,也沒打聲招呼……”奔月嘟着嘴,顯然不滿,綠芙略微一怔,又繼續笑着喝粥……這無名辦事真的可靠,完全不用吩咐……
“小荷,我發現一件事”綠芙看了小荷,佯裝沉思,笑道“有奔月冰月姐姐和無名哥哥,我們真的可以躺在牀上等吃等喝……等死……”
一句話樂得她們全都嬌笑不止……不久之後,奔月帶小荷下去休息,她們有正事要談,她才入了門,就聽見冰月出聲問。
“王妃,王爺現在就在安陽,我們的事,還要辦麼?”
“外婆的大壽過了麼?”綠芙不答,輕問。
“過三天了”
“既然過了,我們就不必再去,差人送去禮物即可,至於那件事……”綠芙笑了,說“無名已經去辦了”
“無名去辦了?”
綠芙點點頭,笑了。
災情一過,就要回京,此時的京城該是風雲變幻,更顯血腥吧……快九月了,入了秋,稍微有點涼意,綠芙立在庭院中,垂頭深思……
她不惜以身犯險,就是逼楚景沐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好瘟疫的事,以他的才能和手段,區區一個瘟疫,怎麼可能用了這麼長的時間?
他是故意在拖時間,在安陽的時候,她突而明白過來,也暗自心驚,竟然不惜利用難民來拖時間,不顧上萬條人命,……
京師究竟將會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變化……肯定是雷霆之鈞……
救濟糧遲遲不到,在路上被堵,他手裡擁有重兵,卻不聞不問,不出兵幫忙,只能說明,他還不能回京……他越拖延時間,說明京師情況越是危急,不管他是隔岸觀火還是另有心思,此時他不想回京,不想捲入那場風暴中是事實……或者是說在等着那場變化……
而她……偏偏要把他逼回京師……奪位風波中,拖得越久,傷得越重,楚家是至關重要的一環,他怎可缺席……看着搖曳的樹影,綠芙冷笑……
她計劃得完美無瑕,先是花轎錯嫁,把雲宛芙先捲進去,牽制楚景沐,而後利用榮王和流言蜚語,讓他心生愧疚……若她隻身冒險,他必來相救……
這纔是她出城的動機,出城之後才發現難民的殘狀她觸目驚心,軟軟的心輕輕地動容,一連七天,忘了她最初的目的,撫慰那片飢餓和襤褸,讓她暫時忘了初衷……
直至見了楚景沐,她才恍然想起……
雲家、楚家、韓家、晉王……都權霸一方,她沒有權勢,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他們全部推進這場爭位的漩渦中……任他們自相殘殺,自取滅亡……
這四家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一個也不會放過……
綠芙眼中冷色漸濃,直逼寒冰……在夜色中幽然散發寒光……妖邪的笑在夜中驚得鳥兒瞬間齊飛,撲打的翅膀啪啪作響,遺留下一兩根灰色的羽毛,在空中輕悠地飄蕩,更顯落寞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