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變黑,森林裡變得有些陰冷。童珠揹着冷軒漠走到了一個小山洞裡,冷軒漠身上的知覺依舊沒有恢復。童珠在樹林裡撿來了幾支木棍,支起了一個小火堆。
感受到火的溫暖氣息,二人都微微鬆了一口氣。僅僅一天,他們二人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堂堂中原五族的蒼風,就這樣毀於一旦,偌大的冷家堡,一天內便變成了人間地獄。
火苗閃爍着,發出微弱的光。他們二人都沉默着沒有說話。過了許久,童珠率先打破了沉默。
“軒漠,你告訴我,十年前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冷軒漠的身子微微一僵,他苦笑了一下:“阿珠爲什麼這麼問,十年前的真相,你不是也已經聽到了嗎?”
“那真的是事件的全部嗎?”童珠依舊不依不撓:“鳳燁是絳寒族的族長,十年前只有十歲,如果你想讓他死,他怎麼可能會再活十年?”
冷軒漠沉默着沒有說話。童珠見他不語,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七八分,又接着說道:“據我所知,十年前,軒轅族和你們蒼風聯手攻打覆墨谷,但是最後帶頭攻進覆墨谷的卻只有你們蒼風。軒轅族爲什麼退出了?以軒轅鴻的個性,這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冷軒漠無奈的苦笑,嘆了口氣:“阿珠,你果然心思縝密。……也罷,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十年前的事情,大致上和李名講的一樣,只是他不知道,覆墨谷一戰之前,我和老谷主——也就是鳳燁的父親曾有過一次面談。”
冷軒漠的敘述緩慢悠長,他的聲音低沉,卻又飽含滄桑。思緒漸漸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個戰亂的年代,回到他曾經最年少輕狂的時候——
“十年前,中原五族大亂。那時的絳寒族隱居覆墨谷,地勢極高,易守難攻。我蒼風和金露軒轅一起聯手,攻打覆墨谷。覆墨谷的老谷主是個並無野心的老者,他並不想插手中原紛爭。可是身處洪流,身不由己,被情勢所逼,只得迎戰。”
“那時的軒轅鴻雖然年少,但是野心勃勃。他一心想要稱霸中原,我那時也只是一名少年,剛剛繼承族長之位,爲了蒼風,我也只能奮起挑戰。”
“我們在覆墨谷外守了整整三個月,在這期間,老谷主不斷和我們交戰,我和軒轅鴻年少氣盛,但武藝卻不如老谷主,即使二人聯手,也勉強能自保罷了。”
“我們就這樣僵持着。原本以爲這場紛爭會持續好幾個月,可是我沒想到,有一次,在比武之後,軒轅鴻竟然趁着老谷主休息之時,用袖子裡毒鏢朝老谷主射去。”
“我們的戰鬥,都是正大光明的挑戰,從不會做這種暗殺的事。可是我沒想到,軒轅鴻爲了取勝,竟然不惜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老谷主倒下了,他的手下手忙腳亂的把他救了下去,而我和軒轅鴻,開始了第一次的爭執。”
“那一夜,我心裡憤憤不平。輾轉反側後,我決定帶着蒼風族的人回冷家堡。正當我準備傳喚李名時,門口突然出現的一個身影讓我警覺了起來。”
“兩族交戰,正值關鍵時期,容不得放鬆半點警惕,我本能的出手,正準備取對方的性命。那人在我手下突然咳嗽了兩聲,我聽出了聲音,來的人竟是老谷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請老谷主進了我的營帳。我原以爲老谷主是來暗殺我的,卻沒想到他竟是來求我,求我保護他的兒子。”
童珠聞言,微微一怔:“保護鳳燁?”
“是”冷軒漠點了點頭:“老谷主身中劇毒,命已不長。只要他一死,覆墨谷必然會被軒轅族踏平。而鳳燁——宇文羿,也一定會被軒轅鴻趕盡殺絕。他不忍心看着宇文家族就此絕後,所以纔來求我。”
“可是,你明明是來攻打絳寒族的人啊?”童珠不解。
“老谷主是個智者,他看出來,我本無意這場戰爭,只是被情勢所逼。這和軒轅鴻享受戰爭的心裡完全不同,所以他拜託我,在他死後,帶領蒼風族的人率先攻下覆墨谷,趕在軒轅鴻趕盡殺絕前,保護他的兒子。”
“我那時也是十分震驚。可是老谷主言辭懇切,幾欲下跪求我,我實在是不忍拒絕他,於是便和他商量之後,決定在第二天的午時進攻覆墨谷,他會趁機制造間隙,放我蒼風進入覆墨谷。”
童珠沉默不語。沒想到,十年前蒼風族屠盡絳寒族的傳說,真相竟是如此。冷軒漠爲了不負老谷主之託,揹負了殘忍的罵名,卻其實只是出於好心,想要拯救瀕臨覆滅的絳寒族罷了。
冷軒漠苦笑着說道:“那日,我令一小部分蒼風族族衆引開了軒轅族,騙軒轅鴻在覆墨谷外的林溪等候。我率領其餘衆人衝進了覆墨谷,在我的命令下,覆墨谷成爲了一片廢墟。我雖答應了老谷主保住鳳燁,但是身爲蒼風族族長,取得戰爭的勝利是我的使命,看着絳寒族的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我只能選擇袖手旁觀……”
童珠難過的垂下了眼簾:“後來呢?”
“老谷主在我進攻沒多久之後,便仙逝了。我命令李名,將鳳燁活着帶到我的面前。他是我的得力部下,又是傀儡操縱師,很快的便找到了鳳燁的藏身之所,可是沒想到,鳳燁的貼身護衛拼死保護他的安危,我本想趁機帶他離開絳寒族,可還是被他的護衛們阻止了。”
“鳳燁逃離了覆墨谷,我失去了他的消息。那時軒轅鴻已經得知我成功攻下覆墨谷的消息,用不了多長時間,他一定會想要找到鳳燁,斬草除根。我沒有太多時間,只能儘可能的去尋找鳳燁的下落。”
聽到這,童珠緩緩的低下了頭,心下也明白了幾分。她一直不明白,爲什麼顏璃珞一開始遇到的鳳燁,如此狼狽不堪,渾身破爛,想來他是和自己的部下走散,又碰巧遭遇詛咒爆發,這纔不得已流浪街頭的。
冷軒漠爲了兌現和老谷主的諾言,犧牲了自己的部下,換取了鳳燁的一席生存之地,這份恩情,如果鳳燁知道,一定不會責怪冷軒漠對他的欺瞞的。
冷軒漠像是知道了童珠的想法,他自嘲的笑了笑,低下頭沉沉的說道:“阿珠,你是不是覺得,我爲了救鳳燁,犧牲了這麼多,我其實應該算是個好人?”
“什麼叫算是?你本來就是好人!”童珠大聲的說道。
“呵。”冷軒漠自嘲的笑了笑,臉上卻痛苦無比:“……阿珠,我很自私。我雖然救了鳳燁,但是我本可以讓他活得更好,讓他隱居江湖,從此逍遙自在。可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