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璃珞和穆白一路無話,顏璃珞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機械的朝前走着,面無表情。穆白皺着眉默默地跟在身後,有好幾次想要上前,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白氏醫館門口,幾個病人剛剛看完病離開,醫館裡安詳寧靜。璟安靜的坐在藥店的角落裡搗藥,看見顏璃珞和穆白回來,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了過來。
顏璃珞的眼前有些眩暈,她呆呆的望着來人,什麼也不說,似乎根本不認識他是誰。璟皺了皺眉,伸出手正欲給她把脈,只見顏璃珞突然眼前一黑,直直的朝前栽了下去,胸口壓抑出的一股血腥味猛地涌上喉嚨,她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一口濃濃的鮮血一下子染紅了璟的衣裳。
“璃兒!”記憶的最後,是穆白驚慌失措的神情和驚慌的吶喊,顏璃珞頭昏欲裂,沉沉的閉上了眼睛。
童珠隨後趕到,一進門,只見顏璃珞口吐鮮血倒在穆白的懷裡,璟的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她大吃一驚,慌亂的跑過來,急急地說道:“璃珞——璃珞她怎麼了?”
“氣急攻心,淤血聚集在胸口。”穆白診過脈後,沉沉的說道。他輕輕抱起了顏璃珞,把她帶進了裡屋,臉色冷如寒冰。冰冷的地窖內,潮溼寒冷,帶着濃濃的陰氣。李名、童珠、璟三人屏息站在一旁,誰都沒有說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他們三人彷彿如冰雕一般,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地窖的門吱呀——一聲響起,穆白輕輕推開了門,緩步走了過來。
安靜淡然的神色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兩樣,可是童珠卻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殺意。其他兩個人也感受到了今日穆白眼神裡的危險氣息,什麼都沒有說。
過了一會兒,童珠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璃珞她——怎麼樣了?”
穆白冷冷的答道:“氣急攻心,好在淤血已經吐了出來,沒有大礙,只需安心靜養即可。”
童珠聞言,在心裡輕輕舒了一口氣。璟的神情也一下子放鬆了許多。李名雖然並不知道顏璃珞是誰,可是自從他回到中原,也從多方面渠道打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他們嘴裡所說的顏璃珞,恐怕就是新一代的雪魂聖女了。
“不知穆島主決定怎麼做?”李名率先問道。看樣子這個雪魂聖女和穆島主關係非常,如今雪魂聖女在冷家被人欺負至此,身爲幻魔島島主的穆白,一定會有所行動。想到冷家即將到來的大劫,李名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快意。
穆白沉默的思考了一陣,緩緩說道:“五日後,是鳳燁和林惜夢的婚禮大典。白氏醫館也在受邀名單之內,我們的行動就定在五日後,那一天,我們一定要送一份特別的大禮給冷家。”
穆白緩緩的擡起頭,臉上依舊掛着平靜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卻比最寒冷的冰山還要讓人膽寒,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五日後,我要血洗冷家堡!”
一字一句,帶着不容侵犯的威嚴和殘忍,字字句句如尖刀刻在了童珠的心裡。
想起冷軒漠溫順安靜的笑臉,她的手不禁微微一顫,可是理智永遠會戰勝感情,她是幻魔島的血童女,這是她一輩子也無法擺脫的命運。
“屬下遵命!”
她本就是幻魔島的人,一直都是。
童珠在心裡默默的告誡自己。宜春院。
夜色漸深,宜春院的賓客們也都帶着自己選中的姑娘們,回到了屋內開始享受起春宵無限的美好。諾大的大廳裡,只有鳳燁一個人,喝得爛醉如泥,身邊的空酒瓶打翻了一地。
方允站在門簾後面,一語不發的看着獨自買醉的鳳燁。鳳燁喝光了手中的酒,晃了晃已經空了的酒罈,不耐煩的把它砸到了一邊,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朝櫃子上的擺着的酒罈走去。
“鳳公子,你不要再喝了!”方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揭開簾子,快步走上來扶住搖搖欲晃的鳳燁,擔心地說道:“你已經喝了十壇酒了,這可不是水,再喝下去會出事的!”
“少廢話!給我酒!”鳳燁此時已是爛醉如泥,他不知道此時和他說話的是誰,他現在只想喝酒,酒喝的越多,內心的痛楚就越少。
方允被鳳燁猛地一推,跌坐在了地上。他擔憂的看着鳳燁又拿起一罈酒,咕咚咕咚的直往嘴裡灌。
“鳳公子……”方允擔心的望着他,焦急的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意僕從簾子後面走了過來。扶起方允,意僕鄙視的瞪了一眼獨自買醉的鳳燁,冷笑地說道:“允少爺,你別管他,喝死了纔好。這個沒出息的男人,只會躲在人後面買醉,孬種!”
“意僕!你怎麼能這麼說鳳公子呢?”方允第一次見意僕露出這種鄙夷的神情,有些替鳳燁打抱不平:“鳳公子怎麼會是孬種,他可是中原數一數二的俠客——”
“呸——連自己心愛的女人也不敢去爭取,天天按照那個瞎子的指示行事,他哪裡是個人,只是個蒼風族的傀儡罷了!”意僕鄙視的說道。
即使表面再怎麼風光,再怎麼風流倜儻,鳳燁不過是蒼風族的養子,寄人籬下,一舉一動都毫無自由可言。這樣的人,即使名震中原,也是一個受制於人的可憐蟲!
方允聞言,無言以對,只能同情的望着鳳燁,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意僕見鳳燁喝光了手中的酒,又打算拿下一罈,終於忍無可忍,他猛地走過去,一把搶過鳳燁手中的酒罈,對着他的臉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彭——
鳳燁身子一歪,整個人砸在了酒桌上,桌子瞬間被砸得粉碎。鮮血順着嘴角直直的流淌下來,整個臉都被打腫了。
“意僕——!”方允大吃一驚,他怎麼都沒想到,意僕居然會真的出手打鳳燁。他們纔剛剛招惹了蒼風族的族長,這下又打了鳳燁,這讓他們在邑城還怎麼混啊!
鳳燁捱了一拳,神志微微恢復了一點。他微微擡起頭,醉眼朦朧的看着眼前的人,含含糊糊的說道:“你是——那個宜春院老闆的僕人?”
“你管我是誰!我告訴你,我們這裡不歡迎孬種!你趕緊給我滾出去,滾回你的冷家堡,搖尾乞憐冷軒漠給你一些殘羹剩菜去吧!”
鳳燁伸向酒罈的手微微一顫,他的身子僵在了原地。意僕似乎還沒有罵夠,氣鼓鼓的一股腦罵個不停: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什麼風流倜儻公子鳳燁,簡直就是個懦夫!冷家收養了你,你就要心甘情願做他們的走狗嗎?他們讓你去死,你是不是立刻就要揮刀自刎啊?”
“你知不知道,冷軒漠就是看中了你這點,纔不停地利用你讓你爲冷家做事!你以爲你在報恩,其實你只是被他們利用而已!你這個沒骨氣的東西,趕緊離開我的店,我看見你都覺得反胃!”
“意僕,夠了!你說的太過分了!”方允難得生氣,他一把拉過還在滔滔不絕大罵的意僕,走到鳳燁身邊扶住他說道:“鳳公子,你別喝了,你要是有什麼煩心事,就說出來跟我們說說。我們或許可以幫上忙呢。”
鳳燁被意僕這麼一罵,酒也醒了一大半。他自嘲的笑了笑,無奈的說道:“說什麼?難道你們軒轅金露族,不想置我於死地嗎?”
方允聞言,頓時僵在了原地,意僕也是一愣。鳳燁見他們二人都不說話,諷刺的笑着,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像是對他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在冷家堡的十年,每一天都在竭盡全力爲冷家出謀劃策,爲冷家掃清軒轅族在中原的勢力。沒想到,事到如今,蒼風族逼迫我至此,竟讓軒轅族的人可憐起我了……”
意僕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說道:“軒轅族又怎麼樣,我們雖然行事殘忍了一些,但我們做的坦蕩。不像冷軒漠那個陰險的小人,明明心腸比誰都狠,卻表面上裝出一副笑面佛的僞善嘴臉!”
往常聽到別人咒罵蒼風族族長,鳳燁總會毫不留情的將對方置於死地。可是今天,意僕的咒罵刺耳的傳入他的頭腦,他卻沒有了揮扇相向的動力。
鳳燁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會,便轉身一晃一晃的朝門外走去。
看着那個落寂的背影,方允終是心裡不忍。他急急地追了出去,對着鳳燁的背影喊道:“鳳公子,你要小心那個冷軒漠,他或許救了你,但是十年已過,你爲了蒼風族犧牲了太多,你不欠他什麼了!”
鳳燁的背影頓了頓,接着緩緩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暗的窗檐下,絮兒望着鳳燁消失在黑暗的身影,握緊了手中的紫色吊墜,眼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