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燁卻顧不得周圍的許多,他隨意的擦了擦溼漉漉的頭髮,便拿起河蚌走到了顏璃珞面前。輕輕掰開貝面,一枚晶瑩剔透的乳白色珍珠瞬間呈現在了衆人面前,不僅個頭巨大,而且色澤圓潤,一看就知道是價值不菲的上品。
“這是顏姑娘你要的珍珠,不知你可還滿意?”
顏璃珞冷冷的盯着鳳燁,內心怒火萬丈。方纔她的一句戲言,原本只是給惜夢的還擊,可是這鳳燁卻當了真。他把她顏璃珞當成了什麼人,一個眼裡面只有錢的粗俗女子嗎?
她努力剋制住內心的火氣,冷冷的瞥了一眼說道:“鳳公子還真是一言九鼎,如此寒冷的河水,鳳公子居然爲了未婚妻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在下佩服,只可惜,這枚珍珠和在下家鄉的珍珠相比,實在不怎麼樣,鳳公子就自己留着吧。”
鳳燁的臉色也很不好。明知道顏璃珞的一番話僅僅是戲言,她並不會真的要惜夢怎麼樣,可是穆白和顏璃珞之間默契的一顰一笑,在他眼裡是那麼的刺眼。顏璃珞望向穆白時候,眼裡透露出的信任和依賴,狠狠地刺痛了鳳燁。他想要打破,即使是恨,他也要讓顏璃珞的眼裡只有他!
“顏姑娘,你不喜歡?”鳳燁冷冷的說道,握着河蚌的手微微一緊。
“不喜歡。”顏璃珞轉過身,不帶感情地說道。
話音剛落,只聽見砰地一聲,鳳燁手中的河蚌斷然變得粉碎,雪白無瑕的珍珠在一瞬間變成粉末,微風一吹,痕跡全無。
“燁——!”惜夢大吃一驚,不禁驚訝的叫出聲來。那上好的河蚌珍珠,色澤圓潤,一看便知價值連城。可是鳳燁居然毫不猶豫的在一瞬間把它毀的痕跡全無,惜夢難以置信,一向風流瀟灑的鳳燁,居然會爲了顏璃珞,動了真氣!
顏璃珞也是一愣,可是胸口裡傳來的這股濃濃的怒氣,卻無不在宣告着鳳燁此時內心的煎熬和怒火。顏璃珞也是火冒三丈,明明跳下水的是你,明明護着那個蠻橫丫頭的是你,爲什麼到頭來,你卻要把怒火撒到我身上!
顏璃珞忍無可忍,她猛地轉過身,手中的飛針蓄勢待發,她和鳳燁兩個人互不相讓,一個醋意萬丈,一個怒火積胸,誰都不肯退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冷軒漠緩緩的走了過來,適時的走到了兩人的中間。
“好了,你們兩個的鬧劇到此爲止吧。”冷軒漠平靜地說道,語氣溫和,卻又帶着不可違抗的威嚴:“今天的遊湖結束了,散了吧。”
冷軒宇見狀,也趕忙乾笑着上來打圓場:“哈哈,是啊,你看看現在河裡全是撈河蚌的,也沒什麼好賞景的了,我們回去吧,晚上讓廚娘做一頓好飯,我們吃點好的。”
“我沒口福,還是冷公子自己享用吧。”顏璃珞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
“我不吃。”鳳燁乾脆簡短的回答,也是拒絕的毫不留情面。冷軒宇滿臉黑線的站在甲板上,臉上的笑容更加尷尬了。
凝珊無奈的嘆了口氣,一把拽過這個愣頭青。如今那兩個人都在氣頭上,這個傻子又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會添亂,還是早點脫離這個是非之地的好。
“啊,對了——”冷軒宇一邊被凝珊拖着走,一邊嘴裡也不閒着,他轉過頭對冷軒漠喊到:“大哥,那件事你還沒宣佈吧,趁着我們大家都在,你就現在說吧。”
冷軒宇的大嗓門,一下子讓衆人的視線集中在了冷軒漠身上。鳳燁皺着眉望着冷軒漠,顯然對冷軒宇口中的事一無所知。只有穆白一個人安靜的站在遠方,眼神驟冷,一瞬間變得深邃不已。
“也好,既然大家都在,我也就趁機說了吧。”冷軒漠平靜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停留在了鳳燁的方向:“我決定在惜夢的壽宴上,讓鳳燁和惜夢完婚。”
一字一句,平淡無奇。不是詢問,不是建議,而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鳳燁聞言,臉色刷的變得慘白。顏璃珞也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只有惜夢臉上,寫滿了驚喜和不敢置信的激動。
“大哥,你說的——是真的?”惜夢激動地望着冷軒漠,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你要我們成親?”
“你們的婚禮拖了這麼久,也該辦了。”冷軒漠微微一笑,拍了拍惜夢的肩膀。
惜夢聞言,又驚又喜,她嬌羞的低下了頭,眼裡是難以抑制的喜悅。等待了這麼久,終於鳳燁就要和她修成正果了。這個來歷不明的醫女雖然讓她頗爲反感,可是隻要鳳燁娶了她,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那時候鳳燁就會完完全全成爲她的人,再也沒有人可以分開他們了!
鳳燁此時已經僵在了原地,大腦愣了幾秒鐘,終於反應過來冷軒漠話裡的意思,他猛地上前,急躁的說道:“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惜夢等了你這麼久,她也年紀不小了。你們既然有婚約在先,現在完婚也並沒有什麼不妥。”冷軒漠平靜的轉向鳳燁,不緊不慢的說道:“當年惜夢對你也有恩在先,你也曾發誓今生今世不會愛上別人,既然你們都珍惜彼此,何不早日完婚?”
鳳燁被冷軒漠一席話追問的啞口無言,是啊,當初惜夢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前去解救危在旦夕的自己,甚至幾乎舍掉了自身清白,這份恩情,他已永生難報。
他曾許諾要娶她爲妻,即使沒有愛,他也答應今生以她爲伴,第一次的婚禮因爲他的猶豫不決而不了了之,這一次,難道他還能繼續傷害這個善良的女子嗎?
“燁……?”鳳燁的沉默不語,讓惜夢的心懸了起來。她走過來,伸出手撫摸鳳燁蒼白的臉頰,刺眼的傷疤在鳳燁眼前不斷地來回晃,放肆的嘲笑着他的無奈和懦弱,鳳燁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胸口窒息般的痛楚排山倒海的向他襲來。
“婚禮定在五天後,我已經全部都安排好了。”冷軒漠像是下達命令一般,轉身緩緩離開:“五日後,你們二人成親。”
平淡的口吻,帶着不容反抗的威嚴。冷軒漠至始至終都沒有詢問過鳳燁的感受,成親是他的命令,不是請求,不是建議。不管鳳燁願不願意,五日後,必是鳳燁和惜夢的婚期。
鳳燁直直的站在船上,一動不動。他沒辦法拒絕惜夢的盛情,更沒辦法反抗冷軒漠的命令,他站在那,像是個脆弱的玩偶,任由別人操縱着他的人生。
顏璃珞站在鳳燁身後,胸口窒息般的痛楚壓抑着顏璃珞的心,她分不清這股痛楚究竟是來自鳳燁的內心,還是她自己內心的煎熬。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鳳燁和惜夢完婚”幾個字,不斷地在她腦海裡迴盪。
他要成親了!
他要娶惜夢!
他要和惜夢結爲夫妻了!
顏璃珞突然感到很可笑,他和鳳燁莫名的相遇、相知,一切都如同一場幻夢。那個時而邪氣、時而桀驁不羈但又常常露出脆弱無助神情的男子,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他們二人的相處,遭到了周圍無數人的反對。冷小裳、童師姐、穆哥哥……所有的人,都無時不刻不在提醒她,不能愛上鳳燁。
一切都是一場鬧劇,似乎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的結局,只有顏璃珞自己,還傻乎乎的期待着那微乎其微的渺茫希望。
肩上傳來一陣溫暖,顏璃珞回過頭,穆白微笑着望着她,安靜美好。顏璃珞感到眼眶一陣酸澀,她回過頭,把自己的頭埋在了穆白的肩上,身子輕顫。
“穆哥哥,帶我走吧。”
“好。”
穆白溫柔的點點頭。他冷冷的瞥了一眼渾身僵硬的鳳燁,不由分說的帶着顏璃珞乘着木筏,獨自離開了。
鳳燁的嘴微微張了張,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遠遠的望着那兩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惜夢的救命之恩,冷家的養育之恩,這些都是他永生難以回報的恩情。他無法拒絕惜夢,更無法反抗冷軒漠的命令,他鳳燁的感情,一開始就沒有屬於自己的餘地。
鳳燁無奈的苦笑着,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