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六月塔,顏璃珞獨自一人漫步在林蔭小路上,夜風吹過,黑色的頭髮在夜空中飛舞,凌亂着遮住她的面頰。
顏璃珞撥開額前的髮絲,擡起頭,看見不遠處的懸崖邊上,褐青鸞一襲紅紗廣袖裙,飛舞飄揚,她仰頭凝視着浩瀚星河,若有所思。
顏璃珞緩步走去:“褐族長。”
褐青鸞轉過身,顏璃珞這纔看見,她的手上拿着一封白色的書信。
“這是——?”顏璃珞不解。
褐青鸞緩緩地將信件拋向空中,瞬間火光驟起,信被燒成了灰燼。望着在火光中逐漸消散的信件,褐青鸞面容嚴峻。
“天蓮宮來信了,是我手下的青龍護法扶蕭。軒轅鴻似乎在整個中原通緝意僕,控訴他誘拐軒轅二少爺。宇文羿已經前往軒轅城,二人似乎正在密謀,對付我天蓮宮。”
顏璃珞聞言,臉色很不好:“褐族長打算如何做?”
“事態緊急,我必須要回天蓮宮。軒轅一族本不足爲懼,但是有絳寒宇文羿輔助,天蓮宮形勢緊急。”褐青鸞掐指一算,望着天空浩瀚星辰,眉頭緊皺:“而且北漠蠻族如今已經集結大批的軍隊,意圖趁此機會犯我中原。北漠皇帝精通軍事戰略,爲人精明。稍有不慎,中原很可能會被攻陷。”
顏璃珞嚴峻的問道:“北邊有玄影山莊鎮守,難道防不住北漠蠻族嗎?”
褐青鸞搖了搖頭:“玄影山莊剛剛經歷‘換代’,凌煦濯年少氣盛,能壓制住族內的反叛勢頭已屬不易。若要讓玄影集結起來攻打北漠,實在是難上加難。”
“更何況北漠皇帝是北漠難得一見的明君,自登基以來,更是收復了周邊諸多小國,將北漠的版圖足足擴大了三倍。他的兩個皇子也都才華出衆,是輔國良將。我們中原如今四分五裂,恐怕難以與其抗衡。”
褐青鸞停頓了一下,猶豫再三,還是對顏璃珞說道:“顏姑娘,如今我們已經得到了蛟鯊逆鱗,要解開中原詛咒,只要用五族聖花結合雪魂聖女靈力即可。但是這必然要消耗你大量的精力,對你的身體會帶來怎樣的傷害,也未可知。”
“更何況,集合五族聖花,就意味着雪魂聖女復歸,號令中原。中原五族將再次歸爲你的麾下,這些,你是否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
顏璃珞遲疑了。她當初想要解開五族封印,只是爲了鳳燁,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她不想讓鳳燁因爲詛咒忘記她們二人之間的點點滴滴,可是如今中原面臨危難,外族入侵,數十萬中原人民將要面臨戰火,時態已經不允許她只考慮自己的私心。
統領中原,責任重大,一旦答應,她將不再是幻魔島無憂無慮的顏璃珞,她的身上,將關係着萬千子民的生命。
褐青鸞見顏璃珞面露猶豫,並不吃驚,她似乎早就預料到顏璃珞並未真正下定決心。她對顏璃珞說道:“三天後,我會離開幻魔島,迴天蓮宮,如果你想要跟我一起回中原,就在海邊等我。”
“三天後?”顏璃珞很意外:“三天之後並不是滿月,你如何能離開幻魔島?”
褐青鸞笑了笑:“只是暫時破壞掉島內的結界而已,幻魔島之所以每月出現在海面上一次,只是因爲其特殊的結界。一旦結界失效,我便可以隨時離開。”
褐青鸞頓了頓,接着說道:“這三天,我希望顏姑娘你能好好思考一下。如果你不願意踏入中原紛爭,我自然也不會阻攔你,只是一旦你做了決定,還希望你有始有終,不要半途而廢。”
“……我明白。”
褐青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三天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自從那天晚上之後,褐青鸞果真再也沒有來找過顏璃珞,就連意僕也閉口不言,一心照顧軒轅允。軒轅允在那翼和穆白兩人治療下,漸漸開始康復,臉色也變得紅潤了許多。
這一天,顏璃珞剛走進小院,只聽見門內,軒轅允大聲的喊到:“意僕,我不要喝藥了啦!太苦了,我的身體已經好了,不信你看——”
“你閉嘴,趕緊給我回到牀上!”意僕忍無可忍,氣急敗壞的喊道:“還有,給我披一件衣服再起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衣服都沒穿!”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鐘,緊接着傳來一陣大喊:“哇啊啊啊——我的衣服呢?”
房間裡,另一個好整以暇的聲音響起,滿是玩味:“嘖嘖,軒轅允少爺白皙乾淨,身材倒是一流……”
“你個色鬼,誰讓你在這裡的?給我出去!”軒轅允聲音裡都帶上了羞澀,不用說,此時的他一定臉色漲紅,緊張地縮在角落裡。
那翼輕笑了兩聲,對於軒轅允的反應很是滿意:“怎麼,允少爺很害怕我?害怕我男女通吃嗎?”
“你你你——”
“……那公子,允少爺身子還很虛弱,請——請不要捉弄他——”意僕的聲音倒是很冷靜,可是顏璃珞卻似乎感覺到了很大的怨氣,好像意僕在極力的隱忍。
門吱呀——響起,那翼笑着走出來,一出門就看見顏璃珞滿臉黑線的站在門口,那翼一愣,神色也有些尷尬。
“哈哈——顏姑娘你也在這裡啊……”那翼乾笑了兩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都聽見了?”
“一字不差。”顏璃珞平靜的回答。
那翼更是尷尬不已,他低着頭,小聲喃喃道:“我只是覺得軒轅允單純有趣,想要捉弄他一下而已,沒別的意思……”
顏璃珞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軒轅允爲人單純老實,哪裡像你,老奸巨猾。再說那個僕人一看就是對自己的主子保護欲過剩,小心他饒不了你!”
“哈哈,我會注意的。”那翼笑着打哈哈:“對了,你怎麼來了?”
“我也是閒來無事,看看軒轅允的病情怎麼樣了。”
那翼聞言,收起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嚴肅的說道:“現在體內的毒素基本已經清楚了,但是命屠祭祀的巫蠱目前還沒有辦法清除,他的生命力依舊在不斷流失,如果不找到施術者,恐怕他的壽命不會長久……”
顏璃珞聞言,眉頭緊皺。那翼猶豫了一下,思前想後還是問道:“顏姑娘,我聽聞中原五族皆有詛咒在身,軒轅公子身上的,是否和五族詛咒有關?”
顏璃珞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一開始我也懷疑過,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和中原五族的詛咒似乎有點不一樣。更像是人爲強加在他身上的,我想,一定是有人在他身上下了巫蠱之術,攝取他的生命力。”
那翼眉頭緊鎖,臉色很不好。
“中原真的是一個很兇險的地方,五族爭鬥,血流成河。幾百年前的一個詛咒,竟然讓中原就此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如果雪魂聖女泉下有知,會不會對自己當年的決定後悔?”
顏璃珞低下了頭,沉默着沒有說話。
那翼望着遠方,自言自語的喃喃道:“如果中原如此紛爭不斷,或許換一個領導者,對他們而言是不錯的選擇。”
“嗯?”顏璃珞沒有明白那翼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翼卻什麼也沒說,向顏璃珞施禮告辭,離開了小院。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這幾天,顏璃珞每天都認真的思考,可是無論她怎麼想,她的腦海中都沒有什麼頭緒。家國天下,子民蒼生,這些對於她而言太過縹緲,她本是一介平凡女子,要她擔負起中原興衰,實在是太過沉重。
三天期限已滿,夜裡晚風微涼,徐徐的吹,褐青鸞獨自一人站在海岸邊,風吹起她火紅的衣裙,眉間的紅蓮印記耀眼明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月光將清輝灑向海面,泛起點點白光。海面的波浪平靜的涌動,發出嘩嘩的聲響。
褐青鸞擡頭看了看月色,月光漸隱,褪去了明亮的光環,雲朵飄過,遮住了月光。褐青鸞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時辰已到,看樣子顏璃珞已經做出了選擇。
褐青鸞在心底裡感到一絲失落,但是顏璃珞尚且年幼,讓她扛下如此重擔,實在是太過殘忍。或許幻魔島更適合她,可以讓她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褐青鸞微微嘆了口氣,雙手合十,掌心間隱隱發出幽紅色的光芒,褐青鸞默唸心法,紅光驟起,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條平坦的紅色大路,朝遠處延展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