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軒轅城的熱鬧喧囂逐漸褪去,轉爲寂靜。夜空中,時不時的飛過幾只貓頭鷹,發出咕咕的聲響。
宇文羿躺在牀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絮兒站在門外稟報:“族長,夜宵已經備好,現在是否要給您送進來?”
“不必——”宇文羿翻了個身:“今夜不需要夜宵,你拿去給景雲吧。”
絮兒聽宇文羿似乎心情很不好,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答應:“……是。”
宇文羿心情有些煩躁,回想起這幾個月的歷程,竟如經年。數月前,宇文羿在覆墨谷醒來之後,只見牀邊齊刷刷的跪滿了人,口口聲聲的叫他族長。那時他的頭腦很混亂,白茫茫的一片。可是幾天過去後,那些記憶的殘片便一個個的串聯了起來。他想起來,原來他曾經是蒼風族的養子——鳳燁。
他的腦海裡,滿是冷軒漠陰險狡詐的期滿和被騙,十年前覆墨谷被冷軒漠滅門的場景,也開始時隱時現。他對於冷軒漠的憎恨與日俱增,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這股仇恨之感莫名的強烈,似乎被刻意的書寫在他的腦海中一般,漸漸地,他開始厭惡中原,憎惡中原的其他部族。
他的貼身侍從——絮兒告訴他,金露軒轅族的少宗主願與他共商大計,平亂中原。宇文羿只思考了一瞬,便點頭答應。他的腦海裡滿是摧毀的邪念,似乎血液裡的血都是冰冷的,說不出什麼原因,他想要殺戮,想要在自己的手上染滿鮮血。
宇文羿不耐煩的翻了個身,想入睡卻又心緒不寧。正當他煩躁不安之際,屋檐上傳來了一陣細小的腳步聲,聲音輕微,掩蓋住了足音,一聽便知此人必定武藝超羣。
宇文羿屏住呼吸,翻身下牀。待足音走近時,猛地打開了窗子,施展輕功飛速躍上了房頂。
房頂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宇文羿眉頭緊鎖。環顧四周,在西南邊的樹林方向,發現了一抹淡藍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站住!”宇文羿大喝一聲,朝身影追了過去。那身影稍稍停頓了一下,便飛速的朝樹林深處飛去。
宇文羿緊追不捨,風從他的耳邊飛過,發出徹徹聲響。那人的身手也不容小覷,身形變換的異常迅速,飛快地在樹林間穿梭。
身影在林間的樹叢裡消失了蹤跡,宇文羿緊隨其後,落到了地面上,可是周圍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動靜。
宇文羿面容嚴峻的環顧四圍,正在此時,只見草從後面,冷軒宇走了出來,他望着宇文羿,百感交集:“鳳兄……”
“你是——?”宇文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仔細的在腦海裡搜尋記憶,往昔的一幕幕逐漸清晰,宇文羿的神情由吃驚,漸漸轉爲憤怒和憎恨。
“冷軒宇!”宇文羿猛地拿出摺扇,飛速打開,一根根鋒利無比的扇骨如若尖刃,泛出冰冷的光。
冷軒宇吃了一驚,沒想到鳳燁看見他會有如此巨大的反應,冷軒宇擺了擺手,慌忙解釋道:“鳳兄,你冷靜一點,我此次來沒有惡意。我知道你和大哥之間有誤會,大哥一定是事出有因,才隱瞞你的身份的,你不要被軒轅鴻蒙蔽了,你——”
話還沒說完,宇文羿便揮舞着摺扇,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手中摺扇輕舞,一道紫光劃過,冷軒宇身後的大樹一下子就被劈成了兩半。
“我要——殺了你!”宇文羿狂吼着,衝了過來,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冷軒宇躲不及防,胳膊被割傷,鮮血直流。宇文羿殘忍的笑着,白色摺扇上的血痕觸目驚心。
“鳳兄,你——”冷軒宇大吃一驚,原本以爲和鳳燁好好談一次,或許能化解他和大哥之間的誤會,可是鳳燁卻絲毫聽不進去,一出手就是狠毒致命的殺招。
冷軒宇只得慌忙抵擋宇文羿如雷霆般的攻勢,他好幾次準備開口勸說,可是宇文羿卻沒有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摺扇輕舞,紫光乍現,一時間樹林裡刀劍聲響徹樹林。
樹林外,絮兒和景雲急忙趕到,這二人身爲宇文羿的貼身侍從,保護主人安危義不容辭。
景雲見樹林深處刀劍聲此起彼伏,知曉不遠處一定有一場惡戰。他拔出寶劍,準備衝進去,卻一下子被絮兒攔住了,絮兒望着樹林深處,眼眸一深。
“今晚的事,就交給族長吧。”絮兒安靜的說道。
景雲一愣:“你這是何意?”
“如今族長對蒼風冷家恨之入骨,如果能借此機會剷除冷軒宇,豈非一大快事?”絮兒表情微笑,說出的話卻異常殘忍。
景雲眉頭緊皺,他無言的望了一眼前方,臉上的刀疤在此刻顯得那麼明顯刺眼。
“絮兒,你告訴我,你對族長做了什麼?”
絮兒表情一愣,她回頭看向景雲,看見他表情一臉嚴肅,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我——我什麼也沒做。”
“你說謊——”景雲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的謊言:“從你帶着族長回覆墨谷的時候,我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們絳寒族的詛咒,是族長每隔十年,記憶永逝。可是這一次,爲何族長會記得之前發生的事?”
“我——或許族長是因爲憎恨蒼風族,所以才保留了之前的記憶……”絮兒眼神慌亂,不敢看景雲的眼睛。
景雲眼神犀利,直直的盯着絮兒,不讓她有任何逃離的機會:“那麼你告訴我,爲何族長如此嗜血成性?爲何對於蒼風一族的恨之入骨?就算十年前是蒼風族毀了我們覆墨谷,可是那時五族內亂,金露、玄影都參與其中,爲何族長獨對蒼風異常憎恨?”
景雲眉頭緊鎖,絮兒慌亂的反應再次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測。宇文羿自從甦醒後,景雲便一直覺得有些異樣。
宇文羿異常的噬血,而且對於蒼風一族的恨意極其強烈,似乎已經到癡狂的地步,這不得不讓人生疑。
景雲在十年前的那一戰,險些被李名慘殺,多虧一名神秘男子相救,這才倖免於難。他雖然憎恨蒼風族,但是理智尚在,可是宇文羿這股由內而發的噬血冰冷,卻彷彿是其他原因刻意加上去的。
“絮兒,告訴我,你和軒轅鴻做了什麼交易?”景雲臉色沉沉的問道。
絮兒自知躲不過,咬着嘴辰思量再三,只得如實到來:“蒼風族被滅族的那一晚,軒轅鴻許諾我,會血洗蒼風冷家,然後將族長原封不動的交給我。代價就是,讓族長服下他研製的噬憶蠱,這種蠱會強行保留他的一部分記憶,讓他記得之前發生的事。”
“一部分記憶?”
“……就是關於蒼風族如何慘殺絳寒族,並欺瞞族長十年,任其爲蒼風所用的記憶。”
景雲表情驚愕:“你的意思是,族長他只記得蒼風族如何毀滅絳寒,如何欺瞞他的真實身份,對於在蒼風真正生活的十年,並無印象?”
“嗯……”絮兒點了點頭。
“胡鬧!”景雲大怒,大喝一聲,憤怒不已:“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正中軒轅鴻的下懷!他的目的就是利用絳寒,來牽制住蒼風族,好助他稱霸中原!”
絮兒沒想到景雲居然如此憤怒,也是一愣。景雲臉色通紅,眉頭緊皺,臉色很難看。絮兒心裡委屈,不甘示弱的喊到:“我——我也是爲了絳寒,爲了——你,十年前你被蒼風族的傀儡師差點奪去性命,這個仇,你忘了嗎?”
景雲微微一愣,絮兒淚眼婆娑,神情委屈極了。她歇斯底里的語氣,讓景雲有些不忍。嘆了口氣,景雲搖頭說道:
“我知道你是爲我好,這十年來,你忍辱負重,也的確是辛苦你了。可是,你不該讓軒轅鴻篡改族長的記憶,該恨誰,怎麼恨,這都是由族長決定,與你我無關——”
“更何況,族長被詛咒所困,十年記憶永逝。我們這些部下,應該在族長詛咒觸發之後,幫助族長重溫這十年的記憶。而不是藉此機會,重塑他的過去,你這樣做,和冷軒漠當年的所作所爲有什麼區別?”
絮兒被景雲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想來那一天,她也是一時衝動,答應了軒轅鴻,原本以爲,這噬憶蠱只是會增加族長對於蒼風族的憎惡,卻沒想到,這噬憶蠱的副作用,居然是讓他嗜血成性,爲人冷血無情。
景雲見絮兒面露愧色,也不忍繼續責備他。他拔出腰間的劍,施展輕功衝了出去。
不管蒼風對冷家做了什麼,至少冷軒宇不該死在今天,死在這樣的宇文羿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