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我就來看看。”童珠若無其事的岔開了話題,漫不經心的左瞧右看。
小販見童珠好像沒有要買的意思,沒好氣的撇了撇嘴,白了她一眼,就走到一邊忙活去了。童珠眼疾手快,飛快的打開一盒玉珠糕,把五個圓滾滾的點心揣到自己懷裡,又迅速的把五個石子扔了進去,慌忙的蓋上蓋子。又順手墊了墊,果然,和原來的重量差不多。
童珠滿意的笑了笑,笑嘻嘻的轉頭就走。可還沒走兩步,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童珠捂着頭,不滿的擡起頭:“誰啊,走路不長眼睛?”
面前的男子微微低下了頭,他不好意思的欠身施禮,微笑說道:“是在下的不是,衝撞到這位小姑娘了。”
童珠沒好氣的瞪了這個男子一眼,卻在看到他的眼睛時,微微愣了愣。這個男子是個盲人,眼睛周圍圍着一塊藏藍色的布帶,高挺的鼻樑,白皙的皮膚,恬靜溫和。
這個男子身上散發出如水般的溫和氣息,一身淡藍色的衣袍搭在身上,更顯乾淨清爽的,如果說穆白是高深莫測的汪洋大海,那這個男子就像是山中清泉,滋潤萬物。
童珠微愣,過了好久,纔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頭,低聲喃喃道:“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麼還真是個‘沒長眼睛’的傢伙。”
那男子也不惱,只是輕聲笑了笑。他給童珠點了點頭,算是賠禮,接着走到小攤面前,對小販說道:“老闆,給我一盒玉珠糕。”
“好嘞,一盒玉珠糕。”小販笑嘻嘻的結果錢,遞給了那男子一個盒子。
童珠見狀,差點沒叫出來。那小販隨手拿的,竟然是她剛纔掉包的那個盒子。如果這個盲人公子知道自己拿回家了一盒石頭,該多惱怒啊!
不過轉念一想,反正他是瞎子,也看不見,眼不見爲淨,還是趕緊溜走吧。童珠腳底抹油,準備馬上就跑,可是剛走了兩步,又一想,如果這個瞎子打開盒子,什麼都不知道就一口咬下去,然後瞬間滿嘴血腥,那她的罪過不是就大了嗎?
童珠無語的拍了拍腦門,在心裡感嘆自己命運悲劇,無奈的轉過身,腳步沉重的朝那個男子走了過去。
“公子——”
“嗯——”那男子微微偏頭,似乎在確定聲音傳來的方向。他轉過身,不確定的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姑娘是在叫我?”
“哈哈,是——”童珠乾笑了兩聲,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這男子的面前,揚起笑臉正欲說話,又想起反正他也看不見,收回了笑容,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可嘴上的話卻恭敬謙卑:“方纔小女子不小心衝撞了公子,心裡着實有些過意不去,見公子眼睛不便,不如我送公子回家,如何?”
那男子明顯一愣,過了一會兒輕笑着說道:“姑娘不必在意,方纔只是小事。更何況在下的眼睛自出生起便不能視物,如此早已習慣,就不勞煩姑娘了。”說罷,便施禮欲走。
童珠見這個計策不行,趕忙急急地攔在他面前,着急的說道:“可是——可是——對了,前面有雜耍的表演,人多混雜,要是公子不注意被擠倒了,可就麻煩了。”
那男子饒有興趣的歪着頭,似乎對這個突然出現對他糾纏不清的小姑娘很有興趣,過了半晌,他彎下身子,對童珠說道:“姑娘似乎只是個孩子,就這樣出來亂跑,不怕家人擔心嗎?”
“你——”童珠氣的跳腳,恨不得直接把那些石頭塞到這傢伙的嘴裡。可是看見他纏着布條的眼睛,心裡面還是軟了下來。她強忍住脾氣,擠出一絲笑臉,說道:“哈——哈——,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子身體因爲一些原因,不能生長,所以一直是這個樣子,但實際上已經成年了。”
男子聞言,吃驚的挑起了眉毛:“哦?天下還有這等奇病,在下真是孤陋寡聞。”說罷,歉意的對童珠笑道:“你我二人均是身體有疾,想來也算是緣分,既然如此,不妨同行一路,也可聊天解悶。”
你才身體有疾,你才身體有疾……
童珠在心裡把這個男子罵了上百遍,然後笑嘻嘻的擡起頭,揚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好呀!”
二人一路並肩通行。這男子的話不多,一路上只有童珠偶爾說兩句話。童珠驚奇地發現,這個男子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對於周圍事物的感知能力異常的敏感,完全不需要童珠帶路,也可以輕易地感覺到周圍的障礙,並及時避開。如果不是他眼睛上蒙着布條,絲毫看不出這個男子是個瞎子。
童珠心裡吃驚不已,在一旁上下打量這個男子,面色很奇怪。
“童姑娘對在下很有興趣?”那男子似乎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對童珠說道。
“啊——沒、沒有”童珠一下子紅了臉,侷促不安,可轉念一想,反正他也看不見,便頭一扭,臉色通紅,嘴裡卻不依不饒:“你又看不見,胡說什麼?”
男子輕笑了一聲:“我感到一股被審視的視線。”
“你想多了。”童珠頭一扭,大步流星的朝前走。男子無奈的笑了笑,接着跟了上去。
“對了,你買玉珠糕做什麼?”童珠想起這次同行的主要目的,把話題轉移到了玉珠糕上,暗自思考什麼時候動手。
男子答道:“在下的弟弟帶着幾個朋友今日回家,買點點心,好招呼客人。”
“原來是這樣。”童珠漫不經心的答道,一直盯着那個男子手裡的玉珠糕,突然計上心來:“對了,這糕點沉不沉啊,要不我幫你拿吧。”
“這怎可勞煩姑娘呢,再說在下——”
“不勞煩不勞煩,我幫你拿吧……”童珠說着作勢就要搶,那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指了指旁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你幹嘛不鬆手,指旁邊幹什麼?”童珠見搶不來玉珠糕,白了一眼男子,沒好氣的說道。
“呃——在下已經到家了。”男子指了指旁邊的一座宅院,嘆了口氣說道。
童珠一僵,轉頭望去——
一座寬敞闊氣的宅院拔地而起,大門口兩個氣派的石獅子威風凜凜。藏藍色的大門氣派雄偉,雖然看不見內院,但是門內一座精美絕倫的假山石雕,無不在顯示這家的主人是有多麼富有。
這座少說佔地數十畝的大型宅院,建在邑城中心,周圍的街道青磚鋪地,圍繞在宅院四周,宛然襯托出了這座府邸的貴氣。童珠不敢置信的長大了嘴巴,她望着這府邸上方懸掛的牌子,表情僵住了。那赫然寫着“冷家堡”三個字的巨大牌子,讓童珠腦子停止了思考。她呆呆的望着,雲裡霧裡的說道:“公子——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蒼風冷族冷軒漠。”男子欠身施禮,微笑答道。
童珠如五雷轟頂,僵在了原地,心臟似乎都停止的跳動。
世間的事,有時候真是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