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浩平從家裡跑出來也沒往別處去,而是直接跑到了大老爺那邊。
大太太正在給大老爺準備去南方的東西,兩夫妻一邊收拾一邊說着家裡的事。
大太太只覺得恨不能讓大老爺把這個家都背到南方去,她和兒子兒媳婦都跟着過去纔好!可也知道這麼着不可能,老太太那一關就不好過。只能嘴上抱怨兩句,想起段浩守,大太太說:“要不,咱們跟娘說說,你把兒子帶過去?”
大老爺搖頭道:“何必費那個工夫?老太太是不會答應的。”
大太太發愁,嘆道:“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大老爺心中暗暗盤算了陣,說:“快了。”
大太太心裡泛酸,有心想問問南邊的事,又不好張開這個口。
大老爺看她怔怔的發呆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走過去摟着她道:“別想那些沒用的了。兒子在這裡,我又能跑到哪裡去?”
大太太聽他這麼說,心裡更嘀咕了,也不敢細問,怕問出來大老爺再給她攤開了講,她反而更沒主意了。倒不如就這麼不清不楚的下去,橫豎她是拜過天地祖宗的大老婆,外面就是有一百個狐狸精也越不過她去!
大老爺慢慢說道:“浩守我就不帶着過去了,只是你也別總把他拘在家裡。今年我也算是讓他見了見人,回頭我再多告訴他點,等我走了以後,你記得催他帶着禮物去拜訪一二。這人都是練出來的,孩子也要會養才行。”
大太太點點頭道:“我聽你的。”
大老爺又說那個買下放東西的莊子的事,要是浩守能出得去不如就把那個莊子交給他來管,只是要小心不能讓人看出來。
大太太答應着,兩人正商量,外面丫頭進來說段浩平過來了。
大太太笑道:“必定又是求你帶他去南方的。”
大老爺站起來嘆氣道:“他以爲這事吹口氣就能辦得成啊?他敢去我還不敢收呢!兩兄弟一個爹孃生的,怎麼就差得這麼遠?”
大太太道:“就是一個爹孃生的,那也差着運道呢。以前我就看出來了,段浩方那是個有出息的!”
大老爺嘆氣道:“也是,說起來三弟的這個大兒子也挺可惜的,他要是好好的吧自然老三家的東西最後都是他的,浩方就看得透,從來也沒想着要去伸手搶他大哥的東西,人家都是自己掙的。這樣倒好,一家子兄弟要這樣才能不打架。”
大太太撇撇嘴道:“我看段浩平就是狗肉不上桌,成不了大事!”
大老爺出去見段浩平,一見面就笑道:“浩平啊,你過來了,快坐,快坐!”一邊說一邊讓他坐下。
段浩平顧不上坐,硬邦邦的說:“大伯父!你今天就給我一句準信!到底讓不讓我跟你南方?”
大老爺笑道:“讓啊,怎麼不讓?你回去收拾東西吧。”
段浩平聽了這話立刻高興壞了!顧不上想大老爺怎麼突然就答應了,連忙上前連聲道謝,又是一大車的好話朝着大老爺砸過去,最後連下輩子結草銜環來報答都說出來了。
大老爺聽他這不倫不類的奉承話就直想笑,又不好當着他的面笑出來,全憋到肚子裡都快累死了,半天才擺擺手說:“你回去收拾一下,也給你爹孃都說一聲,到時跟着我一起走就是。”
段浩平響脆的答應了!轉身就趕回去急着收拾東西,路上正遇上段浩方往這邊來,他站住等着段浩方走近才冷笑道:“怎麼着?二弟?想過來找大伯父讓他別帶我去南方吧?”
段浩方連忙道:“大哥哪裡話?爹跟我說過了,我正是過來求大伯帶你過去的。我就留在家裡孝順爹孃。”
段浩平斜着眼睛打量段浩方,半天才說:“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大伯已經答應帶我過去了,所以你也不要再費那些勁了!”
段浩方一怔,段浩平得意笑道:“怎麼着?是不是不相信啊?你以爲就你能幹,能跟着大伯在南方做生意啊?我告訴你段浩方別瞧不起人!我會讓你看看!我比你強得多!”
說完他就大步越過段浩方走了。等他回了院子也顧不上去看段老爺和段章氏,先是跑到自己的屋子裡想讓魏玉貞替他收拾東西,還在盤算要找魏玉貞拿錢,這出遠門也不知道都要帶什麼,他扳着指頭算半天只覺得什麼都應該帶着,家裡的用舊的帶出去丟人,最好再買新的。
進了屋找不着人,丫頭告訴他魏玉貞在那邊屋子裡侍候段章氏,段浩平罵道:“天天往外跑!把她叫回來!”丫頭答應着要去,他又叫住,想着那邊好歹是還有個段章氏,也不想這麼快就把大老爺答應帶他去南方的事告訴段老爺他們,誰知道會不會又被他們攔着不讓去?段浩平怎麼想怎麼覺得一定會這樣!要是到時段老爺擺出當爹的架勢不讓他去,大老爺也不會硬帶着他走啊。
想來想去,段浩平覺得這事最好還是再瞞幾天,等要走了再說。又想起段浩方已經知道了,嘬牙想要不就去跟他再通通氣,讓他先別跟爹孃說。
他就把那個妾叫來,讓她幫着收拾東西。妾一聽是讓她在魏玉貞的屋子裡幫着段浩平收拾衣裳,立刻跑來了。當着段浩平的面把屋子裡翻了個頂朝天,摸出根釵啊花啊的就歡喜的捧到段浩平跟前道:“這個我戴好不好看?”
段浩平自然是誇她:“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妾一邊翻出他的衣裳鞋襪來一邊問他:“大爺這是要出遠門嗎?”
段浩平本來就得意的恨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終於出頭了,勉強不去段老爺和段章氏那裡炫耀,可是想着這個妾是自己的人,跟她說應該沒事。就摟過來一邊不老實的東摸西摸,一邊把大老爺答應帶他去南方的事添油加醋的學了遍,得意道:“你的爺日後要有大本事了,你也跟着穿金戴銀過好日子!高興不高興?”
那妾兩眼一亮!要是給跟着他到南方去,那不就行了?這邊什麼大奶奶三太太的都扔到一邊去!
妾立刻掛到段浩平身上跟沒了骨頭似的纏着他,又是誇他能幹又是說他有本事,連天的好話砸得段浩平渾身舒坦,看着這個妾也是覺得她貼心順意好得不能再好。
妾哭道:“我可是離不開爺了!離了爺我可就沒命了!求爺帶着我去吧!我寧願做個丫頭跟着爺走!洗腳打水做飯我都能幹!求爺可千萬不要丟下奴啊!”
段浩平聽她想跟着去,正好也在發愁帶什麼人出門,只帶男僕也不行,這路上寂寞有個知情識意的女人不是好得多?立刻就說:“既然你這麼離不開爺,爺就帶着你過去!”
妾高興的粘在段浩平身上貓兒般哼叫起來,叫得段浩平要上火了,才慢悠悠的推開他道:“這裡到底是大奶奶的屋子,我可不敢在這裡侍候爺啊。”一邊說一邊偏身飛個媚眼。
段浩平讓她勾得天南地北都分不清了,抓過來就要壓上去,口中罵道:“她算什麼?有你的爺給你撐腰什麼都不用怕!”
那妾咯咯笑,魚一般滑溜的躲開道:“爺何必着急呢?過會兒來我的屋子,我溫好酒備好菜等爺過來……”
段浩平眼睜睜看着那妾溜走,心中被她勾得癢癢,見屋子裡亂糟糟的就讓丫頭進來收拾。
那丫頭進來一看屋子裡像遭了賊似的,嚇得臉都白了,也不敢亂動,轉身跑去找魏玉貞。
魏玉貞聽了丫頭的話連忙從段章氏那裡出來,一進屋就看到屋子裡翻箱倒櫃,東西被扔得滿炕都是。氣得照着小丫頭臉上就是一巴掌,罵道:“你是死人不成?屋子裡怎麼亂成了這樣?”
小丫頭捂着臉嚶嚶的哭,結巴道:“大爺叫那邊屋子裡的過來,還把我們都趕出去了……”
魏玉貞聽了一陣天旋地轉,踉蹌了下才站穩,也顧不上丫頭了,轉身就往那妾的屋子去。自從妾來了之後,非要佔一間屋子,可這邊地方本來就少,段浩平就把原來給小丫頭和婆子的屋子騰出來給她,平常只要她在屋子裡就不許別的丫頭婆子進去,魏玉貞說過她兩句,段浩平就說乾脆也別麻煩了,就讓她在他們的屋子裡打個地鋪算了。
那妾倒是答應得快,魏玉貞卻不肯,只說屋子裡還有兒子和奶孃,住不下了。心裡卻噁心這麼個東西要是住到她的屋子裡,難道要她天天看她跟段浩平胡天胡地?那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魏玉貞見那屋子的門掩着,心下狂跳,躡手躡腳的過去,沒走近呢就聽見屋子裡段浩平牛喘樣罵道:“小賤人!小騷貨!看你還有什麼狂的!”一邊罵一邊嗯嗯唉唉。
魏玉貞臉上燒紅,只覺得眼前的房子都在晃。
那妾拖着長腔求饒:“好人……好哥哥……饒了奴吧……你可是快弄死我了……!啊!嗯!嗯!啊!”
“弄死你吧?求饒不求饒?說啊!”一邊說一邊噼噼啪啪的拍打着。
“求……求……!饒了我吧!”
魏玉貞再也聽不下去了,掩面逃走,回到屋子裡坐在一地狼籍中捂住嘴大哭起來!青天白日裡段浩平就能先把妾帶到她的屋子裡荒唐,又在小屋子裡這樣大聲大叫的折騰!他怎麼就一點都不顧忌臉面!
她怎麼就嫁了這麼個東西!老天不長眼啊!
段浩平跟那妾在屋中荒唐,竟不知自己怎麼就如此神勇!那事也不知怎麼就如此美妙。他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竟是頭一次嚐到了何謂飄飄欲仙。
那妾就笑道,大爺龍馬精神正是事事得意之時,自然與往日不同。
他細一琢磨,果然是這樣。他在這段家老宅中憋屈了這麼多年,終於能夠一展抱負,自然是精神抖擻得意非凡,於是這種事也就更顯得暢快。
等兩人耍過一輪已是深夜,妾披衣下炕到外面竈下燒火下面,不多時端進來給段浩平吃。段浩平接過來吃了兩口就覺得沒胃口,放下碗又將那妾拉上了牀。
一連幾日段浩平都跟那妾守在房中顛鸞倒鳳日夜快活,只覺得自己身上的勁怎麼都用不完。見那妾也是越顯妖嬈嬌媚,妾說一便是一,說二便是二。
段老爺上回讓他氣病了,也許是年紀漸大,竟真病倒了。大過年的也沒處請大夫,各家藥店醫館也不開門,段浩方急得嘴上長了一圈的燎泡,段章氏爲段老爺算是流乾了淚,兩人都沒精力再去管段浩平,只覺得他既然沒有再來找麻煩就是好的,哪怕他日日跟妾關在房中也沒有過問。
那日魏玉貞聽到段浩平與妾的荒唐事後就像被抽掉了筋骨般沒有精神,只覺得什麼事都懶得管了,也就每天到段章氏那屋去幫上一會兒忙,平常都在自己屋子裡守着孩子。
這日大老爺才聽說段老爺病了的事,帶了禮物過來看,嘆道:“都是過了半百的人了,三弟也要保重自己纔是啊。”
段老爺有氣無力的慢慢點頭。
大老爺看段浩方在一旁侍候着,笑道:“虧得浩方孝順,都說久病牀前無孝子,浩方卻絕不是這樣的人。”
段老爺扭頭看段浩方,這幾日他和二姐日日守在這裡寸步不離,端屎倒尿毫無怨言,有時丫頭婆子不好侍候的地方他就自己來,一點不情願的地方都沒有。
段老爺長嘆一聲扯過段浩方,這一病就看出哪個兒子是什麼樣了。浩平根本就不往這邊來,聽段章氏說他這幾天都沒回屋,跟着妾住在妾的屋子裡。段章氏哭得眼睛腫得像桃兒般大,他已經病倒在牀了,想着千萬不能兩人都倒下,就勸道:“好歹還有浩方,你就不要再傷心了。”接着又嘆道,“他不過來也好,省得再招出別的事來,我現在這個樣子也拿他沒辦法了……”
段章氏聽他這麼說才慢慢收了淚,二姐扶着她出去後,段老爺依稀聽到她哽咽着說:“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