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親王與郎主兩個脾味相投,郎主未過明路便出現在滄山別院,不免令人起疑竇。
於是,郎主便與寶親王說了將與郎主夫人,以琳琅寶閣郎老闆的身份前來,寶親王聽了大喜,原本小小出閣就以琳琅寶閣少閣主之名,雖然說生恩不如養恩大,他找回女兒,爲女兒辦婚事合情合理,但養父母那方卻不見人影,難免會引人爭議。
東廂正堂裡,兩個父親相見恨晚,南次間裡兩位母親,話題繞着女兒說不盡。
郎主夫人說女兒脾氣實在拗,側妃便頻頻賠不是,側妃說到女兒老不習慣有人跟着侍候,郎主夫人滿含歉意道實在是思慮不周,沒打點到。
說起女兒可愛貼心之處,兩個母親就一個細數一個附合,可又不約而同想到女兒大了要嫁作人婦,頓時傷起心來,可一想起小小皮起來時的小樣,兩位母親又都恨得牙癢癢。
小小坐在旁邊越聽,心裡越打鼓,又不能明目張膽溜出去,只能拚命地把自己縮得小小的,最好別讓兩個孃親發現她的存在。
郎清雙好笑的被拉在她身前,被她拿來當擋箭牌。
郎主進來見着那兩個小輩的樣子,忍不住皺眉,寶親王早知他們兩個輩份有差,郎清雙雖是晚輩,卻有如女兒的另一個兄長般,倒也不在意,秋冀陽則是與兩位準岳母見了禮後,便走到小小身前。
“這是怎麼了?”
“冀陽哥哥,快,幫忙擋着點,孃親她們正在數落我,恨我恨得牙癢,別讓注意到我在這兒。”
秋冀陽回頭看,兩位準岳母正朝他笑着,心知她們在逗小小耍玩,不由同情小小一番,那兩位怎麼可能不知道小小在這兒,故意在她面前說着那些事,就是明擺着逗弄着她,他笑着將小小拉出來。
“側妃和郎主夫人在逗你玩呢快,去跟她們撒撒嬌,她們一開心就捨不得逗你了。”
“真的?”小小眨巴着眼睛問。
“真的。”秋冀陽跟小小保證着,就只差沒拍着胸膛打包票了。
“我還以爲兩位孃親真的在嫌棄我呢一會兒說我笨,一會兒道我蠢。我就又笨既蠢,那能知道她們是在逗我呢?還是真在編派我?”邊說着,人已被秋冀陽引到臨窗的大炕邊,側妃與郎主夫人齊齊把她拉過去。
“真真是個壞傢伙不是?”
“就是,就是,瞧瞧,不過逗她一會兒呢,就反數落起我們了。”
兩位孃親將小小摟在懷裡,好生揉捏了一番,才放人。
郎主讓她們娘仨玩鬧一會,才領郎主夫人回去。
寶親王與側妃商量着,要將那個院子收拾出來讓郎主他們住,一轉頭見到秋冀陽與郎清雙在書案前,一坐一站的不知在商議什麼,小小待在自己旁邊聽得入神。
“丫頭,你郎爹和阿孃喜歡住什麼樣的地方?”
“安靜的地方,郎爹不喜歡有人待在旁邊吵着他纏阿孃,阿孃只要有種植物的地方,她都喜歡。”小小想了一下道。
“那小小覺得挑那處好呢?”
小小對滄山別院裡的院子其實並不怎麼清楚,便看向側妃,想要討個主意。
側妃想了小小說的話後,便提議:“不如我們去園子裡走走瞧瞧。”
“好啊”小小笑着點頭附合,寶親王便讓她們母女兩去商議,側妃便帶着小小出門逛園子去。
寶親王走到書案前,秋冀陽正寫完一大張密密麻麻的紙片,寶親王拿過去看,心頭有些詫異。
“這個人,有些名堂。”秋冀陽聞言,起身看向寶親王手上的紙,寶親王指着的名字正是顏荔蓮的二哥顏荔豐。
“這個人有什麼名堂?”
“他與平遙公主府有舊,他文采不錯,曾經是公主府裡的清客,與曹誠曹大人、曹興曹知州都處得甚歡。”
曹建尚平遙公主,原是滇州知州,尚公主後不久已過世,平遙公主育有二子一女,曹誠如今是太常寺少卿,而其弟曹興曾入獄大理寺,現外放當個小縣官,公主的庶長孫曹安平、嫡孫曹安泰是標準的紈胯子弟,二人皆是不學無術之輩,若不是此次朱鵬雲的過世,只怕也察覺不到她原來並未與其兄完全斷絕往來。
“顏荔蓮是庶出,她在秋家莊住下,難道都不曾與其兄長連繫?”寶親王沉吟着,邊用手指敲着桌面。
“也許有,寧陽侯世子娶的正是平遙公主嫡孫女。”秋冀陽將方纔默寫下的另一張遞給寶親王。
寶親王看了之後,面色凝重,好一會兒才道:“看來,朱鵬雲的棋早就下了。”
現任大慶朝的皇帝好命,所有的亂事全發生在他登上大位之前,先皇爲他剷除了亂臣賊子,寶親王一脈以近乎覆頂的鐵血悍衛了北域,雖然他在位期間仍是遇上不少賊亂,但有老寶親王及定國公關長鳴、其子鎮北將軍關東懷、平國公張東、寧國公藍滌昭等名將在,倒也平安渡過。
只不過如今,國公們都已年長,而年少者僅有關東懷,天陽國平靜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一旦皇帝有個萬一,太子能否順利登上大位,地熾國經過這些年的休整,若是在皇權變動之時,也一起發動,只怕天陽國屆時便有一場大亂。
已然四十九歲的太子,長期以來縱情聲色犬馬,不是沒有才幹,只不過與他的弟弟們相比,他除了佔個嫡長,實無優點,勉強硬要挑個好處來看,大概只有仁厚二字可以形容。
然而這仁厚若是用在對他忠心的人身上,倒也還罷了,只嘆他忠奸不分,耳根子軟,又好美色,所以纔會納了蘇婉貞爲妃。
皇后育有四個兒子,兩個女兒,分別爲太子、二皇子、五皇子及八皇子,其中二皇子早逝,五皇子崇武,八皇子喜文,此二位皇子都比長子有才幹,除此之外各宮嬪妃皆有所出之皇子,其中程貴妃所出的四皇子、九皇子最受皇帝寵愛。
三皇子生母只是個美人,三皇子生性軟弱又是個多病的,若非皇后護着,只怕早就病死,開府後便常年因病纏身,被皇帝特命不需時常入宮請安。
然而光是如此,各皇子若要爭奪大位,太子還未必有勝算。
這麼看起來,就不得不開始疑心起,蘇家與朱鵬雲、平遙公主之間,有沒有關係了。
仔細想想,顏家庶女走失一事,着實有些蹊蹺,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就算是庶出,待在嫡母孃家裡,也不至於讓她外出沒人侍候着,林家可非小門小戶的人家,而顏家兩兄弟,是當官的,可能看着庶妹走失不管不問嗎?
顏荔蓮被秋冀陽一行人所救,福安商業協會已然開始萌芽,正待茁壯之際,那她被救至秋家莊,想在想來就不可能是巧合,該是有心人謀算的吧
再加上寧陽侯世子這件事,他娶了平遙公主的孫女,顏荔蓮的二哥曾在公主府待過,這樣子就牽出一條線來了。
世人都說寧陽侯世子敦厚,爲爭道而扣着一平民少女,着實不合情理,尤其此女揚言自己與秋冀陽纔是真有婚約,世子爲此要求秋冀陽在預定成親當日到府,他才肯放人一事,便顯得十分不合理。
若是世子看上顏荔蓮,秋冀陽成親了,他不是纔有機會嗎?若他沒看上顏荔蓮,又爲何替個素昧平生的女子,得罪寶親王及秋冀陽?
可是若將此事看成在試探秋冀陽,對顏荔蓮是否真有情,他們好藉此拉攏秋冀陽,這麼一招便合情入理了。
寶親王細想之後,越發覺得背脊一陣涼,原來自己早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人設計了啊
只是,都用女人,是不是太沒格調了點?
大丈夫拚搏,對面鑼當面鼓的,豈不痛快,偏偏用女人,走內宅吹枕頭風,寶親王委實看不入眼。
平遙公主當知自己無緣登大寶,她的兩個兒子不姓朱,她爭什麼?
“朱鵬雲有無子嗣?”
“應該是有,當年他被處置時,十二皇子妃看來是沒有懷孕,可是實際上誰也不曉得,被貶之後,十二皇子妃便熬不住路程辛苦,報了暴斃,伯…爹,爲何如此在意他有無子嗣?”秋冀陽還改不過來,被寶親王一瞪,才改喊爹。
“當年他被貶出宮時,曾被灌了虎狼之藥,此後不育。”
秋冀陽眼睛圓瞠,寶親王見了苦笑一聲。“先帝畢竟捨不得兒子,可又怕將來這兒子不甘心,乾脆直接滅了他的子嗣,就算他被貶出宮不甘心,想要一爭,沒有了子嗣,他就算真掙得了什麼,能留給誰?”
“但如果當年的十二皇子妃有孕在身的話……”
“情況就不一樣了。根據現在種種跡象看來,十二皇子妃當年已有身孕,而且還生了兒子,不然爲何要報她暴斃?只不過這個孩子養在那?”
“看來我們還是有思慮不周之處。”秋冀陽嘆道。
“這事誰也料想不到的,我看可能要從朱鵬雲被貶之後,他的交往情況去清查了。”
“我一會就命人去辦。”
“這事你讓人注意着便是,倒也不用心急,他既是籌劃那麼多年,卻絲毫不露痕跡,我們一時半會兒查不出來是正常。”
“是。”
“倒是小郎你們打算假扮顏家人前去,可能就有問題了。”寶親王提點。
“顏荔豐與顏荔軒二人很親嗎?”郎清雙問。
“顏荔豐爲人活絡,顏荔軒較死板,雖同父同母嫡親的兄弟,可是大哥顏荔軒的功名是自己考的,而其弟則否,是靠平遙公主府出面捐的。”秋冀陽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看起來,顏家兄妹並不同心,若是以顏荔軒家的管事名義,也許能擾亂一二。”
郎清雙便道:“我已經請幾位兄長前去清查,應該晚些就會有消息傳來。”
“那我們等他們的消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