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冀陽與朱平珏正說着話,眼角瞟到幃簾挑動,就見小小走出來。
“怎麼不在次間坐着?”秋冀陽起身迎上前去。
朱平珏慢了一步,跟在後頭冷哼聲。“瞧瞧你們家把小小給累的,纔回來多久人就瘦了一大圈?”
秋冀陽回頭聽而未聞,小小則笑着對哥哥道:“哥哥的眼力真好,我都不覺得自己瘦了,就哥哥一個看出來”
朱平珏笑着點了妹妹額頭一記。“你當心點。”
“沒事,沒必要把我當老人家吧”小小指了安梅和安蘭兩個。
兩個丫頭訕然的鬆開手,她們並不知道小小有了身孕,只是會首交代她們要小心侍候着,她們兩見夫人今日昏倒,又是請大夫,側妃及小王爺親自上門探望,自然知道需要小心侍候,但得了秋冀陽特別吩咐交代,侍候起小小來,就將小小當成了老人家來侍候了。
朱平珏看他們夫妻兩一眼,見他們都沒提小小有孕的事,皺起了眉頭示意秋冀陽帶着小小進次間去。
“外頭地冷,你還是進次間坐炕上暖和些。”
擡眼看朱平珏一眼,見他眼中的執拗,秋冀陽領着小小轉回次間裡,夫妻兩坐到炕上,朱平珏徑自落坐在交椅上。
朱平珏讓侍候的人全都退下,安梅幾個看秋冀陽,小小先開口:“安梅你讓他們送茶和點心過來,嗯,我要紅茶不要其它的,點心要甜的鹹的各兩樣,要快,送上來之後,就帶着她們下去耍吧”
“是。”安梅見秋冀陽和朱平珏沒開口反應,忙應諾後帶着人下去準備,一會兒功夫,就端着茶盤送上茶跟小小要的點心來。
朱平珏待安梅幾個全都退下後,才問:“還不讓這些丫鬟們知道,妹妹有身孕了?”
“不急。”秋冀陽微笑。“正好可以看看那些丫鬟心細如髮,腦子動得快又無異心。”
朱平珏沒好氣的端茶,掀了茶蓋聞了下茶香,茶香清冽溫潤,他喝了一口,才道:“在你這種主子手下當差,沒點腦子的,還真幹不下去。”
小小坐在一旁,以手支腮,看看哥哥又看看丈夫,不太明白他們的意思,朱平珏對妹妹的不解聳個肩,示意秋冀陽自己解釋。誰知秋冀陽卻略過不提,直接問起蘇千靈目前行蹤。
“她們現在正急趕着回京,倒是小寧州別院在她們離去後當晚,被賊人入侵,大肆搜刮了一番。”
“最亂的肯定是書房。”
朱平珏點頭。“若不是她們行程太趕,只怕大寧州別院也難倖免。”
“幸好我們早在那些丫鬟裡安排了人,否則還真不知道,朱鵬雲的手原來這麼寬。”
“朱鵬雲已死,可是這些人馬卻不停手,動作反而越來越大,這兩天從各地過來的消息,就可以看出來,他的網撒得真寬。”
秋冀陽皺着眉頭,以手敲着炕桌桌面。“鳳閣那些青鳥還沒傳消息回來,我已讓從武清查朱鵬雲身邊的關係,若是能從中查知一二,我們就能循線追查他的兒子身在何方。”
“讓從武查?他有那個耐心?”
“你別小看從武。”秋冀陽提醒大師兄。“從武一個人能把福安山莊、福安總會管的妥貼,自有他的一套。”
朱平珏有些妒嫉。“怎麼能幹的傢伙都被你挑去,就留一個爆炭、和一個悶葫蘆給我。”
秋冀陽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直看到朱平珏發毛:“幹麼?我又沒說錯”
“大師兄,人是你先挑的,可跟我沒半點關係。再說五師弟的爆炭性子,也只有你才壓得住他,六師弟也不算悶葫蘆,只是跟在五師弟身邊,話都讓五師弟說完了,你讓他說什麼?”
朱平珏想了下。“那倒也是。”
兩個人談着談着,便談到平遙公主以及顏家、寧陽侯的關係去。
“爲什麼不從那個公主身邊查起?”小小邊聽邊吃東西,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讓秋冀陽和朱平珏有些反應不過來。
“從那個公主身邊查起?查什麼?”朱平珏問。
“你們不是要查朱鵬雲的兒子在那裡嗎?”見他們點頭,小小又道:“他將兒子藏起來,不想讓人知道他有兒子對吧可是他又被貶離開京城,最好的躲藏之地,自然是與他有關係,卻沒有被貶的那個公主身邊。”
“但是一個雲英未嫁的公主身邊,如果突然多個襁褓中的嬰兒,不是很引人注目?”
“哥哥,不需要真的養在公主的身邊吧養在她身邊人的家裡就行了”小小皺起小鼻子,用力咬下綠豆沙餡的甜饅頭。
“是啊將詐死的皇子妃及嬰兒藏在那些宮人的家裡,冒充是家眷,誰也不會起疑。”朱平珏興奮的擊掌。
“而且平遙公主隨時都能將兩人的消息傳給朱鵬雲。”
“只是長大之後呢?”朱平珏又想出個問題來。
“那還不簡單,想想看平遙公主的丈夫是何人,他曾做過什麼?”
“他曾在戶部任職,雖然時間很短。”朱平珏覺得今天來這一趟,真是收穫良多。“曹建可以輕易的爲朱鵬雲的兒子,弄個假出身來,只要編造得宜,不會有人刻意去查一個無名小卒的身份。”
人的心都是慢慢開始長的,沒東西可吃餓着肚子時,就想着能有東西填肚子就好,有了稀粥,就盼着有青菜可配,有了青菜配稀粥,就開始想着若有大米飯多好,有了大米飯怎能沒有雞鴨魚肉來配。
一開始,朱鵬雲可能只想着保住一點血脈,而後呢?先帝對這個貶爲庶民的兒子,還是不錯的,至少好吃好住的供應着,當然,待遇是無法跟皇子時相比,可是他這位庶民不用操煩餬口,一年四季皆有新衣可穿,吃食雖比不得宮裡,有各地貢品時蔬可嚐鮮,但是也不至於青菜豆腐這般平淡。
隨着時光的推移,朱鵬雲那些外戚們暗地裡所留下的產業,全入了他的手,有了錢,有兒子,他想做什麼,是可預見的。
說起來,他比皇帝小几歲,皇帝都已當了曾祖父,當年若是朱鵬雲真有兒子存活下來,也許在朱鵬雲死前,也已當曾祖了吧
想到這位前皇子的野心,現在抽絲剝繭雖能看出一些端倪,但是若非他的過世,這些線索擺在眼前,興許還湊不出整個輪廓來,可是他的死,卻讓人注意到他,注意到他身邊的一些人際關係,看出一些事來,想到自己或多或少被牽扯進去,秋冀陽有些惱怒。
“朱鵬雲的事,還有他可能留有血脈的事,皇上都知道了嗎?”秋冀陽問。
“父親也許已經傳訊回京,不過也可能沒有。對了,說到這,爲什麼你放着顏荔蓮回秋家莊去,既然找人假冒她大哥的手下,把她帶出寧陽侯世子府,爲何不乾脆將她丟回去給她大哥?”
“大師兄,你越來越沒耐心了。”秋冀陽搖頭輕嘆。
朱平珏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這跟我的耐心有什麼關係?如果你讓小郎他們那天就把她送回去顏家,你爹今天也不至於開口,要你納她爲妾”
小小眼睛瞠圓,看着秋冀陽。
“沒事。”他先安撫妻子,後對大舅子道:“讓她回秋家莊,最主要是讓我娘心安,看到人平安回去,也讓我娘知道,顏家的事不是我們秋家該管的。”
朱平珏忍不住皺起眉頭來。“你確定你母親這樣就能明白過來?”
“大師兄覺得對付一個已知的敵人容易,還是候着無數個未知的敵人容易?”秋冀陽俊目清朗直視朱平珏。
朱平珏想了想,終究是認同他的打算。“你打算一擊即中,讓你母親從此不再管你和小小的事?”
“我不能不防,我娘做事總是太過,對三哥、四哥太過漠不關心,對七弟、八弟又太過關切,對我的事,是打小毫不放在心上,自我離家,又太過關切,像是怕我溜出她的掌控之下,頻頻送來女子畫像,就盼着我看上那位姑娘,她好早早爲我訂下親事來。”
“免得讓你父親怪責她,不夠關心你。”
秋冀陽苦笑。“正是。一旦我沒聽從她的話,她便氣急敗壞的更想掌控一切,當我與小小訂下婚約後,她一方面不敢相信我竟敢脫出她的掌控,另一方面又慶幸着小小失蹤。”
“直到顏荔蓮的出現。她幾乎是特爲你母親期盼之下應運而生的,雖是官家千金,卻是落難獲救,與你母親親當年的際遇有些相似。”
秋冀陽點頭。“太過巧合了。我讓她回秋家莊,也是想讓人好好探探她的底,她身邊興許有平遙公主的人在。”
“她二哥派過去的?”
秋冀陽笑問朱平珏:“大師兄,我們平日在外奔波,除非必要總是低調些,你想,她一個小姑娘被人救上馬車後,到進入秋家莊,她可能見過我本人嗎?就算見到我,她知道我是誰嗎?我沒那麼託大,自認貌比潘安讓人見了就芳心牽繫,膽敢對陌生人言道與我訂了鴛盟,非我不嫁。”
朱平珏低頭細想,這也是當年他最不解之處,顏荔蓮怎麼敢跟秋老太太睜眼說瞎話,又怎麼算準秋老太太會相信她?秋冀陽曾道他們救人,他並未出面,何以顏荔蓮就賴上他?爲此他可是曾非常不諒解秋冀陽,私心認定他跟人家小姑娘有什麼瓜葛的。
“難道你以前不曾讓人探過她的底?”
秋冀陽苦笑。“沒有,我厭憎此人尚且來不及,根本不曾想過她會給我帶來這麼多麻煩,又怎麼會去探查她或她身邊的人。”
身邊響起輕微的聲響,秋冀陽轉頭一看,小小靠着身旁的灰綠緹花大迎枕睡着了,嬌憨的睡顏恬然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