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天還沒亮,雪片便已撲簌簌的降臨京城,小小朝身邊的熱源窩去,牀帷裡暖融融,外頭亮光透進窗櫺,外頭已能聽見丫鬟們起身走動的聲響。
“該起了,今兒不是要去賢親王府?”秋冀陽輕輕的撫過小小的背,美好赤luo的背部線條在他的撫弄下微微顫抖,小小將腦袋朝他懷裡鑽,柔細的長髮搔弄着他的鼻翼。
“嗯。”小小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顯得有些悶悶的。
“亮亮快醒了。”看小小像只小貓咪一樣蜷在自己身邊懶着不起身,秋冀陽只好拿她當孩子哄。
“有奶孃在。”小小伸手環住丈夫堅實的胸。“冀陽哥哥忙完了嗎?”
“還沒有。”秋冀陽深吸口氣,探手抓住那隻搗蛋放火的小手。“晚上再陪你玩火,現在該起身了。”
小小調皮的掙了下被緊握的手,掙不開沒關係,手指頭還是碰得到……秋冀陽只好將人翻到自己身上,把手拉到胸前來。
亮亮的聲音從暖閣傳出來,“一醒就在說什麼?”秋冀陽側耳傾聽着。
小小俯在丈夫胸前笑道:“在說爹爹不疼他啦”
秋冀陽無奈苦笑,他昨日就到京城,一早忙到快要宵禁,才趕忙到寶親王府,一進門就讓岳父喚去書房,終於回棲嵐院時,老婆、小孩都睡下了。
“我們今天要去賢親王府,你們呢?”
“岳父那裡有事要交代,商業協會也有事,還有一件事,你肯定有興趣。”
小小微擡起頭,柔膩的身子在堅實的身體上滑動,秋冀陽暗暗呻吟,妻子放火的本能實在讓人難以招架,他將小小的身子固定住,小小低頭竊笑。“你還沒跟我說什麼事?”
“龍大夫人要爲二師兄和四師弟相親。”
“相親?”小小微怔。“他們肯?”
“不肯行嗎?”秋冀陽嘴角微勾淺笑道:“龍大夫人的哭功你見識過了嗎?”
小小想到阿福的回報,不由全身冷顫,“沒親見,可是阿福回報過,她說龍大夫人哭功了得,梨花帶淚連她見了都不由生憐,忍不住想要答應她所有的要求,阿福說實在是很可怕,不過她也很佩服程秀。”
“哦?”秋冀陽好奇了。“爲何?”
“龍大夫人不是去福安山莊探視程秀嗎?程秀從頭到尾都沒應下她所的要求。”
秋冀陽冷笑一聲。“那是自然,程秀大老遠回來,就想着找個強有力的靠山嫁,她算來算去除了二師兄,她沒有其他的人選,當然是死咬着一定要嫁二師兄。”
“她現在還好吧?”畢竟是認識的人,聽說她被人騙婚,還捱了杖責,小小忍不住關心一下。
“放心,程家也不是吃素的,由着柯家族長說什麼是什麼。”柯家兩兄弟算是精明的,拿了弟弟的奶嬤嬤給的手信,以及程母給的方勝,交換的條件就是要求他們幫忙壓制族長及長老們,這事是柯家族長及長老們理虧,只要派個官過去關心一番,諒他們也不敢搞鬼。
至於柯泰的行爲是否涉及叛國,那就不是他們要去考慮的事。
皇帝讓影衛循柯泰的人脈去佈線,目前已經摸到了人,還沒打進去,至於潘將皇子,皇帝已經決定就照八皇子所言,助他回國把新上任的太子給拉下馬,既然新太子是靠弄到軍火立功,潘將皇子既然進了天陽國,也讓人在打探着問路,足見其心機,這個時候若是能助他一臂之力,勢必能輕易得他信任。
惠德郡主的嫁妝第一擡,就是帝后所賜的玉如意,嫁妝中最引人注意的莫過於是來自琳琅寶閣的各式古玩珍藏,有不少是賢親王妃隌着女兒親自去挑選的,精緻炕屏、寶石盆栽更是讓人看花了眼。
惠德郡主的婚事終於塵埃落定,賢親王妃經過丈夫幾個月的冷待後,今日總算打起精神出席,這是她女兒的終身大事。
幾個妯娌都到了,律親王妃仍在孝期,只命人送禮過來,誠親王妃無精打采的與忠親王妃有一句沒有句的閒聊,七皇子妃與九皇子妃圍在寶親王妃一家身邊,小小和月牙站在寶親王妃身邊,幾位國公夫人和侯夫人也圍坐在側,這羣貴婦聊着京裡最新的小道消息,七嘴八舌的陳仗,讓小小偷偷對月牙道:“原來不管是什麼身份,說起八卦來,都是一樣啊”
寶親王妃聽見了,不着痕跡的瞪了女兒一眼。
賢親王妃見屋裡熱鬧,招來丫鬟問:“郡主那兒可有人侍候着?”
“有,世子夫人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這一日是送嫁妝,幾個年輕的姑娘、媳婦們看過嫁妝就往惠德郡主的房裡去,安國公夫人就笑着道:“怎麼你們兩個不往惠德房裡去?”
月牙就笑着拉走小小,一出待客的花廳,就看到惠芯郡主身邊的丫鬟,“可找到兩位了,我家郡主進了惠德郡主的房,才發現沒看到兩位,就讓奴婢來請。”
小小與月牙便隨她往惠德郡主的房去,走過月洞門時,正巧看到小廝領着一名青衣男子拐進角門。
“那聽說是世子夫人的弟弟。”惠芯郡主的丫鬟輕聲的介紹道。
小小微微點了頭。“世子夫人今天很忙呢”
“是啊”那丫鬟不再說話,引她們到惠德郡主的房,惠德郡主房裡正熱鬧的很,許多慣用的都已經裝了箱籠,惠德郡主臉蛋緋紅,正被圍着她的堂姐妹、表姐妹們調侃着,看到小小她們進來,忙笑着招呼她們。
大家轉頭看向小小和月牙,客套幾句後,小小和月牙分別落坐,忽然不知是誰高聲的道:“恭喜秋夫人家要辦喜事了啊”
小小看向那說話的**,只見她杏眼桃腮樣貌甚是嬌俏,年約十八,梳着牡丹頭的她,頭上的首飾成色看來不是很好,不曉得此人是誰?小小沒有聽到旁人怎麼稱呼她,但看大家各自私語,卻都微擡頭注意着她怎麼回答。
惠德和惠芯兩個張口欲言,月牙也擔心的看着小小。
小小隻輕綻嘴角:“是啊家裡是要辦喜事,到時還請各位賞臉。”
“一定,一定。”幾位郡主紛紛應諾,那**又要開口,卻被旁人一柺子撞得她說不出話來,疼得她眼淚狂飆。
小小悄悄的問惠芯郡主,那人是誰。
惠芯郡主看了惠德郡主一眼後道:“那是她表姐。”小小點頭,但還是沒弄懂爲什麼這位表姐要針對自己。
“以前曾去福安山莊做客。”
哦,小小和月牙立刻明白過來。
真是……
“會不會很想把二師兄抓來狠狠揍一頓。”月牙對小小咬耳朵,小小抿着嘴點頭。“我覺得那個什麼傳言的對象,應該換成他纔對。”
月牙朝她壞壞的揚起嘴角。“我也這麼覺得。”
遠在福安山莊書房裡的龍從文,忽地狠狠的打了個老大的噴嚏,背脊一陣寒涼,他左右張望了下,無所謂的聳聳肩,對着來回事的管事繼續說話。
※
惠德郡主的婚禮結束了,那個表姐沒有再出現,小小幫鳳陽在天香樓訂了包廂,訂了十一月十日在天香樓宴客,這次請帖偏布嚴家姐妹、嫂嫂們的夫家、孃家,當天請了戲班兒,說書的,熱熱鬧鬧一整天。
看得和雪公主的幾個丫鬟眼紅不已,想跟後園其他包廂的客人一樣,遞個帖子去拜訪一下,可是和雪公主不肯,下了嚴令命她們不許擅自出去。
“公主,好不容易秋夫人到天香樓來,您……”
“那又怎麼樣?先前那個傳言傳得人盡皆知,你以爲她會不知道?這會兒我送上門去,是要讓人添堵,還是讓人出氣?”
琥珀幾個不敢再勸,只暗暗在院子裡偷眼看着那熱鬧宴客的包廂興嘆。
和雪公主將她們打發出去,只留下阿碧一個。
阿碧輕聲勸道:“公主,您千萬要捺着性子,別這個時候跟她們幾個扯破臉。”
“我知道。”和雪公主擡手撫過燦如金陽的金髮。“加倫老爺他們可有話來?”
“有,說是那位張老爺來了信,他主子要先見見公主。”
“見我?”
“公主,如果真讓他見了您,您想脫身就不容易了。”
和雪公主皺起眉頭。“他們三個老頭同意嗎?”
“這,奴婢不知道,可是您心裡得有個底”阿碧擔憂的道。
和雪公主點頭,低頭看着自己細白的雙手,“你覺得她們幾個誰最有公主的範兒?”
阿碧沉吟片刻後道:“若論容貌,翡翠與您只差了一點,但她不夠沉穩爲人張揚,珍珠姐姐太過溫婉,若說要有公主的氣勢,想來就只有琥珀是最過合的了”
“嗯……那就是她了。”
和雪公主意有所指的看着阿碧,阿碧點頭退下,和雪公主起身走到窗前,透過扶疏花早可到對面包廂,窗櫺里人影綽綽,絲竹之聲隨風飄入,那女聲婉轉唱着:花自飄零水自流,一處相思兩地閒愁,和雪公主垂下眼眸,細細玩味着這兩句詞。
她擡起眼,一雙如藍天澄碧的眼,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緒卻飄到遠方,那寒冷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