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應天這邊也是很快的就變了天,三司衙門裡除了臬司衙門是蘇將軍的人安然無事外,其餘幾個衙門從上到下,十幾顆人頭當場就落了地,應天知府下獄解往京城,喬瑞吉因爲還沒有什麼正經的官職,暫時倒是逃了過去。
朝廷就在這個時候,掀起了一陣大的翻案旋風,幾乎件件牽扯喬正遠及其爪牙。
應天這邊很快就來了欽差大臣,調查喬意滿在應天的所作所爲,喬府的人也被軟禁在了府裡,不得擅動。
蘇沐涵實在是想不到,這麼突然的,皇上就開始對喬家下手了!而且神速啊!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她自然也關心,忙忙的去蘇家問問父親,這事是好是壞?
蘇將軍倒是很鎮定,對她道:“皇上選這個時候動手,是有深意的,喬家在朝裡經營了幾十年,三代人了!你想想多少爪牙?想要一網打盡談何容易,就算是皇上,也要三思,弄不好這些人反過來咬一口……皇上都未必能受得了。”
這話蘇沐涵信,前朝不是有這樣的事嗎?大臣把持朝政,連皇上都給架空了,成了傀儡。
蘇將軍接着道:“皇上選這個時候,顯然是等着這次出兵朝鮮大勝的消息呢,消息一來,朝中的清貴羣臣定然是激動沸騰,這次出兵的幾位將軍如日中天,正好藉着這個勢,把喬家徹底收拾了!”
蘇沐涵聽了這才明白,不由得道:“這朝中的鬥爭一點也不少啊,算計的可得更清楚更明白!”
蘇將軍道:“是啊,從來朝堂上是斗的最激烈最殘酷的地方。因爲失敗了,不是一個人,牽連的數百上千,再加上這些人的家人,更是成千上萬。”
蘇沐涵聽得不由腦後生風,嗖嗖的冒涼氣。
蘇將軍道:“這事對咱們來說是好消息,喬家一除,朝廷出了個毒瘤,咱們去了個心頭大患。也算是給你小姑子報了仇。”
蘇沐涵想想點頭道:“這是真的,不然以峻熙的脾氣,這仇肯定要報,到時候跟喬家又槓上。”
“所以沒事,你回去等好消息就行了。不過不知道過年峻熙、沐勁能不能趕回來,看樣子也許是回不來了。”
這個蘇沐涵倒是不強求,她還有她的小擔心,這大冬天的路上到處下雪,走着多危險啊,倒不如等天暖雪化了在行路放心。
得到了父親的安慰,她也是心定了,這才左右的看着,奇道:“母親呢?怎麼沒見啊?”
蘇將軍頓了頓道:“休息呢,這幾天身子有點不適……”他看出蘇沐涵想去看看,便道:“等等吧……過兩天去王府看你和蘅哥兒。”
蘇沐涵不知道父親和母親這是怎麼了,只能點頭答應着,出來了。
等她一走,蘇將軍便回了內院,紀月娥正在炕上坐着,腿上蓋着錦被,見他進來忙起身:“大姑娘走了?”
蘇青點點頭,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躺着吧,涵兒又問了你,我說咱們過兩天去看看她……”
紀月娥咬住了下脣。
蘇青看着她嘆口氣道:“說了涵兒是不會計較的,你有何必自尋煩惱?再說了,沐勁也大了,懂事很多,這些事他未必放在心上。”
紀月娥低聲道:“我知道大姑娘不會計較,這都是我自己的小心眼……”她擡頭望着蘇青道:“等沐勁回來,你還是把爵位傳給他吧,沐勁這次有戰功,只要現在上書皇上,皇上肯定答應。”
蘇青笑道:“我要是把爵位傳了,你才肯告訴涵兒她們,你又有喜了?”
紀月娥紅了臉,卻點了點頭:“是。”
“她姐弟倆根本就沒想到過這個,你有喜她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真的是想多了。”
紀月娥忙道:“我知道是我想多了,就算是給我一個安心!這件事沐曄生下來之後我就一直想,你們從沒有懷疑過我什麼,我也確實沒那個想法,但是,若是這一胎還是兒子……”
蘇青笑了:“就算是還是兒子,也不會有人想!”
紀月娥沒被他打斷,繼續說着:“你不想我也不想,但是並不表示這個事情就沒有了,還是有,一直襬在那裡!等沐曄大了,我也不希望他想多了……倒不如趁着他小把爵位定下來。”
紀月娥仰臉看着蘇青,咬着嘴脣依進他的懷裡,輕聲道:“我希望我兒子能輕輕鬆鬆的過生活,不要想那麼多,和沐勁,兄弟不論是幾個,心裡都敞敞亮亮的,兄弟和睦,快樂的過一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蘇青嘆口氣摟住了她:“好吧,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紀月娥笑了,輕聲道:“這樣我就安心了……大姑娘對我一直都好,我也挺感激的,不知道怎麼報答,沐勁一直都懂事,對我特別尊重,我也不知道怎麼報答……這就算是我給他們的報答,也是給我自己的安心。”
蘇青失笑着搖頭:“你們女人啊,自尋煩惱的多……”
……
已經是臘月二十多了,前幾天應天還下了場雪,不太大,只在地上淺淺的留了一層。蘇沐涵穿着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襖,手裡還捂着暖爐,坐在牀邊正在看邸報。蘅哥兒就在她身邊,滾來滾去的玩兒。
邸報還是十月份的,只是說了大獲全勝的消息,沈峻熙他們回京之後的消息就沒有了,按理說十一月的邸報早就應該到了,但是沒有。
不知道是因爲朝廷忙着給這些人算軍功,皇上還要忙着清算喬家人,因此全都忙的忘了,還是因爲路上下雪,阻住了?
不過蘇沐涵倒也不是很擔心,這麼大的功勞,難道還能受罰不成?
外面丫鬟進來稟報:“蘇將軍和夫人來了。”
蘇沐涵‘咦‘了一聲,忙忙的起來迎出去,看到走進來的父親和繼母,笑着道:“我還以爲父親說說而已,正想着這兩天過去一趟呢。”
蘇青抱着蘇沐曄,蘇沐曄還在拍着手,不知道什麼高興的事情,看到了她笑着叫:“大姐!”
蘇沐涵忙笑着答應:“沐曄乖,呦,長高了些吧?”
紀月娥走在旁邊,聞言扭頭去看,正好蘇將軍扭頭看她,兩人相視一笑。
蘇沐涵卻也看見了,心裡還好笑呢,這是有什麼好事啊?
進了屋坐下,蘅哥兒見了蘇將軍馬上脆生叫:“外祖父好!”然後看到了蘇沐曄,立刻眉開眼笑:“小舅舅!”
蘇沐曄見炕上扔着很多的貝殼,忙道:“我也有,大姐也給我了……”
蘇將軍將他倆放在一起,笑着揉了揉蘅哥兒的頭:“小傢伙,出去一趟結實了。”
蘇沐涵又叫蘅哥兒喊紀月娥,紀月娥年紀輕輕的已經做了外祖母,蘅哥兒叫了一聲,她倒滿臉通紅的,蘇將軍笑着搖頭。
看到父親在那邊和蘅哥兒說話,蘇沐涵過去坐在紀月娥身邊低聲笑問:“母親,是不是有喜了?”
紀月娥臉一紅,道:“你怎麼知道?”
“我去了兩趟你都在歇着,我猜想就是!”蘇沐涵笑着低頭看她的小腹,一點都看不出來了,低聲道:“幾個月了?還沒反應麼?”
紀月娥搖頭:“兩個多月,沒反應呢。”
蘇沐涵就笑着道:“恭喜啊,再給我爹生個胖小子!”
紀月娥紅了臉,看着她卻又笑了。
過年了,正月初三一過,就開始忙着走親串友,官眷們也來往着,今年的大事就是喬家的事,因此來來往往,不論是去哪家做客,夫人們坐在一起聊得都是這件事,只後宅婦人,多說的繪聲繪色,真假且不論,誇張之處就比比皆是。
蘇沐涵終於收到了沈峻熙的信,打開信的時候,心情還很輕鬆,等一頁頁看過去,臉色已經變得凝重緊張。
沈峻熙信上寫着,軍功那些的還沒有論,被另一件事給耽擱了。皇上清算喬家,可是喬家的案子牽連太廣了,甚至牽連到了好幾個這一次去朝鮮打仗,立下軍功的人。皇上爲難,現在正在猶豫。
牽連的人中,就有他自己!
看到這裡,蘇沐涵眼睛都睜大了,馬上想到是沈紫雪的姻親關係!
果然,下面沈峻熙寫的就是,喬家在江南一帶做了很多貪污受賄的事情,從陝西購買了鹽礦偷偷開採,經過江蘇的水路運往山東牟利。這鹽是朝廷課稅的重點,走私鹽的人,朝朝代代不論是多大的官職,只要牽連,全都沒有好結果,抄家滅門牽連九族的比比皆是!
而喬家走的這個水路,就是上次打通的,有一段是沈峻熙的地盤。
還有,喬家將江南織造府的絲綢偷樑換柱,以次充好,用下等絲綢換出了上等絲綢,自己和番人做生意,謀了不少的銀子。絲綢生意一直是朝廷一個來錢填虧空的重要地方!
而江南織造府,喬瑞吉在裡面任一個小管事,這事全都瞞着,誰都不知道,朝廷的官員名單中,也沒這個人!這官職是怎麼得來的,喬家人供認,是沈峻熙給他走門路的!
爲什麼?因爲永平王府和他喬家是姻親!沈峻熙給喬瑞吉這個大舅子跑跑門路,也很正常!
沈峻熙最後寫的,喬家現在扯着他不放,就是因爲他這次打了勝仗,有軍功,皇上對他一定會格外開恩的,而對他手下留情了,對喬家的人就不能嚴懲不貸,朝中羣臣都眼巴巴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