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皇子殿下和衛王殿下同時接見陀蘭國來使,在禮節上想不隆重都不行的了。
按說象陀蘭這樣的小國並不能受到如此禮遇,到不是因爲別的,只是因爲張天雷頭一次親自接見外使,雖然已經是大燕太子殿下,但畢竟年紀還小,接觸實務的機會並不算太多,能有機會親自接見外來使者,自然不會放過。
張天星也對這個弟弟縱容的緊,對這樣的要求也不拒絕,只是叮囑弟弟要少說多看,尤其是一些承諾上的事情,更不能輕易需許人,張天雷也一一記下,又讓專人教了些異域禮節,事情也就算是定下來了。
一番擾擾嚷嚷下來,直到了正午時分,使團一行人才見到了此行的正主兒,大燕太子殿下和衛王千歲。
接見使團就在鎮撫司衙門的正殿處,直到外禮司官員大聲唱名,要求使團成員進見的聲音傳出,使團的代表才被人領進了大殿之中。
陀蘭國使團的代表卻是四個人,都是一身乾乾淨淨的白衣,頭纏白布,臉上遮面的白巾也已經取了下來,只是後面的一個女子依然帶着,如雲的秀髮披散在了肩頭,如同晨星一般的雙目滿是好奇的四處張望。
張天雷和張天星並排坐在上首處,看見他們的打扮,卻是低聲一笑,朝着自己的姐姐耳語道:“皇姐,你瞅瞅他們穿的衣服,道是和我們大燕的孝服差不了多少,這些番邦人真是古怪的緊。”
張天星臉上不動聲『色』,沉聲讓施禮已畢的陀蘭國使者平身看座,私底下卻是狠狠擰了張天雷的大腿一把。
……
衆人坐定,早有人奉上香茗點心,象這樣的場合張天星經歷的多了,首先朗聲道:“貴使遠來,本應該設宴款待,但貴使是第一次來我大燕,又沒有遞交正事的國書……說實話,本王身爲大燕番王,北鎮撫使,本不應該私下接見貴使,但所幸太子殿下代天巡狩至此,接見外使到也算合乎朝廷禮節,但也不能大肆鋪排,還望貴使見諒。”
早有翻譯將張天星的每一句話翻譯了給陀蘭國衆人聽,衆人以陀蘭國王哈馬斯四世的弟弟波斯頓-哈馬斯爲首。
這位陀蘭親王殿下在一路上見識了大燕的強大之後,對掌握着大燕几乎一半國力的親王殿下自然不敢怠慢,來的路上也很是學習了一些大燕的禮節和風俗習慣,但對大燕的事情還是有些一知半解,但不管他聽沒聽明白張天星話裡面的意思,還是一欠身道,偷眼看了下坐在上首的衛王,眼中立時閃過驚豔之『色』,張天星是純妃所生,她母親在大燕宮中向來以顏『色』著稱,她更是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又比自己母親多了幾分威嚴,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番風姿。
“親王殿下,您的謙虛讓我們感到慚愧,您管理着如此衆多的臣民和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富饒領地,跟隨您的勇士好像天上的星辰一般衆多,您的強大毋庸置疑,遠在萬里之外,我們就聽聞了您的美麗和威名……”
張天星揮手打斷了他的奉承,笑着道:“貴使錯了,我們大燕有一句俗話,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父皇富有四海,一聲令下,百萬敢死之士枕戈待旦,雷霆一怒,浮屍遍野,血流千里……
貴使要是再這麼說下去,好像有些不怎麼妥當啊。
先前已經說了,在本王職責之內是不能接見貴使的,但所幸的是太子殿下來我北疆,貴使要是有什麼話,還是對太子殿下說吧,說起來,這次本王只是在這裡作陪而已。”
波斯頓-哈馬斯聽了這話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偷描了一眼端坐不動,臉『露』微笑的張天雷,心裡話,這大燕也太古怪了些,這明明還是個孩子,怎麼就能有這麼大的權力了?這在陀蘭國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怎麼東方的帝國都是這樣,路過伊蘭的時候,雖然沒有晉見伊蘭蘇丹,但聽說伊蘭蘇丹好像也是個孩子,難道東方的國家都有這樣的規矩,國王必須從小作起不成?也不知那威名赫赫的大燕國皇帝是不是也是這般,難道小孩子當國王才能使國家昌盛?
這到不怪他少見多怪,陀蘭國地處沙漠戈壁,環境極其惡劣,王位的傳承一般都是兄終弟及,或是由實力強大的酋長來接任,很少說能傳給自己的兒子,就更別說讓孩子來當國王了。
雖然心中疑『惑』,但這樣的問題在這樣的場合他可不敢問出口,他對大燕瞭解的還不夠確切,一路上都是道聽途說,難免有失真的地方,就比方說對大燕衛王的瞭解吧,自他聽聞大燕衛王曾帶領大軍平定北方之『亂』起,在他心裡看來,大燕的衛王就好比是陀蘭國屬下的各個部落一樣,自主能力很高,往西域去的商隊大多又是從大燕北方過去的,大燕北方的富庶繁華遍傳西域諸地,掌握着這樣強大實力的衛王,在他看來,已經是大燕皇位鐵定的繼承人,不管其是男是女,都是一樣。
他遲疑了一下,恭聲道:“請太子殿下寬恕我的冒犯,我……我想請問一下,太子殿下能代表偉大的大燕皇帝陛下接受我們陀蘭國王陛下的敬意以及答應所提的要求嗎?”
張天雷還帶着稚嫩的臉上『露』出的和煦的笑容,溫聲道:“使者不遠萬里來到大燕,殊爲難得,我大燕在對待那些對我們抱有善意的國家從來都是慷慨的,所以,只要貴國的要求合理,我以大燕國太子的身份保證,我父皇是絕對不會拒絕你們的。
好了,這下使者放心了吧,請將你們的請求說出來,如果不太爲難的話,我在這裡就可以答應你們。
如果事關重大,呵呵,我可以派急報入京,秉明父皇,由父皇決斷,也可以由我大燕派兵護送使者親自進京,面見我大燕皇帝陛下就是。”
說到這裡目視對方笑了笑,接着說道:“使者要是有什麼爲難的話,或是認爲我沒有資格跟使者答應什麼,也好,今天我等只敘兩國友好,不涉其他就是,使者看這樣可好?”
“不不,太子殿下您誤會了……”猶豫了一下,臉『色』一肅,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一件物事來,慢慢將東西展開,雙眼卻是不錯神兒的盯着坐在上首的衛王和太子,“太子殿下可認識這面旗幟?”
展開的東西是一面染血的大旗,旗面是由粗糙的麻布所制,已經有些泛黃,看樣子已經是放了很久了,有些地方已經破碎不堪,上面還有一些斑斑駁駁的黃黑『色』印記,明眼人一看就會知道那是鮮血染就的顏『色』。
旗面周圍卻鑲着金邊兒,旗面上紋就一隻帶翼猛虎,材料雖然不怎麼樣,但只要配上這隻飛虎,一股粗曠豪邁之氣油然而生,大旗雖然已經破舊不堪,但一經展開,讓人卻覺一股威勢撲面而來。
張天雷還沒覺怎的,張天星臉『色』一變,“帶翼猛虎旗,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
“哦,衛王殿下認識這面旗幟?”
“哈哈,怎麼會不認識?”張天星眼神複雜的看着這面旗幟,其中帶着些自豪,還有些許的遺憾,失神的看了一陣,但她還是接着說道:“三十年前,如果有人不認識帶翼猛虎旗,那他就不配生活在東方。
先不說這些,使者還沒告訴我,你們應該是初次來我大燕吧,怎麼得到這旗幟的?還請使者明言。”
波斯頓-哈馬斯有些猶豫的看了她一眼,“衛王殿下,請寬恕我的冒犯,但我還是堅持想聽完這旗幟的來歷之後,才能說出它的來歷,神指引我們來到遙遠的東方,但神卻沒告訴我們是會找到朋友還是會遭遇仇敵……”說到這裡,之前滿是恭維奉承意味的目光卻換作了堅持,就這麼定定的看着張天星,被風沙磨礪的粗糙不堪的面龐在這一刻才煥發出了自己應有的尊嚴和驕傲。
張天星卻不以爲許的一笑,目光有些遊離的看向殿外,殿內的衆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半晌過後,張天星才自失的一笑道:“好吧,不管使者的來意如何,不過,能拿出帶翼猛虎旗的人都將得到我大燕的尊重……”
聽到這裡,哈馬斯本來鎮定的臉『色』卻是一變再變,有些按耐不住的意思。
“使者稍安毋躁,還請仔細聽我說來,其實,在我們大燕認識這個旗幟的人不在少數,就是在這殿內,又有哪個敢說不認識這個旗幟的?
三十多年前的時候,它是大燕北方最強大的帝國,革蘭帝國的汗旗。
我父皇半生征戰,到有多半兒是跟革蘭帝國打的,革蘭帝國最強盛的時候,曾擁兵七十萬,革蘭戰士的驍勇善戰,一路上使者應該見識了吧?但在三十多年前,革蘭戰士的嗜血敢戰卻決非今日可比的,這面旗幟上不知凝聚着我大燕百姓將士多少冤魂。
直到我父皇一戰而敗革蘭大汗脫脫四十三萬兵馬,再戰而定革蘭南部草原,革蘭帝國逐漸沒落,而今,革蘭帝國已經不復存在於草原之上,只有我大燕轄下州郡,而革蘭鐵騎保留了下來……”
“不可能……”一個如同銀鈴般悅耳的聲音響起。
“大膽。”大殿之上的大燕官員已經怒喝出聲,大燕乃是禮儀之邦,最是講究上下尊卑,衛王威權又重,平日裡說話的時候,誰敢貿然打斷她的話語,眼中不禁都浮現出怒『色』來。
出聲兒說話的是坐在哈馬斯旁邊的明麗少女,見旁邊滿是憤怒的眼神『射』了過來,幾個隨行護衛的侍衛已經手按刀柄,估計只要坐在上首的衛王殿下或是太子殿下一個眼神,就會撲上來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女拿下,她明亮的眼睛瞬間退縮了一下,不過隨即恢復了鎮定,甚至倔強的直視張天星。絲毫不顧旁邊自己的叔叔已經變了的臉『色』。
張天星卻是對着她溫和的笑了笑,擺了擺手,“你們幹什麼,到了我們大燕,就是我們大燕尊貴的客人,是誰教你們這麼對待客人的?”說到這裡,轉頭看着女孩兒道:“怎麼不可能了?是本王有什麼地方說錯了嗎?儘管說出來,不用怕的。”
張天雷在旁邊卻是莞爾一笑,自己這個皇姐歲數雖然已經不小了,但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現在卻老氣橫秋的哄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好像比人家大出多少似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不過,這個女孩兒到也……到也值得一鬨。
不提這位太子殿下見不得人的心思,那位陀蘭王族少女卻也不客氣,不管旁邊叔叔瞪過來的嚴厲目光,直接道:“那些……那些強盜只要幾百人,就能打敗我們國家幾千人組成的軍隊,人們都說他們是來自深淵世界的魔鬼,就連我們國家最勇敢的戰士都害怕遇到他們,打敗由這些魔鬼組成的四十多萬的軍隊,我不相信,除非……除非是太陽神的使者……”
“太子殿下,衛王殿下,請原諒她的無禮,這是我陀蘭國王陛下最小的女兒,娜麗婭,她被國王陛下慣壞了,還請兩位殿下原諒她的冒犯。”
“沒什麼,我很喜歡她的直爽……”接着,張天星的臉『色』一肅道:“這旗幟是怎麼來的也不用使者解釋了,帶翼猛虎旗出現的地方,一定就有革蘭金帳,沒想到……沒想到他們去了遙遠的西域,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要急報朝廷知道,使者也不必在北疆久留了,我父皇一定非常願意接待一下遠方來的客人們,更何況您還帶來了這麼重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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