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喜怒悲歡是不相通的。
娥姬大清早就做成了一筆很好的買賣,三十條蛇肉,換回來了六十個以一當千錢,她還想把那些漂亮的大腿肉推銷出去,人家嫌貴,沒有買。
一隻大鳥腿十個以一當千錢,就連雲策也覺得賣貴了,娥姬卻說一點都不貴,她曾經見過兩碗草糧,就換走兩個大姑娘的事情。
“人餓的時候,多少錢他都肯拿出來,之所以不拿出來,說明他餓的不夠。”娥姬惋惜的看着落在後面的客商,很想退回去再找他們談一談。
“明日就要到射陽城了,你的生意也就結束了,你就不考慮這個問題嗎?”雲策很擔心娥姬願景落空之後,會大哭讓他賠她的好生意。
娥姬狠狠的咬一口草糧餅子道:“就是最後一天,纔是最難熬的,那個賣兩個閨女的人,就是眼看着衣樹的果子落了,衣樹皮馬上就要產糧的時候把閨女賣了。”
雲策點點頭道:“我沒餓過肚子,剛纔那些話都是吃飽了以後說的。”
“我們有糧食,就停在距離射陽城百里的地方等他們,我想,那個時候,他們一定會買的。”
娥姬安排的好極了,雲策卻覺得她的計劃不會成功,平遠城被叛賊攻佔了,相鄰的射陽城必定會有所動作,前幾天,或許射陽城的人還不知道平遠城發生的事情,現在,他們應該知曉了。
大漢的律法,這兩天也從馮安跟粱昆的口中瞭解了一些,其中,收復失地是射陽城不可逃避的責任。
因此,射陽城必須在第一時間出兵,是必然,也是需要。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在這條古道上遇見官兵。
自古以來,除過地球上那支人民子弟兵之外,剩下的軍隊對於百姓來說就是一場災難,與旱災,水災,蝗災並稱的兵災。
雲策對射陽城方向非常的警惕,他準備一有不對,就把羊車驅趕到荒原裡躲藏,畢竟,自己的車上,有美女,有糧食,有錢的,絕對是兵痞們首要搶劫的對象。
娥姬的生意又開張了,這一次收購娥姬糧食的人家是城主府,張公雅量爲了保證妻兒老小逃出平遠城,跟一頭豬精死戰後,隕落在了平遠城。
這個結論本來是馮安給的,當事人之一的豬精雲策也是認同的,可是,從張公雅量的家人口中說出來的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他們說張公在平遠遭遇十數萬叛賊進攻,他據城而守,身披重創,依舊酣戰不休,無奈叛賊人多,在校尉韓元戰死之後,城郭爲叛賊所奪,張公雅量退守內城繼續作戰,叛賊烈火焚城,張公在烈火中依舊與叛賊激戰,眼看就要斬殺叛賊首領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頭荒野豬精,張公力戰而亡……
娥姬疑惑的看着一箇中年人一本正經的跟她說張公雅量的輝煌戰績,見他拿了食物久久不肯給錢,就打斷他的話道:“付錢吧,我們要走了。”
中年人冷漠的看了娥姬一眼,又從羊車上看到了一直垂着頭的安姬,就對娥姬道:“那是我家的女僕。”
娥姬道:“是我撿拾的,就是我的。”
中年人陰沉着臉道:“既然你如此的不識擡舉,那就試試我的刀鋒鋒利否。”
娥姬回頭看看雲策,發現他正目光炯炯的瞅着那個中年人呢,就擡手抽了那個男人一記耳光,怒喝道:“現在我要三倍的價錢。”
中年男子愣住了,此生,他還從未被女人打過,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馮安見狀嘆息一聲,瞅着中年男人身後的四個男丁對雲策道:“張公雅量的大公子恆裕丟棄了所有的女眷苟活至今,如今又打算強買強賣,不像是一個可以重振家業的。”
粱昆也看着雲策道:“劉兄,你我三人都受張公恩遇,能否給他留下一絲血脈?”
雲策瞅着兩人道:“我的薦書是花了錢的,你們的估計也是如此得來的,既然是花錢買的,何來恩遇之說
再者說了,見父親戰死而不救謂之不孝,逃命路上舍棄一衆女眷,任其慘死荒野謂之不仁,見弱小不施以援手謂之不義,這種人就不該留他活在世上,讓人族蒙羞。”
雲策還沒有出手,娥姬那邊先出手了,出手的是一直安安靜靜看起來溫柔又漂亮的安姬,她拿着雲策的弩弓,想都不想的就朝張家大郎張恆裕的胸口射了一箭。
這一箭又快又準,弩箭徑直插在張恆裕的胸口,箭頭已經透背而出,張恆裕難以置信的瞅着胸口的弩箭,艱難的指着安姬道:“賤婢!”
娥姬見安姬動手了,就取過弩弓,躺在地上用腳蹬着上好了弓弦,搭上弩箭之後又朝瑟瑟發抖的三兄弟那邊攢射。
雲策皺着眉頭瞅着娥姬上了三次弦,射殺了剩下啊的三隻傻狍子,不解的問馮安:“他們連逃跑都不會嗎?”
馮安過去看了一遍搖搖頭道:“許久沒有進食,卻又身負重物,早就羸弱不堪了。”
安姬殺了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稍微觸碰一下她,她就會發出淒厲的叫聲,娥姬殺了三個,雖然神情也不怎麼對,至少,還知道搜刮一下戰利品。
雲策想了一下,就來到張家大郎的身邊,見他還沒有死透,就從龍珠裡取出張公雅量的印信放進他的懷裡,然後掏出來之後,在張大郎的眼前晃一晃道:“沒想到平遠城城主印信在你這裡。”
說完話,就把弩箭從張大郎的胸口拔出來,血冒了一會就不冒了,改成緩緩流淌,直到雲策在他身上把弩箭擦拭乾淨了,弩箭造成的貫穿傷口,已經不怎麼流血了。
娥姬又收穫了很多的以一當千錢,安姬雖然還害怕的厲害,卻已經能幫着娥姬數錢,繼續規劃她的院落了。
羊車繼續前行,身後的屍體留給狗皮子管,保證管理的妥妥貼貼不留半點痕跡。
馮安拿着張公雅量的印信看了看,又拿出薦書比對一下,然後把印信還給雲策道:“一萬錢啊,送給娥姬去擴大她的院子,也比白給張公強。”
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不願意跟婦人小孩坐一輛車的粱昆道:“叛賊之所以如此輕易的進城,責任全在張雅量,若不是他貪財,想要便宜收買一些奴隸去販賣,那些叛賊未必就能越過高高的城牆進來,平遠城生靈塗炭,罪在張雅量。”
就在三人絮絮叨叨的討論張雅量活該死掉的時候,雲策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扯過羊車繮繩,直接就拐上了荒原。來不及把羊車藏好,一匹高大的出乎雲策預料的戰馬就已經風馳電掣般的過來了。
“汝那漢子,休要躲藏,某家有話問你。”
馬背上是一個身形壯碩的大漢,指着雲策問話的也不是手指,而是一柄看起來非常不錯的馬槊。
馬槊與槍的區別雖然不是很大,可是呢,長達兩尺的槊刃就是最大的差別點,這傢伙手裡拿的是一柄騎兵槊,這柄馬槊長度連槊刃應該在三米左右,被這傢伙隨手一指,就讓人膽寒。
雲策這一次算是真的見到馬了,這是一匹真正的馬,雖然這匹馬大的超乎雲策的想象,他還是覺得這就是一匹馬,因爲,它有着雲策對馬的所有印象,除過高大一些,沒差別。
“娥姬,出來看馬!”
發現古道上只有一個武裝騎士,雲策就喊娥姬出來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戰馬,以後萬萬不敢再把大角羊當成馬胡亂呼喊了。
“雷煙獸!”
驚叫出聲的人是馮安,而不是喜歡大呼小叫的娥姬。
“什麼叫作雷煙獸?這明明是一匹馬。”
馮安的眼睛盯着壯漢胯下的雷煙獸,隨便指着拉車的大角羊道:“這纔是馬,那是日行千里的雷煙獸。”
“真的可以日行千里?”
“絕對可以,只是雷煙獸價格昂貴,小地方可養不起,張雅量弄了那麼多的錢,他照樣買不起一頭雷煙獸。”
隨着馬上的騎士慢慢的靠近,巨馬,壯漢的壓迫讓馮安逐漸失去了說話的底氣。
“來人是應該是一個遊俠,這種人大抵上還算講道理,好好應付的話,應該沒啥事。”
粱昆也從荒草裡鑽出來,跟馮安並排站在雲策身邊,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困局。
雲策的眼鏡亮的驚人,他沒看馬上的騎士,他的眼中,心中如今全是這匹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巨型戰馬。
娥姬從荒草裡探出頭,隨即,四個抱着女童的少女也從荒草裡現身,安姬則緊緊的抱着娥姬的胳膊,雖然還在發抖,眼睛裡已經沒眼淚了。
巨馬,騎士繼續靠近,娥姬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聲對雲策道:“打不過就跑,他不會把我們怎樣的。”
雲策把心神從巨馬身上的一個旋,一個旋的毛渦中拔出來,他覺得這匹馬很像唐太宗李世民六駿中的拳毛騧。
壯漢再一次舉起馬槊指着雲策道:“爾等何人,爲何現身荒野。”
馬槊本身就長,再被壯漢伸手刺過來,鋒利的馬槊尖尖幾乎頂在雲策的額頭。
雲策擡手撫摸着有些寒涼的槊刃,瞅着壯漢道:“你這匹馬賣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