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只在這處稍微坐了坐,就站起身來,在九念看不到的角度,朝着長憶擠了擠眼睛。
長憶瞭然的點了點頭,雲水這是要走了,對着她使眼色的意思,就是叮囑她,讓她好好安慰安慰九念。
長憶乖巧的對着雲水微微點了點頭。
雲水又看着九念道:“清霜大公主還在前面的藍櫻樹林子當中呢,我先過去瞧瞧。”
九念站起身來想要送一送雲水。
雲水站住腳擺擺手阻止了他的動作:“不必送了,九念,你要記住爲師的話,若是不想認她,便當她從未出現過,別胡思亂想的苦了自己。”
九念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是,師父。”
雲水嘆了口氣,轉臉看了看長憶,在見到長憶又一次微微點了點頭之後,這才放心的轉身走了。
長憶與九念心中都十分清楚,雲水這話說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這麼大的事情,誰又能夠做到真正的忽略,不管不顧呢?
九念又默默的坐了下來,怔怔的看着石桌面,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
長憶見不得他這副樣子,伸手將頭上的一根簪子抽了出來,一縷髮絲便散落了下來,如同一小塊緞子一般披散在她的肩頭。
“師兄,”長憶嬌聲喚九念。
九念回過神來擡起頭看長憶。
“你看,我髮髻散了,你給我綰一個唄?”長憶眨着眼睛,伸手理了理髮絲俏皮的看着九念。
“好,”九念溫和的笑了笑,他心裡曉得長憶的髮髻好好的無緣無故的怎會散落呢,自然是故意爲之,目的就是爲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不再爲這件事情傷神。
看着長憶這般舉動,九念不由得心中一暖,默默的走到長憶的身後,伸手細細的給她綰起髮絲來。
片刻之後,九念接過長憶手中的簪子,重新簪到了新綰好的髮髻上,口中輕聲道:“好了。”
長憶站起身轉臉看着他,伸手摸着自己的髮髻,偏頭看着九念。
“你看我做什麼?”九念不由得問。
“看你好看啊,”長憶笑嘻嘻的道。
九念不由得就笑了,曉得長憶是看他不開心,所以在逗他開心。
“笑就對了,”長憶擡手撫摸九唸的眉心:“我跟你說,你別老皺着眉頭,這樣不好看。”
“嗯,”九念點了點頭。
“師兄,你爲什麼不開心啊?是不是因爲突然多了一個孃親,所以不適應?”長憶伸手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胸膛上,聲音軟軟的問。
九念擡起手,將她圈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有些悶悶的:“你不覺得,這樣一來,我的身份很尷尬嗎?”
“爲什麼?”長憶奇怪的擡起頭來看着九念,顯然對他的話很是不解。
九念嘆了一口氣:“我活了這麼多年,至今才知道自己原來是一個私生子。”
“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長憶又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上,無所謂的道:“這又不是你的錯,那時候的你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而已啊,大人們之間的恩怨情仇跟你有什麼關係?要說錯只能說是投錯了胎,別的你沒有任何錯。”
“這麼說你不介意?”九念有些驚喜的問長憶。
“這有什麼好介意的,”長憶舒適的將臉在九唸的胸膛上蹭了蹭:“別說你的孃親還是個大公主了,就算真的是個什麼叫花子,我也不會介意你是個小叫花子的。”
長憶說着自己忍不住咯咯的笑起來,九念也跟着笑了,手底下更用力的摟着長憶,長憶能這麼說,他很歡喜。
“那你說,我到底要不要認她?”沉默了片刻之後,九念認真的問長憶。
“那要看你自己了,你要是想認就認,不想認就不認,反正我不會反對你的決定的,不過……”長憶遲疑着沒說完。
“不過什麼?”九念疑惑的問。
“我覺得她好像不怎麼喜歡我,看我的眼神簡直可以說是充滿了敵意,”長憶擡起頭擔憂的看着九念:“你說以後她會不會叫你休了我啊?”
九念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腦門:“你這腦瓜當中,每日都在想着什麼?”
“你,我問你呢,”長憶不滿的看着九念:“你分明就是在逃避我的問題。”
九念看着長憶咄咄逼人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嘴角微揚道:“放心吧,今生今世我都不可能休你,不管是誰讓我離開你,那都絕無可能。”
“這還差不多,”長憶冷哼了一聲,卻又忍不住露出笑臉來。
當晚,清霜公主帶着千洛,居然就這樣在上清殿住了下來。
長憶聽到飛花送來的消息時,也只是驚訝了一下,頓時便想明白了,清霜定然是想留在上清殿,花上一些時間慢慢的感動九念,爲的自然是讓九念認她了。
兩人也不曾當回事,收拾收拾便睡了。
第二日清晨醒來的時候,九念照例站在廊下給長憶綰髮。
長憶看着面前長年不衰的桃花,美滋滋的道:“師兄,這桃花能開多少年啊?從我進西苑那天起,就看到這花在了,難道這些桃樹是能無窮無盡的活下去嗎?”
“當然不是了,”九念修長的手指熟練的在長憶等髮絲間穿梭,口中溫和的回道:“這樹大概能活個三四千年吧。”
“好吧,活的還挺久的,”長憶隨口應了一句:“等我下回回妖界的時候,我就弄一顆帶回去,種在我們那個小院裡,怎麼樣?”
“好,”九念自然什麼都由她。
長憶還想再說什麼,就聽到有人問:“這一大清早的,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兩個站在廊下的人,不由得一愣,因爲在上清殿幾乎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就算是來的話,也會敲西苑的大門,所以他們兩個人的警惕性都不高。
可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忽然闖進來?
兩人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就見到桃樹後面轉出來兩個人,赫然是清霜與千洛。
長憶有些惱怒,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的一口氣忍了下去,如果只是千洛一個人的話,她可就不客氣了。
但現在多了一個清霜,雖然九念還沒有承認她,可再怎麼說也是個長輩,多少要給她留些體面,也算是給九念有面子,所以長憶選擇沒有開口,只是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兩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