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貝蒂歐島(扶桑佔領),0700時。
對於井上少佐來說,又是普通的一天,至少在早上八點以前是這樣。
井上少尉起了個大早,像往常一樣出門查崗,特別關照一下臨近換班的時候開小差睡覺的哨兵。
他抓到士兵開小差並不會過分爲難他們,只是出言提醒,告訴士兵們如果被機場的最高長官田中大佐抓到至少要關一個星期的禁閉。
查崗結束後,他會來一杯咖啡,和同部隊的幾個尉官一起聊聊天,開始這個中太平洋機場無所事事的一天。
喝咖啡的時候,水樹中尉突然說:“前幾天聯衆國飛機的偵查,讓我感覺很不好,他們應該在計劃着什麼。上面應該也知道,所以對信件的審查變得嚴格了。
“我在田中大佐的房間裡看到很多被扣押下來的信件,全都拆封了。”
井上少尉連忙問:“你看到是誰的信件被扣押了嗎”
“怎麼可能仔細看,我在跟大佐報告呢。不過結束之後我問了問大佐的勤務兵,他有時間在大佐不在的時候翻看那些,他告訴我很多軍官的信都被扣下了,估計是寫了對情況的擔憂。”
井上少尉搖頭:“就算進攻,也不可能進攻我們這裡吧,你看我們這裡防守兵力配置,說明上面就不重視我們島,我們這裡雖然有機場,但位置不太好,所以連攻擊機都沒有進駐呢。”
井上少尉他們所屬的機場,是大本營絕對防禦圈計劃的組成部分,進駐了一個陸軍的飛燕乙式戰鬥機聯隊,主要任務是負責支援主島的防空作戰。
至於攻擊機,不管海軍還是陸軍,都認爲這個島位置靠後,起飛的攻擊機會浪費一部分航程,所以沒有在島上部署相關的部隊。
海軍本來是準備往島上派一些零戰的,但是被陸軍阻止了。
可能是因爲島上主要是陸軍的飛機,海軍對這個島不太上心,連補給都經常要由陸軍組織運輸。
陸軍方面似乎也判斷這個島因爲位置靠後,沒有配置太多的守備部隊,只派遣了第十六師團第三步兵聯隊一個聯隊的兵力,加上輔助部隊約五千人。
海軍方面則只在這裡設置了一個補給站,用來給大艇(也就是大型水上飛機)加油,守備兵力只有一個海軍第45警備隊,說是警備隊,其實沒有滿編,兵力不到兩千人。
按照陸軍方面的計劃,這個島遭到攻擊的時候,應該是靠前的幾個島嶼都失守了,到時候各島的駐島部隊已經嚴重削弱了進攻的聯衆國軍,島上這點部隊應該能順利拖到增援部隊抵達。
井上少尉喝完了咖啡,點起煙來吸了一口,,這時候水樹中尉看着井上少尉:“聽說你給島上的新羅老公增加了配給”
“只是給他們提供了更多的飲水而已。這個地方常年都很炎熱,如果這些新羅人老是因爲中暑暈倒,海岸的防禦工事進度會被大幅度拖累。”
水樹中尉:“說是這樣說,但是會被人懷疑是世俗派啊。”
扶桑同樣以國教來提升國家凝聚力,所以對安特發生的變革十分的警惕,世俗派在安特內戰最後,爲了減少阻力,還是把沙皇請了回去,讓扶桑大大的鬆了口氣。
但是到開戰前,世俗派的實力飛快膨脹,到處都有要二次內戰剷除沙皇的傳言。要不是普洛森這個時候打過來,說不定沙皇已經完蛋了。
所以扶桑國內,對東聖教的分支世俗派非常的警惕,特高課經常會搜捕被懷疑是世俗派的人。
井上少尉:“我真的只是想要儘快完成灘頭的碉堡羣而已啦,好不容易運上來混凝土,儘早把它們轉化成島嶼的防衛能力才能安心啊。”
水樹中尉也喝完了咖啡,點上煙,吐出一個菸圈。
“把碉堡都集中在灘頭真的合適嗎”中尉盯着菸圈說,“我朋友在海軍,他經歷過瓜利達島的夜戰,說聯衆國軍火力兇猛,艦炮基本三秒一輪,對岸攻擊的時候火力彷彿千門萬門野炮。我們把碉堡放在灘頭,不就要直面聯衆國軍的火力了嗎”
井上少尉下意識的來了句:“你在說什麼啊水樹君,那可是混凝土啊。”
扶桑混凝土產量低,在井上的家鄉,就算地主家也只是用混凝土蓋了個涼亭,住的屋子還是磚石和木頭造的。
水樹中尉啞然失笑:“海軍的艦炮可和我們不一樣,海軍主炮口徑最小也有12.7釐米,在陸地是絕對的重炮,就算是混凝土,也擋不住這樣的火力一直攻擊啊。”
井上少尉:“那如果沒有混凝土不更糟糕了”
水樹中尉一下子被問住了:“這……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啊。”
中尉繼續抽了幾口煙,才接上下一句:“但我總覺得,灘頭決戰這個想法已經不適合現在的狀況了,我們應該避開聯衆國軍兇猛的火力,在他們不好發揮火力的內陸進行長期抵抗——”
就在這時候,司令部的竹屋那邊有人跑出來,對井上他們大喊:“敵襲!其他島上的機場遭到了敵襲!”
井上少尉第一時間還聽岔了:“什麼”
水樹中尉則指着跑向警報裝置的人說:“他們去拉警報了,應該是敵襲!”
井上少尉這才注意到警報器那邊的情況,他看到三個人分工合作,把警報器上蓋的防水布掀開,然後兩人合力搖動警報器的搖把。
因爲島上的條件限制,沒有足夠的電力來安裝電動警報器,所以扶桑人還在用手搖警報器——據說這個東西和扶桑本國消防隊用的手搖警報器是同款。
隨着搖把轉動,尖銳的警報聲響起。
飛行員和地勤從竹屋裡衝出來,衝向停機坪上的飛機。
井上少尉也顧不得裝咖啡的杯子,戴正了帽子就撤水樹中尉一起衝向戰位。
井上的部下也從竹屋裡衝出來,奔向設置在機場旁邊的幾座96式高射炮。
就在這時候,天空中的引擎聲壓過了刺耳的警報。
四架敵機出現了!
井上皺起眉頭,作爲防空炮部隊的指揮官,他已經把識別圖冊給背下來了,就算敵機以高速通場,他也能準確識別出機型。
通場的四架看起來好像是野貓式戰鬥機,但井上少尉總覺得不對。(地獄貓確實和野貓很像,這位少尉能發現不對已經很厲害了)
而且戰鬥機爲什麼會有掛載
四架敵機通場的同時進行了掃射,機槍彈幕掃過停機坪。
雖然島上的地勤和飛行員都經常進行防空襲演習,但這畢竟是他們第一次面對真實的空襲,除了那幾個曾經在拉波爾和特魯克服役的老兵油子看到戰鬥機過來就趴下了之外,其他人反應都慢了一拍。
子彈組成的暴雨瞬間覆蓋了反應慢一拍的人羣,12.7毫米的大口徑機槍彈打中人體,直接血肉橫飛。
轉眼間整個停機坪就到處都是鮮血。
幾架飛燕式截擊機爆炸了,剩下的也燃起大火,緊急起飛程序一下子就被打斷了。
井上少尉在觀察臺上看見敵機轉向,便對所有人隱藏在沙袋後面!”
井上少尉自己也躲在了觀察臺的鐵板和沙袋組成的圍欄後面,只露出腦袋看着接近的敵機。
他發現敵機居然散開了,每一架都奔向不同的目標——這不太對吧敵機的機槍火力再猛,也就在地面上掃一條線,應該四架飛機一起掃射,確保比較寬的覆蓋面纔對啊!
就在這個瞬間,敵機機腹突然竄出一道火龍。
井上少尉都沒看清楚怎麼回事,防空炮陣地防禦的機場油料庫就發生了大爆炸。
從背後來的衝擊力,直接把井上少尉按在掩體上,要不是他已經貼着掩體了,非撞暈過去不可。
但是很多沒來得及隱蔽的炮手直接被掀飛。
幾名搬運炮彈的列兵甚至被推得飛起來,從井上少尉頭頂越過。
“什麼鬼”
井上驚魂未定的擡起頭就看見另一架敵機向着機場上最大的竹棚發射了火龍。
下一刻,整個竹棚消失在爆炸產生的塵雲中。
機場司令官的寶貝,一臺松下株式會社生產的電風扇直接飛過了幾百米的距離,落到井上少尉掩體前方不遠的地上,跟皮球一樣彈起來,直奔他的面門。
井上一縮脖子,堪堪躲過這一下,扭頭一看就看見電扇撞在掩體另一邊的內壁上,反彈回來打中了井上的屁股。
“操!”
井上一腳踹開電扇,一邊揉屁股一邊扭頭看司令部。
哪兒還有什麼司令部啊,只剩下高高騰起的煙雲。機場的司令部,就這麼被一發“火龍”完全摧毀了。
這爆炸當量,看起來有幾十公斤tnt。
井上扭頭看向其他關鍵目標,彈藥庫正在燃燒,不斷傳出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那其實是子彈在高溫中被誘爆的聲音。
幸虧這個機場只有戰鬥機聯隊,所以彈藥庫裡沒有航空炸彈,爆炸的動靜比油庫小了很多。
儲備飛機零部件和機油、維修用具的倉庫也一片火海。
四架戰鬥機,第一波掃射中斷了飛燕乙的緊急起飛程序,掉回頭來一波攻擊,就把司令部、油庫、彈藥庫以及對地勤保障十分關鍵的零件庫都給揚了。
只是四架戰鬥機!
轟炸機還沒到呢!
現在機場還有值得轟炸的目標嗎
這個瞬間,井上聽見有人喊:“敵人又回來了!”
“什麼”他擡起頭,果然看見完成轟炸的四架敵機又回來了。
這次他們依然分頭撲向不同的目標。
井上少尉看見敵機發射了相比剛剛的火龍,稍微細一點的火龍——不對,叫煙龍更合適(因爲hvar火箭尾焰不如小蒂姆那麼明顯)。
煙龍命中時候發生的爆炸不如火龍那麼猛烈,但也非常驚人,估計有個幾公斤的當量。
這次敵人的目標好像是較大的竹屋,連井上部隊的宿舍都被打了一發,脆弱的竹屋彷彿被重炮命中,瞬間散架。
第三輪攻擊幾十秒就結束了,機場上已經沒有一座完好的竹屋,到處都是碎片和屍體,鮮血染紅了大半的地面。
然後敵機再次轉了回來!
這次敵機的目標是停機坪上的飛燕乙截擊機,他們沒有使用火龍和煙龍,就單純的進行機槍掃射。
機槍攢射聲中,陸軍最新式的飛燕乙截擊機一架接一架的起火。
井上看見一名飛行員跳上僥倖逃過掃射的飛機,對地勤揮手,看起來是想地勤幫他發動飛機。
一名膽大的地勤衝上前去,抓住飛機的螺旋槳,不斷的轉動。
終於,飛燕乙的發動機怒吼起來。
地勤跑向旁邊。
飛行員對着他的背影敬禮。
這架獨苗直接越過滑走通道,開上了跑道。
井上少尉滿懷希望的站起來,彷彿只要這架飛燕乙起飛了,就能逆轉局面——畢竟敵機只是看起來像是戰鬥機的轟炸機而已!
他手下倖存的士兵也站起來,對着在跑道上加速的飛機揮舞一切能用來揮舞的東西,歡呼着。
飛燕乙一飛沖天,同時敵機也轉了回來。
這時候敵機經過幾個來回,速度已經很慢了,井上少尉覺得剛剛起飛的飛燕乙有贏面——雖然不大。
他大喊:“快,防空炮射擊,我們要幫幫剛起飛的飛行員!”
“炮彈還沒有搬過來呢!”炮位旁邊的軍曹大聲說,“搬炮彈的人半路被油庫大爆炸炸翻了!”
井上這纔想起來剛剛有幾個搬炮彈的列兵從自己頭頂飛過,一低頭果然看見他們倒在地上,血流滿地。
這時候,空戰開始了。
幾個盤旋之後,拖着濃煙的飛燕乙墜向樹林,兩架敵機還跟着它繼續掃射,直到它在空中解體,天女散花一樣落進樹林裡。
另外兩架敵機再一次掃射停機坪,還對停機坪還發射了兩枚“煙龍”。
完成攻擊後,四架敵機竟然組成了來襲時的隊形,耀武揚威的通場。
井上少尉眼尖,看見他們機翼敵機居然掛着這些,和剛剛起飛的飛燕乙空戰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那可是陸軍最新銳的飛燕乙式局地截擊機,就這麼被敵人擊敗了
僅僅四架敵機,就把整個機場都摧毀了
這時候,敵機的引擎轟鳴聲終於逐漸遠去,空襲大概的確是結束了。
機場上一片狼藉,不過搖警報那三個人還在努力工作,所以上空依然迴盪着“嗚哇嗚哇”的警報聲,壓過了傷員的哀嚎,時不時還有一聲爆炸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