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曆元年。就在顧首關被武飛和武恆羽聯手拿下,報捷的驛兵還在半路接力時。
大爻內,隨着靈帝下了“召賢令”要求四方諸侯送質子入京後。各個地方的刺史以及將軍,知曉這份召賢令主要針對的不是自己,沒有明面對抗,將自己那些侍妾所生的不重要的兒子送入京城完成了交差。
至於這召賢令到底針對的是誰呢?
是各個地方上最強世族捧出來的愛豆,是大族內那些少時就有名望的賢良。這些人被速旺聽聞後,點名道姓地讓其入京。
在各地往來無白丁,談笑有鴻儒的草廬中,朝廷差役就如同後世要網址的色友一樣,來到各地四處打探的的當地賢才私下聚會之處。
而這些世家大族,面對朝廷使者三番五次到地方上請賢,是避之不及。
地方官僚也沒有放棄,僱傭好事者來望風,時刻盯着賢才們,只要賢才們一出門,就立刻一擁而上,要求賢才響應朝廷徵辟。
宣衝:如果不是自己處在這個時代,後世讀歷史,作爲旁人,看見這種“朝廷送官,賢良奔逃推辭”總感覺到那些賢才是矯情,而現在算是明白了——“賢良”並不是品行高潔,朝廷也並非求賢若渴。
朝廷中渴賢是如此急迫。大爻的快馬攜帶着朝廷命令奔馳在官道上,彷彿是去告知在外的孝子,回去奔喪一般。
如果朝廷徵招賢良真是“委於重用”,在朝中讓出位置能讓賢才做出一番事業,賢才們還是熱衷於報效的;但眼下靈帝發出的“召賢令”,更多是爲了消弭地方上謀反的跡象。
…作業本…
宣衝解釋:不能用現代的視角來看這大爻徵辟賢才,大爻甚至宋明的版本都沒達到。
由於文字普及率較低,官府在各地的稅務、勞役徵調,是嚴重依賴於世家門閥。在地方上,哪怕是一個管驛的小吏,他都是世家大族的一個根鬚。其受到家族的恩惠,要遠大於朝廷的恩威,畢竟只有家族提供的族學才能讓這個小吏自小能夠讀書。
而在宋時,印刷術大規模普及。書籍,識字已經不是那些最頂級世家能壟斷的了,一些村裡面家庭條件尚可的青年也能識字,成爲最底層的吏。也就是說,最底層控制權,該地的大世家們已經無法徹底壟斷了。
所以在唐時,人脈能貫穿一個州府的舊時王謝堂前燕,在宋時已經飛入尋常百姓家。
到了明時就更明顯了,江南地區經濟發達的世家們就連縣官這一層也都做不到壟斷了,完全可以由寒門培養出來政務合格的官僚,皇權已經能對朝廷大臣喊打喊殺。實際到這個地步,臣子已經沒資格在皇權面前站立,而是奴才了。
嚴嵩,徐階這樣實際上是“三公”級別的大臣,一倒臺,地方縣官就跟着進行清算,這在“東漢,魏晉”的時代中是難以想象的。
同理,宣衝前世“知識壟斷”“學閥們你奈我何”也是這樣。
知識壟斷就是可以爲所欲爲,因爲治理體系找不到可以替代的結構。
…世家們根本在於知識傳播路徑的控制…
不能用明清時官場價值觀,來理解魏晉南北朝時期上層價值觀。明清時期官僚是體制內有編制的公務員,而東漢魏晉南北朝時期官僚與之相比就是“民企”,民企看起來待遇好福利大,但是壓力大,且上官可以不講規矩下達各種任務,且工作指標隨意變動。
朝廷現在被速旺把持,就是這個樣子。落在他手中的“意氣風發少年賢才“會變成被榨乾用途的“社畜”,髒活累活黑鍋都背上。一點好處落不着,最後到了三十五歲被榨乾後一腳踢開。
被徵辟者的賢名沒了,在朝堂沾染一身騷,回到鄉里鬱鬱而終。
所謂“時來天地皆同運,運去英雄不自由”,那些地方世家可都是學風水和玄學的,能算得出自己去了爻都,並沒有好運,留在家鄉反倒是能細水長流。
宣衝的社會科學理解:這裡的“運”,指的是做事時“能借的力”。
那些賢才們自少年起,就在地方上遠近聞名。他們是真的出生就才能非凡嗎?只是家族爲他們打造了人設和信譽,並且教導了他們如何處理鄉里人際關係。
這就是“運”,在這樣的“運”加持下,賢才自幼開始做事,評定鄰里相爭,誰善誰惡。裁斷鄉間各村對公共湖泊和山嶺取用的度量。地方上民衆的交口稱讚,所以是賢。
這相當於後世地方法官和的媒體乾的活。這些工作重點在於要乾的“各方沒有爭議”才能稱得上賢。如果是朝廷強行差的官在這方面乾的地方上沸反盈天。那就是暴政了。
對於賢才們來說被徵辟入京,地方上積累都沒了,會變得與常人無異;而自己所攜帶的在鄉里的人際資本,則是會被朝廷快速消耗殆盡。用於徵召地方資源。
對此宣衝暗戳戳自我吐槽:除非是自帶系統外掛,才能自信自己是金子,走到哪兒都發光。否則的話,呵呵,前世自己還年輕時,多少能幹的老哥們,一開始都覺得自己是金子,自主創業,一頭紮在了自己不熟悉的領域,最後被弄得土頭灰臉,被人戲謔“沒眼光”。
大爻招賢令,一時間成爲了整個大爻中最熱門話題,甚至蓋過邊疆戰事。
對於那些世族內大部分人來說,“賢才們”入京後對他們是毫無影響,甚至家族在地方上宣傳資源空缺,允許旁支開始上位。
速旺在京城把持選材的過程中,也招募了一些靠攏自己的寒門子弟。這些地方寒門非常樂意的響應了號召。
而那些不願意響應,名聲在鄉里面甚廣的賢才。
大爻開始了對“不響應徵闢”賢才的質疑。在河洛區域,一位才子被州牧堵住,進行了質問:“其他賢才都響應徵闢了,爲什麼就你不響應?”
正如同小學中,老師們帶節奏壓制那些沒社會經驗但有硬骨頭的小孩:“其他班可以做到,我們爲什麼不能做到?”
…精神霸凌僅限於對弱者才能用…
渤郡中,武飛剛好也就收到了來自朝廷的徵召令。武飛是一身戎裝,且站在顧首關的投石機下,見了這位使者。
這位朝廷天使一路北來,原本是以爲能在黃玉城見到武飛,但是被告知武飛已經在前線了。而在沿途一路北上時,遇到了村中保甲,各地村兵們前來“詢問”,若不是有路引,他根本來不了。
然而來到北方後,朝廷天使看着殘破的顧首關,以及在大坑中掩埋的昊軍屍骸後,很多準備好的質問是沒膽量說出口。只能草草地彙報朝廷詔書後,說出了召武飛回京,朝廷會另派大將的命令。
就在這個朝廷使者說出後,前來接旨的衆多將士們當場譁變,恰好在武飛身邊之人,是經歷了“墜宮之變”的兵卒們。
他們聽說朝廷又要召將軍入朝,於是情緒非常激動,大聲呼喊道:“朝中有奸人。莫要欺騙我等!”“將軍你不能回去,他們要害你!”
畢竟大家都記得,木星語就是被朝廷召回去的,然後莫名其妙沒了,且到現在也沒有一個說法,反倒是被速旺抹黑成了宮變主謀。
兵卒們很淳樸地害怕武飛上當,嗯,儘管他們知曉武飛比他們聰明的多,但是“周王這麼個狗東西,現在能坐在帝位上,並且到現在都沒有賞賜他們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說明有奸邪在朝中矇蔽聖心了。”
營地中將士們的激憤越來越強。欽差已經被煞氣鎖定,嚇得兩股戰戰了。
有人道:“將軍你可不能離開大營,我等正在奮力向前,你豈能棄我等乎?”
這還是比較溫和的。有人則是拿着刀子直接懟着使者道:“此人定是僞昊派來的奸細,來我軍中亂我軍心!”說罷就要抄刀子砍過去。
也多虧這位使者亮出了宮騫的信物,這才被武飛拉到了帳內,倖免於難。而營地外的武恆羽也剛好趕到,用他的神勇進行了彈壓。
…怨氣不是一日攢起來…
武恆羽的親兵在帳外控場,吆喝着“安靜”。
但這些親兵卻也都在拱火:“大家放心,將軍是絕對不會拋下大家的。”
在軍帳內,問題還沒有解決,武飛也想搞明白朝中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使者:“上欲見將軍,將軍忙於軍務,不能行,可否派子替之。”
武飛道:“我目前只有一子,剛會走路,且遠在南疆,怎能面君呼?”
使者默然後,詢問武飛在渤郡三年,可有妻子。
武飛微微一頓,摸了摸頭:“軍中袍澤殞命,多孤兒,我不忍,收爲義子,使者之意?”
使者立刻搖頭。將軍的“義子”是啥?朝中的人都知曉。
說到這,使者自己都苦笑起來,朝廷外派了武飛這樣一位俊傑到了北方領軍,怎麼就沒有安排宗女相配?而武飛此人也頗爲荒誕,建立如此功業,卻未娶正妻。
當然回溯因果都是機緣巧合,先帝本是要安排宗室女,卻因爲暴斃,此事終了。至於武飛原本要娶的李家女,被退婚了。而就在眼下靈帝的後宮內。
這事在當時是爻都中諸多公子嬉笑武飛的話題之一,好事者作畫,將武飛畫成了蟈蟈,從田野中躍出,朝着高枝上的白玉蟬相求。
但過去是過去,那時爻都內還算是歌舞昇平。但眼下,天下大亂,這一切都不好笑了。
與爻都關係最近的這樣一支軍隊,從上到下和爻都開始斷親了。不少東市軍將領們已經在渤郡中與當地大戶們娶妻。那些東市兵中原本的縴夫們、壯丁們下層軍士們,經歷破城後發女子的環節,也有了家。
財貨和女子是籠絡一支部隊敢戰的關鍵資源,而官位和封賞則涉及到忠誠,渤地的大小官署,現在武飛也都安排上了人了。
這支部隊已經被武飛收買了。然而這位欽差並沒有意識到,被收買的何止是東市軍,整個渤郡也都不希望武飛離開。
…廟堂不解民意…
使者帶着武飛送來的回禮回到了朝廷中。
速旺丟掉禮盒中武飛親自提筆的“大爻好,好好好”的題字,大罵道:“幾道金牌都召不回,此子狼子野心!”
先前他給了靈帝重新掌握東市軍的建議,也就是他自己的打算是藉助招賢,將武飛召入爻都內,然後軟禁。
然後派遣他的人,控制住這支軍隊。慢慢的將這支軍隊收於麾下,至於將東市軍調回京城,以至於渤郡那邊會不會因爲軍力薄弱,而重新淪爲昊國掠奪的焦土?
速旺完全沒有在意。大爻有九州萬方,不欠缺這一地,爻都和昊國之間,還不是有朱力強等三個藩鎮擋着。這天下塌不了。
然而他這種自私自利算計,被同樣善於總結經驗的武飛給算到了,從第一步就沒讓他得逞。
速旺這種出身“寒門”的子弟此時掌權後,和大世家出身的子弟之間性格差距體現出來——也就是所謂前漢豪強多作惡和後漢世家多仁名的差異。
用後世理解的方式來比喻,就是紐約的警督們講述過這樣一個規律,他們不害怕那些已經成型的幫派,卻警惕那些新出現的小型幫派。
因爲已經成型的幫派已經穩定住了利益範圍,做事情都有邊界,會考慮自己所在整體系統穩定度,而小型幫派處於快速擴張期,要儘可能拿到自己眼前利益,是不考慮自己對整個系統穩定度的破壞的。
而廟堂上各個黨閥派系行爲現狀。小型黨閥爲了快速擴張,可以毫無底線地進行一切短視、自私利益的行爲,不在乎自己對整個系統的破壞。
白頭鷹的對外控制戰略也就秉持這樣,不斷扶持議各邦國議會中的非主流體,給包括盟友在內的一系列勢力製造體系不穩定。
這不,小人掌權後,北溪這個這個耗資巨大耗時長達十年大項目,說斷就斷。大局?小人:大局是什麼,能吃嗎?
宣衝極度厭惡鄙夷的描述:現在大爻速旺等常侍們就是此類,得勢了,不顧一切地想要擴張,只顧眼前利益,不顧對系統的破壞,極度自私自利,不要臉,下限低。
王朝制度下,掌握治理權,對大世家得往死裡壓制,但對小門小戶出身士人的鑽營則是要加倍警惕。
寒門也是封建糟粕的一部分,不能因爲其體量相對於大世家過於渺小,就忽視了極惡的反動屬性。
武飛藉助自己對軍事、地方的控制,一錘把爻都來的惡意,給捶回去!但是武飛真的在所有領域都防住了嘛?
有些封建迷信的領域,武飛一直是被“老師”阻擋,接觸不多。
…系統:一切引導都在控制中,爲了應對局勢,已經授權開放部分應對…
在爻都中,修復的中宮中,速旺麾下的一個道人吳龍,加入了大爻的丹鼎師隊伍。
吳龍此時正在以天家名義,請各大宗門的弟子共同參與煉丹技術切磋,在諸多弟子們入場時候,仙鶴在宮闕門楣上張開了上下對聯“黃芽白雪神仙府,瑤草琪花羽士家”。
這是一場好盛會,然而在這場仙會中,速旺卻以“闢疫丹”爲主題。要求各家要以天下蒼生爲念,除了斬妖除魔,還要爲百姓們辟邪驅災。
各位仙宗紛紛亮出自己手段。
其中青華宗弟子們亮出一手丹鼎術,得意道:我這藥丹投入水中,過往商客,無懼瘴氣,瘟疫。
清源宗弟子則放出一條游龍:“我這一物乃上清水靈,遊之河中,來往之人沐浴之,病邪皆祛除。”
就在諸位宗門弟子都在鬥法的時候。
吳龍:“諸位仙人皆有奇才,但是口說無憑,還請諸位在天下找些例子來試一試,方能確定各宗各派的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