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歷4月7日,武飛抵達樂浪城。城中所有井中的水源,從渾濁的黃色變爲清澈。這井水可不是一般的乾淨,而是經過“中子輻照消殺”後淨化。
這可是真的是太乾淨了!大滅絕式的乾淨。
樂浪城是被邪月光照了,現在武飛進入月光下後,手上的那一枚蓮子倒影,是直接落在邪月那綠色部分的地方了。
對於“蓮子”來說,既然虛幻能夠倒映在現實中,現實爲何不能投射在虛幻內? 太空中綠色邪月處。一開始照射在綠色“花園”上的只是小拇指大小的光斑,但是在兩天後,綠色邪月上被照射的光斑區域就擴大到一公里範圍。
被蓮子光華所籠罩的區域內,所有那些繁盛的“腐爛”“孢子”“微生物共生”以及“變異”,全部在這股從中子星來的“清熱解火”事物的力量下,終止了共存共榮,分解成了最爲純淨的有機物結構。
落入邪月的這個倒影光斑,其實是跨越上萬光年的伽馬射線流,該射線流攜帶着巨量信息,這就是蓮子發芽後植入邪月的“根系”! 視角重回被邪月所照射的樂浪城。武飛原本正準備探索的“金斗埋葬地”,在樂浪城中消失了。
即武撼巒修建的那個地下牢獄現在直接沒了,那地方變成了一塊三米寬的平整土地。
話說這座牢獄,原本佔地有六十六畝左右,現在不僅僅沒了,而且面積都被壓縮了,原本臨近牢獄的其他建築也都相互面對面。
彷彿樂浪城中一夜之間少了這一部分空間。
確定整個城市水源全部是乾淨的不像話,攜帶蓮子的武飛暫時找不到“金斗”算賬,開始整頓樂浪城。
旗令在傳達,銅鑼在敲響。武百川等第一波被蓮子灼乾淨的軍士們,在大街小巷收攏流散士卒。
武飛一隊一隊確定情況,招募人員統計後,城中的常備軍從陷入瘟疫污染即將譁變的狀態迴歸到了穩定狀態。
先前因爲病痛而絕望地在城市中隨意遊蕩朝着水井吐痰的士兵,重新站在了大旗下方。
樂浪城東西南北四面大旗開始揚起來;城門如同巨獸張開大口一樣大開,而守門軍士如同巨獸的牙齒,亮出兵家煞氣。
樂浪城內現在疫病之氣已經蕩然無存,但是由於金斗還在下面深埋,污染地脈,宣衝自我敘述:所以不能對整個浱地的瘟疫掉以輕心。
隨着探報,宣衝得知:樂浪城二十里之外的水井還是在冒出黃水,河流中魚兒長着蛆蟲在水裡面蹦躂。
甚至從各處傳達的情況來看:這股來自地下的穢氣在繞過樂浪城後,朝着浱地的擴散速度反而加快了。
武飛看着此時州府的輿圖。輿圖顯示山河的脈絡目前依舊是灰黑色,這說明隱患還沒有根除。但自己降臨後,樂浪城現在已經被灼淨清爽。
武飛低語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而外界某些傢伙視角內:樂浪城作爲這一州之地的中樞,落入武飛手中,此方人間道都染上了一番不得了的煞氣,不僅僅如此,所有參與此事的各方勢力,在爻算中也都有“血光之相”。
…仙道已染紅塵劫…
出力封鎖浱地的修仙宗門弟子們,一共五百。他們現在根據祖師爺留下的陣圖布的陣,原本那宛如鏈接穹頂的接天光柱,現在,在一股股人間道的巨浪衝擊下出現了皸裂!
那些修仙宗門的坐騎們也都匍匐顫慄,擡起頭,睜着大眼睛看着如同潰壩一樣靈氣散溢的場面。己方宗門弟子佈置的大陣,在地煞和星宿兩股力量衝擊下出現了紅色裂紋。
法寶所坐落的山體如同遭遇千百年風化一樣嘩啦啦掉落,而河流則是越來越淺開始乾涸。煞氣在浸染陣法的過程中,擴散到天上所有懸浮法器上。
靈光閃爍的法器,變得凹凸不平。仙劍折裂,寶鼎開始生鏽。
對於凡人來說,人間紅塵氣息是無形的,就如同大海中魚兒處於海水中,感覺不到波濤洶涌的威力。
但魚兒感覺中那些高高漂浮的鋼鐵大船,卻對海洋的波濤起伏戰戰兢兢。
煞氣來源於人間道凡人殺意。當一個人對鄰居升騰殺意,這並沒有什麼,只不過是小魚擺動尾巴似的甩出水流。
甚至當一百人相互之間內部猜忌,產生殺意也沒什麼,不過是雜流罷了;乃至上萬人,一整個州數十萬人處於末日狀態,幾萬人互爲仇寇而廝殺的時候,煞氣也達不到大風大浪的程度。
大爻內每年病餓而死、被豪族鞭打至死的奴僕,並不比北邊戰事死的人多,這些傷人害命也產生不了多大煞氣。因爲這些“害人命”的念頭都不算殺性大!
一個人所散發煞氣最大的情況是如何呢?這個人不是想殺鄰居,不是想要報復自己街坊,而是覺得“天下中與自己爲敵”的人皆可殺!武小雀這個掌握殺伐之器的兵家一般是不動怒,在不得不動刀子的時候,則是想着“某一類人都該殺!”這煞氣就滔天了。
當一個人想要殺“天下某一類人”,他煞氣是那些“只殺一人,十人”爭勇鬥狠之輩的煞氣的百倍千倍! 而這樣一羣人聚集在一起,都共同凝聚出想要殺“天下某一類人”時,驚濤駭浪就已經出現了。
這時候凡人的意念就不再是渺小,若是仙人自己因爲自己凡間的家族好友們,剛好自身也被鎖定到了殺意範圍內,那麼他就在煞氣籠罩範圍內! 上古“闡”“截”兩派系之所以搞出大劫難,無數仙人隕落,就是因爲這天下分出兩個陣營,兩大陣營都有數萬大兵要殺天下另一派! “闡”“截”兩派的弟子由於親朋好友都在人間,他們自己爲這些好友們站臺,自然也成了另一派的煞氣鎖定對象,進而被紅塵沾染後,所有強大神通都被侵蝕得只能有限地運用。
而數千年後,當年那些仙宗們曾經的前輩不是坐化,就是飛昇離開這顆星球。後輩們已經淡忘了上古時期“人生殺機”的恐怖。
這上千年,修行者們自覺自己超凡脫俗。
每每人間出現水患天災的時候,修士們在調節雷霆風巽、行雲布雨,得到人間百姓跪拜後,逐漸飄飄然! 且由於這幾年連年兵災,不少大戶們祈求這些仙人,更讓上宗弟子們認爲,自己爲上下百姓們進行風雨調節是一種恩賜。
更何況,在仙宗中由於“行雲布雨”是勞動密集型工作,大夥對那點功德之力壓根就不在乎。
不少宗門已經把這類工作外包給了外門弟子。宗門中那些追求逍遙的仙客們可沒人願意當這個值(上班)。
功德之力有用嗎?這幾百年大量宗門弟子都覺得沒用,既不能加修煉速度,又不能加術法威力。的確是挺沒用的。
在千篡的操弄下,望恆宗等宗門在插手浱地瘟況時,和兵家牽扯了大因果了。這個因果最終引發了天下“末法道絕”的事件。
此時此刻,涉世不深的道門二代弟子,驚駭的看着樂浪城的兵家聲勢。——彷彿震天擂鼓充斥在耳邊,所有道法靈氣都宛如千刀萬剮一樣戰慄。
這些仙宗嫡傳弟子們的頭頂一個個冒着“血光”的時候,唯獨那些常行雲布雨的外門弟子們目前沒有任何事。平日內造福一方的“功德”,恰恰是仙家弟子們迴避大劫時至關重要的。
上一次“截”和“闡”兩派倖存下來的弟子,其實也就是那些在人間界幹累活的外門弟子大規模倖存了,這也就是虞鯉這個上古龍裔感覺到本界仙宗傳承缺失的緣故。
對於修仙道統來說,功德用時方恨少。
…視角來到神道這兒…
在陰時,浱水五郡的城隍神們此時也都聚集在一起。話說在先前樂浪王制造“角鬥場”的時候,樂浪城城隍就已經隕落了,到了武撼巒入主此地後,也沒有新的城隍。
然而現在,隨着一朵蓮花開放在樂浪城中,各方神祇明白要朝着誰靠攏了。
浱地,陰司小鬼們擡着他們的城隍,避開了污染的“綠色黃泉”在路上狂奔,其趕路之匆忙,以至於不少村野之人都在半路上看到了。但是見到城隍出行的人,沒有一個是有目前官家身份的人。
武飛作爲戰將,在當下擁有“奪回渤郡”“打下升龍關”這些名動天下的戰績,所謂“驚駭鬼神”,對於此時此刻的的神道們來說並不是虛假。
城隍神們在聚會中非常焦急,是因爲他們目前試圖和武飛聯繫的手法都失敗了。
這些城隍們做法入夢並不是想要害武飛,反過來則是希望武飛能手下留情。
在渤地,武飛得萬民愛戴,山神,鬼司,都會因爲武飛輕飄一言,蓋棺定論。現在浱地的諸神可不敢得罪這位主。
這裡不得不提渤燕那些淫祀了,在武飛去之前,在海中傳言有惡神,沿海居民需要祭祀童男童女才能出海保平安。
當宣衝確定這是淫祀,是封建迷信後,將大炮架在山頭上轟了幾炮,然後就派鬼車到海上捕殺海獸。
開炮這個步驟,武飛覺得無所謂,前世那可能是用“魔法”對衝“迷信”是常態,在武飛眼裡不過是糊弄一下愚民罷了。
但是在大爻神道體系中,武飛戰績彪炳,那煞氣十足的開炮是真的能夠將一方海神的神位給轟出裂紋。
更由於鬼車塑像是放在黃玉城、葫城內的城隍廟中供奉,海上平安神職,就被武飛無心插柳的給搶過來了,然後安插到黃玉城的神像上。海中那幾個惡神真的沒了!
在一座尚且乾淨沒有污穢的土地廟中,這些城隍們擠在一起。這個小小土地廟之所以乾淨,是因爲宣衝路過時,薅了一片葉子。
勞城的城隍:“現在沒辦法入夢(託夢給武飛),到底怎麼辦啊?”
其他城隍愛莫能助,他們已經合力託夢卻都被武飛身上那股神光給擋住了。
勞城事變發生時,勞城城隍是非常不走運的被宗門弟子拖下水了,開放“百無禁忌”應許,以至於當天晚上白寸犀能夠發起叛亂,在這場大戰中,倘若有凡間人把“城隍”給供出來. 勞城城隍現在非常擔心自己被武小雀砸了。至於其他城隍神呢? 他們這些香火神沒有直接和宗門弟子們直接合作,但是給他們上香火的那些豪商們,都暗戳戳和宗門世家,以及棘州這樣的外界勢力合作。
武小雀是什麼性子?南疆離火宗把持南疆四百年,扶持了幾十個山神祭祀,就因爲和離火宗沾染上了關係,且沒有在統合南疆過程中幫到半點忙,全部被他連根拔起了。然後列車開通後,一個個站臺以南疆死去的戰士們命名,就直接把神位給奪了! 什麼鐵旺站,爭行站,百旺站,都是這些將士們的名字,而這些站臺名字也隨着過往客商唸叨,變成新的山神土地。
勞城的城隍可能“小小的”得罪了一下武小雀,但其他城隍也沒在這場大劫中幫襯武家。所以城隍們算了一下自己可能要被“連坐”,保不準城隍廟要換了。
城隍們在頭疼時,突然一個小鬼冒出來出主意:“那武源常是天上星宿下凡。我們不能覲見他,但是能不能從武家其他子弟的夢中入手呢,讓他們幫我們求一些情。”
城隍們頓時豁然開朗。
…怪力亂神的事,此時處於“客觀”之下的武飛是聽不到的。歷史老師目前開始了“屏蔽”…
在嶺南山岡上,瑤三娘持着一盞蓮燈,蓮燈上空折躍出了一片海市蜃樓。
這蜃境所顯的是千里之外的樂浪城,望着已經被仙家大陣封住的城池,她瞭望一番,略微擔憂,舉起了一旁的兒子,讓他爬上一棵大桑樹。
武爐上樹後想要東張西望,被雞毛撣子猛抽一下屁股,瑤三娘:“別下來,看看你父親是不是在城裡面呢。”
武爐:“娘,城太高了,看不到啦。”
瑤三娘:“你爹頭頂上有祥雲,現在瘴霧遮住了,你眼睛通明,替你娘看一看,那裡有沒有。”
武爐:“是有一朵火雲。”
瑤三娘:“怎樣了?”
武爐:“城中好像有一股臭氣,火雲好像是被壓住了。但是,嗯,好像臭氣也被壓住了。”
瑤三娘聽聞,表情一喜。
隨後武爐說到好像有一朵蓮花在城中搖曳。
瑤三娘皺了皺眉頭,哪來的什麼白蓮花?心中不由警惕起來。
她對武爐說:“待在城外,莫要動彈。”隨後對一旁武青說道:“看好少主,我要去樂浪城一趟。”
一旁嘉木德說道:“夫人,將軍在城中目前無大礙,您若進去有閃失,豈不是亂了將軍方寸?”
瑤三娘拿起了一旁的蓮燈說道:“那些邪魅暫時還近不了我身。”就在她準備輕舉妄動的時候。
突然武爐說道:“娘我看到,我爹祥雲飄到,是,飛到南邊來了。”
一旁嘉木德說道:“夫人,你還是等等吧,將主他應該是通過孔雀的騰挪術法回來了。”
果不其然,在家中的孔雀在天翅城這裡開了一個傳送門,武飛回到了家中。然而瑤三娘看着蓮燈點開的海市蜃樓,露出了神秘微笑。
她現在看得清楚,那幾個城隍神正在誠惶誠恐地試圖用夢力量找人呢,她準備入場。
…調兵北上的分割線…
武飛在返回天翅城後,家中老人們立刻詢問情況,在得知樂浪城中找不到武撼巒的屍身後,家裡面老人們嘆了一口氣,大致是認了北邊的說法。
但是武飛可沒有認大爻、仙宗拋出來的罪名!當即在天翅城內招呼來各方盟友,闡明三件事。
第一件事:武撼巒與腐爛瘟疫無關,武撼巒現在已經身隕了,但是瘟疫仍然在。
第二件事:瘟疫很有可能是,北方宗門邪派弟子和覬覦我浱州的其他世家搞出來的!我武家世代忠良,現在奸臣嫉賢妒能,故意陷害我家的忠良們。
第三件事:這件事沒有完,南路軍集體聽令,北上伐邪!
氣焰頓時升騰起來,隨着武飛這個話事人甩出態度,整個武家,乃至整個嶺南找到了主心骨。
沒人希望被指責,現在所有人都想要一個能討回“公道”的話語權。
現在武飛說的話大家都愛聽,是的,武撼巒已經沒了,但是腐蝕還在?一定是外來宗門勾結本地世家行邪祟,必須是! 嶺南武家以及多個其他同氣連枝的世家,紛紛表示願意聽武飛號令。
隨着武飛點兵點將,武家南路軍總動員開始了。這一次不是向南出關,而是向北!消息傳出,嶺南各家各戶都提點丁口;大家都想起了當年陪着武飛出關後回家分錢的好日子了。
至於武撼巒到底有沒有罪?現在武飛是要把屎盆子反扣回去,就是準備讓自己這伯伯乾乾淨淨入土爲安,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