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剛剛奉詔返回沙州,在將軍府中就和浦娥見面了,浦娥開門見山:“顧首關遭到攻擊了。”
趙誠頓了頓:“還是比我預料中快了一點。”他判斷武飛還會再等半年,結果自己才走兩個月,兵馬就已經兵臨城下。
浦娥表情不忿:“你我還是回來的早了些。”她的這股不忿的來源,九成是對昊王周邊那幫人。
趙誠搖了搖頭:“是回來晚了些,那本來就是一塊“死地”。”
浦娥這邊很火大。她確定昊王一把趙誠調回來,顧首關就崩了,於是對昊王周邊佞臣進行了一波清洗。
趙誠:“太師不必介懷。顧首關能拖住那位一段較長的時間,我軍已經做好調整了。“
浦娥微微一頓,看着趙誠。此時她已經確定趙誠忠誠度下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七。——浦娥意識到了什麼,但此時不能說。嘆了一口氣,無奈默認。
趙誠在這半年,將他這一派系的工匠和關鍵人才從燕地轉移走了。這些被轉移的人才因爲“鬥爭失敗”撤離到了沙洲,而此時燕地留守人馬,已都是昊族從異界帶來的人馬。
這些年來,趙誠將大量財貨,例如鯨油蠟燭、珊瑚這類昂貴物品朝着燕地聚集,一方面是勾引渤郡那兒的商人鋌而走險,而另一方面也是吸引昊國中一些上層在爭權奪利的時候,對燕地趨之若鶩,匆匆來此“鳥爲食亡”,這是一個大陷阱。
浦娥可以預料的是:在燕地被武家軍攻陷後,昊廷內就不得不倚重趙誠派系了。
浦娥現在只能裝作不知道。至於昊王那邊,她做好最壞的準備了,只要國勢能夠再撐過二十年,讓新一代的龍裔能長大即可。
浦娥開始詢問顧首關被攻破後的可能情況。
趙誠思索一番後對浦娥道:“他是一個法家大才,善於調配耕戰,蓄養糧資;如果我強守燕地,他休養生息兩年後,即可對我進行春戰秋守策。”
這所謂春戰秋守,其實是以本傷敵。即春天本是牲畜、戰馬通過豐沛的嫩草養膘的時候,卻被戰爭打斷,直接動起來沒法貼膘。而本錢強的一方,可以通過糧食來給牲畜補膘。同理,運輸也是這樣,如果運輸線太長,牛馬掉膘到一定限度後,就不得不用糧食來補充,但如果線路上建立草料站,掉膘的牛馬在草料站輪換後,就可以節省糧食補膘。
趙誠言語中對武飛是忌憚,一旦久戰不下,武飛手上的牌就越來越多。最後用兌子方式來硬換。
…風沙呼呼地灌入關隘…
天佑歷1月28日,風塵僕僕的武恆羽帶着三千精銳和一萬民夫,穩穩當當的來到了關下。在紮營後,立刻和西邊大營的武飛一起看着這氣勢恢宏的山關。
面對這天下第一雄關,武飛當着武恆羽的面嘆了一口氣。這個關卡是依託山體建設的,地基是非常牢固,不可能挖隧道,除非聚集了十個以上的大型巨兵,亦或是二十門以上的攻城炮,壓制城頭上的弩炮和弓手,用精兵才能強攻下來。
武恆羽瞅了瞅武飛:“看來你是真的技窮了。”
武飛攤了攤手:“所以請了你來了。”
這樣的蟻附之戰,宣衝是演練過的。在測試中,先登部隊需要有二十一世紀消防員的身手,且都是重賞之下的敢死之士,而在登上城牆後,還要有餘力爆發。
並且先登部隊和後方炮兵部隊間需要有一套旗令交互體系,確保火炮能壓制城頭,間隙戰機能被先登部隊給抓住。武飛預算了一下顧首關這裡,要硬生生拿下這種關城,保底是需要一百多名先登之士。東市軍這裡符合先登條件的,目前只有一百五十人,損傷過多,對軍隊組織的破壞是不可逆的。
至於武恆羽這裡,他自己就是一個強勁的先登者,而他手下也多是這樣的人,這種戰鬥,他最適合打了。
武恆羽眯了眯眼,看到幾百步外有幫人,對武飛問:“那邊不是什麼普通百姓吧?”
武飛:“對,當然不是的。”
武恆羽:“就這麼五十人也敢過來?”
武飛一愣,數了一下自己身邊,算上自己這邊親隨六位,武恆羽的親隨十二位,一共也就二十個人。
武飛扭頭對武恆羽道:“對面還真的敢。”
武恆羽拍馬迎了上去,其身旁的十二騎們也一起跟在主將身後,正面迎擊這幫從顧首關內突出的敵騎,武飛站在高地上觀察了一下週圍,則是帶着隨行的五個騎緊隨其後。(讓一個回去報信)
騎士的衝撞開始,武恆羽胯下烏騅並沒有顯出神獸相,僅在交錯時用星漢槍挑飛三個。
而武飛跟在後面拉弓射箭,三箭連發,二十步內,破甲箭穿透敵軍鎧甲,然後甩了甩手,繼續拉弓齊射。
五十騎打不到二十騎,顧首關的騎兵大敗而歸,甩下十來具屍身。
…兄弟齊心…
在顧首關中,士兵將黃濤扶着回了內堂,隨後親隨們高喊“醫官進來1”。而其他受傷的親隨們則是沒這麼好的待遇,被擔架擺在堂外。
而黃濤身上中了三箭。對他來說:雖然那個帶頭衝鋒的猛將萬夫不當,但跟在後面的那個射箭的傢伙最混蛋,那貨箭射得奇準,並且那箭頭帶着毒。
注:武小雀的箭頭上有凹痕,凹痕上擦的是糖裹的石棉粉。糖衣入肉而化,石棉粉則是進入皮肉,會導致瘡。這是戰犯行爲。
關中的醫師將這些箭頭一個個取出來。但是黃濤背部上碗口大的紅腫卻不見消退,顯然過幾天就會變成好不了的箭瘡,是需要快速剜肉,靜養,刮骨療傷的那種。關二爺那刮骨療傷的箭傷其實要及時處理了,也不用請華佗;但他是主帥,在決策時候,靜養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世界上有回春術的情況下,這下的毒可不是金汁這種,而是一縷山河惡氣。黃濤要是迴歸寧和區域靜養,是可以傷愈,但是眼下他處於關卡中,日益惡化的山河惡氣,影響他傷勢復原的速度。
黃濤在聽完醫囑後,看着城下冷然道:“這些爻狗,心也忒歹毒了。”
…西邊臺地守將正在用望遠鏡看着武恆羽這一部…
由於顧首關敢出城的勇氣被當頭按回去了,武飛從容返回西邊臺地戰區,開始按部就班拿下柳崗臺。天空中的龍馬部隊在外圍巡邏,而一組組“風箏人”則是升空。
臺地四百步外的三十臺配重式投石機,已經調試好了。五十公斤特製彈丸已經掛載在槓桿上。而前方先登部隊是武飛東市軍麾下先登營,他們的命令執行度較高。
先前驗證了步炮協同的實戰可行性。所以現在要徹底拿下此處。以震懾顧首關。
隨着這些東市軍這些攜帶勾爪的先登部隊貼近柳崗臺的壁壘不過五十步時,得到了空中風箏人的信號,突然舉起盾牌,壁壘後面,昊軍吊射的箭雨撒了過來。而與此同時武家軍投石機部隊砍斷了繩索,這整齊的一排排投石機,集體揚起手臂般槓桿上擡!發出“吱~嘎!”的齊響。
所有用竹條箍住的彈丸,在天空中畫出了平行的弧線。
投石機排成一排,類似於二十世紀軍事宣傳畫上大炮排成一排,這是因爲可以節省射擊諸元的計算時間。
這在二十一世紀屬於炮兵戰術落後的特徵;因爲二十一世紀,一流的炮兵每一門火炮都有計算系統。三流的炮兵會將大炮排成一排。這會被敵人的反擊火力一鍋端。
但現在武飛讓火炮這麼排,就是先進,因爲代表着己方投射武器有“射擊諸元”調整的概念;齊射的彈丸能夠覆蓋壓制對面。在壁壘後面吊射的昊軍弓箭手們看到頭頂上黑壓壓石雨後,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東市軍十幾個人一組的先登團縮成一小團烏龜殼艱難靠近壁壘時,隨着每一輪風箏人訊號傳遞,大夥身後傳來了讓大家頭皮一緊的呼嘯聲,這個呼嘯聲所有先登者在演習中都聽過,這是己方投石機在後面砸東西過來的聲音,大家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甚至冒着風險將盾牌打開縫隙,看着這些投石飛來的軌跡,確定這玩意是掠過自己頭頂後。
每個盾陣內的隊長喊道:“盾合起來,準備衝鋒。號吹起來(提示左右兩邊的友軍要衝上去打團了),把旗子給我順時針搖,直挺挺地向前走(順時針搖是提示己方正在向前衝,後面炮兵不要亂轟,逆時針則是己方要迂迴)”
東市軍步炮協同的步兵,面對頭頂上己方發射的巨石嗖嗖的在前方敵人陣地上落下,都膽戰心驚,而在這些個壁壘上防守的昊軍則是慘絕人寰。
原本昊軍這一百來人預備居高臨下,用弩箭壓着進攻方擡不起頭,同時身旁大鍋燒的金汁也都熱乎,擂木也準備好了,準備來以一當百。但奈何遇到了講究“技術”的攻城。
城頭上又上了一波沒經驗的昊軍,聽到長官“爻賊上來了!”,就爭先恐後的走出來,但是走到一半看到頭頂上齊射過來的巨大石頭,想往回走,但是臺階上已經被眼疾手快的隊友搶道,結果又有人一推,滾在臺階上形成堵塞踩踏,根本沒法推下去,一簇人在壘臺上迎接着投石的洗禮。
轟一聲響,投擲的彈丸,在距離地面三十丈的高度進行了一次小爆破,竹箍被崩斷,一個個十幾公斤人頭大小的石頭散落,沿着軌跡砸下來後,如同掃帚一樣將城頭上的人全部掃拍下來。
這些石頭從高空落下來,比狼牙棒的威力大,縱然是穿着重甲被砸中,也要一砸一個不吱聲。
壁壘內,一些爲了防止敵方先登者涌入而設計的狹窄通道,此時因爲炮兵過於精準,昊軍人員密集,反倒成了坑自己的墓地。這一波下來死傷慘重,尤其是守城器械區域,更是伏屍遍地。
三十個呼吸內,三排投石機,每一排十個,完成了壓制。
在這掃射中,東市軍的先登部隊腳掌發顫的看着,前方煙塵滾滾毀天滅地的場面。——這個場景可以參考街道上一面牆壁倒了,煙塵能從斷垣處擴散到五十米開外的情況。
就在炮兵射擊結束後,爻軍這邊攻城隊伍的腿也都打顫。
而這時,預備衝向城牆的先登組中,一位小隊長則是在演習中見過這個大場面了。
他當即敲響了衝鋒的鐵鑼說道:“我們的炮打完了!衝,衝,拿勾爪的,你特孃的還有力氣,就跑起來!別磨蹭!對面牆上沒人,別等對面反應過來!”
這些小隊長就是武飛兩年前所提及的,哪怕只訓練一百人,都能大幅度減少攻城損傷的“先登之士”,現在在此時發揮了關鍵作用。
投石機砸出來的人頭,七成算在先登小隊頭上;而整個小隊的功,三成都要算在隊長頭上。
…石塊雨點後,無人再擡頭…
五十步,跑起來十幾個呼吸就越過了。勾爪繩子甩到了這些只有一丈半高的壘牆上,有了勾爪甩上去,提供繩子借力點,也就四個呼吸就能躍上去。
故,在昊軍還在投石機覆蓋的厚塵土煙中恐慌時,先登部隊的三十餘人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上來。
並且爻軍在空中風箏人信號的指引下,佔據了柳崗臺的高處,隨便拿起城頭上散落的石頭對準趕來的昊軍就砸下去,那叫一個頭破血流。
在纏鬥的半個時辰內,東市軍的刀盾兵也都趕上來,源源不斷登入高臺。
在高臺上防守的守將,是趙誠提拔的爻人裨將。他橫刀看着這些潰退士兵,突然記起趙誠留下的匣子裡面,還有一個建議沒看;雖然覺得已經沒用了,但將死之人還是好奇,隨着他打開匣子後,看着趙誠指出的“歸降武飛,莫要歸北”的建議,他慘笑着丟掉了武器。
就這樣,城頭上豎起了降旗,柳崗臺被拿下。對於武家來說是開了好兆頭。
這一年來,在武飛不斷嘴碎嘮叨灌輸下,原本將士們潛意識中對這種蟻附攻城的代價,預算的基本數值是:怎麼滴也得死一百來人。
但結果就是隻有十七人死亡,三十個倒黴蛋加蠢貨受傷。
有的倒黴蛋是因爲貼近城牆的過程中,被敵人的流矢射中盾牌縫隙的腿和手臂。
而蠢貨則是緊張地甩出了勾爪,卻沒有抓穩,結果爬一半,一腳踩空跌得骨折。
這個顧首關西側的高地壁壘如此拿下,給了所有將士心裡逼數,一切都是武飛調配得當,這攻城獲得的功勳回報和風險,完全是有得賺啊。
要知道在轟擊臺地時,武恆羽部隊的火炮和投石機也在同步轟擊,讓顧首關守軍的龍馬騎士們不敢來增援臺地。
如果在臺地最危急時,顧首關內若是派遣那麼一支空中騎士生力軍加入,臺地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被拿下了。
搞定臺地後,武飛讓人給武恆羽那兒傳令,讓他先歇一歇,自己這裡已經搞定。而後呢,武飛接見了投降的自己臺地守軍。
…塵埃仍然在飛揚…
在營帳內,面對被綁着的守將,扭頭傲慢地看着自己,武飛心中吐槽:還挺傲嬌。
不過按照勸降流程,只要進來不破口大罵的,那都是可以招降的。——這是投降者和受降者之間的潛規則。
武飛擠出了人才招聘廣告裡面公式化的笑容:“來來來,給白將軍鬆綁。”
武飛親自給這位投降將領落座,就衝他是爻人,也值得這樣區別對待,給趙誠和昊國製造膈應。(然而武飛不知曉,白旭是趙誠讓他投降的,自己的反應都在趙誠的算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