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歷2年,開春。隨着燕地被克復,北國震動,天下側目。
背後插着旗幟的驛員,帶着捷報,接力通過多個驛站,以最快速度傳達爻都中。然而爻都內,各方勢力已經通過自己本事提前獲得消息。一個個色彩不同傳訊鳥兒落在了各個門閥中。
這支由神都浪蕩子們組成骨幹的爻軍,讓朝中的諸多大人物們,都唏噓感慨。若是先帝還在,這樣一支部隊,是大爻江山定海神針。
但是現在,爻都中運河是歪的,而天上浮的宮殿,落在地面上的影子也不正。
戍帝在時,宮影能夠準時準刻朝向爻都八方塔樓,現在都錯位了。
從戍天曆36年到天佑曆元年九月末,在這大約三年時間裡,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東市軍上報了朝廷三場戰役。同動輒大戰小戰奏摺上百比起來,實在是平平無奇。
但是這三場戰役都是滅軍殺將的大勝,將昊國的所謂二十萬大軍,磨掉了大半。
這樣的戰績,已經能將前些年戍帝在位期,城池失守,十五路北伐無果的污點給抹除了。
朝中大臣心裡明白:其實真的算污點,戍帝末期那些鍋,不少都是今天這位的。
這不,在討論東市軍戰功彪炳的時候,朝中都是在思念先帝,對於今天這位躲在深宮中專寵李氏的,是閉口不談。
正在後宮吃美人肚臍上擺放葡萄的靈帝得到捷報後,大喜,當即掀開簾幕,欲走出來,想要封賞前方將士。
畢竟他年少時憧憬自己上位後的文治武功,也知曉外界嘈雜的聲音將這北國平定的大功和他這一朝聯繫起來。
他更想要通過一系列恩威把兵權給收攏回來。靈地在宮殿中踱步,但似乎是很久沒走步,差點踩到龍袍的角落,而跌倒。
靈帝連坐會牀榻,就在他想要發聲的時候,李妃按住了靈帝的手,李妃那雙魅眼,現在非常有靈氣地對靈帝動了動,示意他先看看當下的情形。
接下來靈帝在速旺等常侍的“勸說”下,只得在進一步封賞這件事上,暫時作罷。
速旺跪在地上,宛如“披肝瀝膽”般的勸誡:“今武氏兄弟領兵在外,桀驁不馴,需召至京城內,方可厚賜。”
他這言,放在其他臣子嘴裡是有理的,但是速旺在這半年內把持朝政,或是一杯毒酒,或是一條白綾,逼死了不少朝臣;他這所謂“召回後厚賜”,怎麼聽着是騙回來當豬來殺呢?
看似聽勸的靈帝心裡窩火——這火不是對武飛,而是對速旺。
這不,在速旺離開後,宮廷中的這番話不知道怎麼在外面傳開了,這都不用武飛來抗辯了,爻都內大街上的小兒們,都在論述速旺的居心。
有童謠高唱,束髮遊街,忠骨累累,穀皮揚天,蛀蟎朽棟……
…長蟲的樹木,懼怕啄木鳥,但也不喜歡蛀蟲…
等到速旺離開後,李妃撫摸着靈帝的背部,然後溫和地勸說陛下不用動氣。指尖一道道紫色靈氣浸潤到了靈帝四肢百骸,幫他舒坦。
靈帝匍匐在李妃胸前,如小兒狀哭訴道:“此獠事事都在欺瞞我,這該如何是好啊。”
李妃昂着頭感受到一波波感覺,努力維持語調清晰:“陛下還需再等些時日,速旺的黨羽在朝中勢大,還需從長計議。”
靈帝摟着這個美人撕咬發泄,對於這樣一直是在鼓勵自己,陪同自己度過黑暗的好女子,總能默默接受一切。只是在這美好中,靈帝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道檻。
靈帝:“愛妃,若是當年,你成功嫁給了那人,如何?”看似是隨意問,但是卻蘊含着醋意。
李妃髮髻微微散亂,臉上掛着溫柔笑意,手指輕輕地摳着胸膛道:“陛下,你天命所歸,而我來到你身邊,也是天命使然。”
…視角來到昊國這邊…
沙州。趙誠正在將自己的兵團轉移到西部邊境的三座城池中,同時在邊疆委積糧草。一副勤勤懇懇爲昊國計算的摸樣。
若不是趙誠的“忠誠點數”對於浦娥是顯現的,他這行爲真的是讓自己主公感激涕零了。
趙誠重新置身於自己可以控制的局面,頓覺得心應手。他麾下五萬大軍在這些日子,數量統計到了個位數,然後被精確地調到戰線前沿。
關於燕地失守的事,他其實並不擔心後果;現在看起來忙碌的一切準備,似乎都是等某人來。
風雷中龍影從天空中落下;浦娥這邊在來的時候看了一下趙誠的忠誠度後,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詢問目前昊國西側的安全該如何確保。
趙誠低頭翻閱帛書地圖:“不用擔心,只要做好防禦,北邊基本無戰事。”
面對趙誠這樣怠慢,浦娥抑制住不悅:“何以見得?”
趙誠則是亮出在浱州收集到的情報:“浱州大疫,朝廷已經下旨褫奪了武撼巒的浱州都督職位。”
浦娥道:“這是?”
趙誠不想爭辯,語調快速道:“武源常被朝中猜忌,很快會回浱地;而留在渤地的武恆羽不足爲懼。”
浦娥遲疑地問道:“爲何武飛不在,武恆羽就不可從燕地出兵我地?”——畢竟是她兌換的神將,不如本地的大路貨,還是讓她不爽。
趙誠手指從地圖上雍州沙州一線劃過:“關外打靠的是糧草,是精英,武飛擅長於此;我與他在顧首關對峙時,就發現,他在渤地屯田前,並不是因爲拿不下顧首關而屯田,而是爲了圖謀整個燕地而做準備。而要以燕地爲起點圖謀沙州,也需要屯田。”
當年趙誠能幫助昊國拿下沙洲,靠的是燕地的糧草。而燕地的糧草是靠着昊國從渤地抓來的戶口們,在燕地種出來的。現在武飛、武恆羽再重新奪回燕地,燕地的生產體系是被糟蹋了一輪,想要西進威脅沙洲時,也要重新屯田一波。
這個屯田沒有兩三年解決不了,所以趙誠判斷昊國沙洲區域是安全的。
浦娥勉強接受,對趙誠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應當趁機拿下雍水南。”浦娥依稀記得自己在雍水之戰中抽小三(虞鯉)抽得不夠爽利的感覺,現在她再度瞅準那塊地。
然而出乎浦娥意料之外的是,曾經提倡金角銀邊草肚皮的趙誠這時候卻表示放棄金角。
浦娥:“將軍這是何意,難道如外人所說“對武小雀畏之”?”
趙誠看了一眼,卻大方地說道:“確是畏之。”——浦娥在這時候看到趙誠的忠誠點降了一個點數。
趙誠緩緩道:“我認爲,我國應當與武氏修好。”
浦娥胸口默默起伏,好一會後,似乎思索了一番:“那麼將軍看着辦吧。”這讓原本想要解釋的趙誠,嚥了一口氣將話憋回了肚子。浦娥固然知道自己這麼做會繼續掉忠誠度,但是她的性子也被磨到了極點了。
浦娥離營後,趙誠身邊謀士:“將軍現在是大船,您過去成材於溪澗旁,但最終歸於大海。我等素來知曉將軍是必報人情,但是眼下您已身不由己,豈能因報溪,而棄海?”
趙誠被這樣勸說,微微一怔,心中喃喃道:“成也……,敗也……。”但對這謀士開口道:“此事莫要再談。”
…趙誠現在全局謀略是不再和浦娥交心了…
趙誠爲什麼不想要先偷雍州,進而拿下浱州?放在過去,他會如此謀劃。
但現在呢,時代變了。首先,大爻內部王權離散,大爻其他地方變得更加好吞,能夠席捲天下,就沒必要像之前一樣金角、銀邊、草肚皮了。
再者,武飛在渤地時,就是用“兌子”政策和趙誠對耗。現在武飛從東邊離開了,趙誠這時候換一個地方消耗?那不是傻嗎?
趙誠心裡也有些惱火:“要是能真的打下來雍州、浱州,並且把武小雀一次性解決也就罷了——但武小雀是能被一次性解決的嗎?”趙誠很清楚武飛的打法,那就不是“席捲天下速推流”,而是“栽樹流”。
趙誠能看得出來,武小雀一旦落腳到某地,優先追求的是將自己的根基打牢固。
武小雀在軍事背後的一系列框架渾然一體,而他趙誠背後卻是分裂的。
所以如昊國現在那些大聰明所言,他趙誠領兵向西,一旦在雍州地區耗下去的話,武小雀可以先期小虧,但是維持住戰線後,大概率會反推回來。
但趙誠不能虧,他打不開局面的話,跟着他的人就各有心思了。
對趙誠來說,打雍州若是三五年都解決不了,就糟了。武小雀是那種招惹上後就甩不掉的那種。大爻內還有別家勢力,雖然那些兵家的能力不怎麼樣,但就這麼把他們放着,變數太大了。
趙誠:自己領昊軍不打雍州,倒不如暫時把武小雀放在一邊,按照武小雀的行事風格,會耐心先收拾浱州爛攤子。
此時武家在浱州的爛攤子,是惹了天下人的厭惡,以武小雀的才能沒個七八年都解決不了,如此相當於把武小雀鎖在那裡。
這就是趙誠現在“畏懼”和武小雀開戰的原因,因爲從戰略上不划算。
…其實還是怕了!…
浦娥化龍駕馭風雲離開大營後,向西百里,立刻接見沙州東部一個太守,這是目前沙州唯一一個龍裔太守。
浦娥踏入殿內:“你現在手下有多少兵?”
這位太守頓了頓:“臣能聚集十萬人。”
浦娥搖了搖頭,昊國當年剛來羲人界這顆星球時,看似的確只有上萬,人數遠遠比當今聽從的人少,但是當年那上萬人都是骨幹和金子,是經過星際遠征考驗過的。屬於“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但今日這聚集起來的數萬人馬中,又有幾成能夠在天外遨遊過程中,抗得過混元腐蝕?
太守以爲浦娥是要準備和現在的趙誠攤牌,於是乎連忙勸說道:“大人,雖然現在東邊局勢敗壞,但我等再怎麼惱怒於也於事無濟;趙將軍是良將,切不可因爲某些人的遷怒而動氣啊。”
浦娥盯着這個傢伙:“你是個實在人。你覺得南邊武源常是什麼樣的人。”
現在,在趙誠以武飛回到浱地的情況籌劃時,浦娥則是想着要不要中途截一下武飛。
但她對武飛的瞭解還是不夠,準備問一下其他人。
太守聽聞這事,思索一番後遂道:“此子有才能,但對天下其實並無太大的抱負。”
浦娥愣了愣:“何以見得?”
太守公允道:“武源常雖然有掌握一地軍馬和治理地方之才,但是他一直是屈居人下;在此之前是爲武撼巒穩定南方的疆土,而現在明明可以主渤燕之勢,卻又甘願讓位武恆羽。”
浦娥點了點頭,按照她現在“抽卡”的概念。武飛和趙誠這兩個人物卡進行比較後,可以得出:雖然武飛的戰術體系比起趙誠要弱,但善於聚人心。入渤郡僅僅一年,能讓百姓心服,先聽將令,再顧大爻的王命。
浦娥懷疑“源常”的執念體系是屬於“阿瞞”這一系。
隨即浦娥打開了自己的系統進行了查證。
“智勇”系統:暫時不確定,請你進行調查。
浦娥:“啥,你到底在這裡掉了多少執念,難道不知道?‘
智勇系統這個回答,彷彿就是一個丟了錢包的人,看到街上每個人手上拿的錢都是自己丟的。
智勇系統:”目前需要覈查。“
…視角來到浱州…
情況越來越糟糕了,隨着浱州各地出現了蟲災後,武家軍在浱地出現了大量糧食虧空,饑荒出現在了這裡,而當饑荒出現後,武撼巒開始開倉放糧時發現,糧食不足。
“腐壞是無處不在,生命如此,人心亦是如此!”武撼巒發出瞭如此感懷。
於是乎,悲憫的他將那些腐壞人心的傢伙們投入了牢獄中。
這座牢獄位於樂浪城中央,原本是樂浪王的血獄,極少有人知道牢獄中的情況,隨着樂浪王被處刑後。這個角鬥場建築曾一度空曠。
武撼巒在這裡修建了監牢,且將金斗也壓在了這裡,用來堵住牢獄最下方那個血泉。
自從坐穩一方後,武撼巒就不想再度啓用金斗的力量,但現在局勢越來越困難,那些奸商和貪吏查不出任何問題。這讓武撼巒急了,感受到金斗力量越來越難以鎮壓,於是乎又有大量的人被抓入到了牢獄中。
昏暗且充滿穢氣的審訊室中。
“我無罪”“冤枉啊”“大人明察”
一個個貪吏們被送到這,都在大聲喊冤,然而到了這後,原以爲會被嚴刑拷打,但是卻只在牢獄中看到一個金斗。
就在他們困惑不解時,突然間,他們眼裡這個金斗散發着璀璨的真金白銀的光芒。
這些好財者們表情變得狂喜,傻笑着跳起來用手朝這個金斗中抓去,感受到真金白銀後,然後鑽了進去。
然而在此處關押好些時日的修士沈青則看到,這些貪官污吏們在進入那個放着“金斗”的房間後,在一天之內會快速腐爛。而其中有的人的眼眶已經被蛆蟲取代,嘴中不斷吐着污穢。然而腐爛的過程是輪迴的,早晨他們的眼眶蛆蟲滿地爬,下午頭骨長滿黴菌,到了晚上所有的腐爛之物重新凝成皮肉。
這些貪吏們經歷一輪腐敗的痛苦後,最後會看清一切,每天夜裡變得恐懼,癡傻,然後自暴自棄,跌到谷底後,彷彿變得歡樂,對着某些“小精靈”們無話不說。——這些“小精靈”旁人看不到。
第二天早上恢復如初,只有少量記憶以及深深的恐懼,然後再經歷一輪腐爛的過程,沉浸入享受金斗傾瀉後力量賜福的過程中。
待到七天輪迴後,這些“腐壞人心”的傢伙發現,自己在牢獄中,從金斗裡撈的不是金子,而是無比噁心的穢物。他們被放回家中,看到他們囤積的錢財,也是腐爛糞便。
於是乎這些愛財之輩終於感覺到武撼巒的懲戒是如此可怕,將自己所有埋藏黃白之物的地方交代出來後,方可以出來。
…金錢如糞土,但卻不得不求…
在牢獄外,武撼巒看着今年的財政,在武飛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內,南商們開始隱瞞賬目,尤其是在南方出關入關時,買通檢查關卡走私的人,大有人在。
幾個月內,在武撼巒拷索過程中,獲得了三十萬金,兩百四十萬白銀,絹二十七萬匹。不僅僅將天翅城的欠賬給補上了,還大大地盈餘。黃白之物如同糞土,堆積在了某一處地窖。而隨後,被運輸出去換來糧食和藥品解決當下的問題。
然而武撼巒知道自己的手段是不被羲人界的人道所認可的!
從牢房中出來後,他仰頭看着昏黃的天空,緩緩道:“結局是什麼呢?”
…綠色邪月投射是絕望…
整個浱水之地,周圍山脈上,一處處山水正在調動,望恆宗的宗主對着天下六大宗門派來的二代弟子(金丹境)說:“各位道友,浱地此時的大劫諸位也已經看到了。”
此時在靈眼中,天空中綠色和紅色交織的邪月上,綠色那一段擾動風暴垂落在大地上,剛好落在浱地,且看着浱地大地下方,出現了密密麻麻和天空綠色邪月對應的脈絡。就如同天上一桶污水污染了浱地的池塘一樣。
各大宗門長老這時候紛紛憤慨地表示,武家無道,天子已經嚴斥,但武撼巒死不悔改。
注:天佑帝可沒有直接斥責,就是隻是輕飄飄責備武撼巒失德,導致天災人禍,武撼巒也上書請罪了。
但是對於宗門以及神道勢力們來說,就是可以對武撼巒的“氣運”進行攻擊了,首先就是封掉武家舊的封地祖墳的德運——武飛和武恆羽已經有新的封地了,氣運是單開。
隨後這些宗門們請來了山河旗,將浱州給徹底封住。
至於接下來呢,望恆宗宗主拿着星盤推算好一陣後,確定此次應劫而生的氣運之子已經出現,隨後從宗門中引入一道山河氣飛往氣運之子的方向。
隨後這些宗門們開始行動,派遣道人對着氣運之子進行引導。
未來浱州之地氣運的瓜分,在各宗看來,已經被他們算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