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曆元年,6月。渤地進入燕地的通道上,一年前由趙誠修建的三個站點已經落入爻軍手裡。
趙誠在這裡設置的防禦站點,武飛毫不客氣地接手了,並且進行了加固。不少牆壘上插上了貝類碎片。一片片倒刺讓試圖攀爬的人望而生畏。
隨着氣候變暖後,武飛開始親自主持這裡的後勤工作。所抓的工作重點:帶着一批大夫們對北方撤回來的士兵進行一輪體檢,防止跨地區的疫病傳播到渤地內。
因爲在五月時,渤地接受奴隸的時候,發現不少奴隸最終是死於疫病。
例如不少人是死於一種皮膚幹化的怪病。會如同蛇一樣蛻皮。
宣衝對此高度重視。因爲按照前世東西方交流歷史,所有疫病都發生在貿易大規模交流的情況下。疫病一旦跨區,就會大殺特殺。
歷史上東方一些簡單疾病,到了西方就變成了黑死病。同理,西方一些輕症疾病,到了東方就變成了傷寒重症(東漢末年,明末)。而夾在中間的南亞次大陸反倒是公認的瘟疫抗性最強。
宣衝從前世得到的科普知識中:“大流行”往往是東西方原本的固定病原體和生物羣形成了穩定平衡,生態鏈中所有物種都對共生疾病有抗性,疾病僅僅是清掃生態鏈中所有老幼個體,對強壯個體是潛伏共生,這樣符合病毒的基因延續。
但是在抵達新的地界後,進入全新的生態鏈中,疾病和生態鏈是不匹配。只要這個生態鏈中一個物種被突破,就變異成了能夠大規模致死健康羣體的病毒,然後再通過死亡後屍骸接觸,傳播給了其他物種,再反覆變異,最終變異到能在人這個物種內傳播中,這就是大流行。
昊國帶來的這些異族奴隸,大規模死於腳氣病,全身都密密麻麻乾裂。經過救治,仍然有一成死亡率。
先前渤地是人口分散到了鄉間並沒有出現大規模傳染,而現在渤地重新開始商貿。
對此,武飛開始擔憂本方會不會因此也形成瘟疫傳播,所以在三個糧站區域建立檢測站臺,隔離檢查一一統計軍士們的身體簡況。
爲此在邊境線上,一大批簡單會把脈的赤腳郎中被調過來,教導學徒來實操上手。
然而整個疫病區實行管理是非常地困難,即大部分前線驕兵悍將們不願意受到管束,尤其是一些軍士們,頭髮下很明顯有大量紅腫,且有着蟲子,他們也不願意剃頭。
所以武飛來了。在抵達糧站後,將二十個不服管的士官全部進行了禁閉,並且強制對患病者進行了剃髮抹藥等操作。
…當然最不服管的刺頭,往往是最牛的…
武恆羽的鐵騎從後方趕來的時候,揚起的煙塵,讓三號糧站的區域一度緊張。在後面壓陣的部隊,迅速按照演練在後側木柵欄前,構建了阻擊陣地。
直到前方騎兵完成通訊交互,並且由專門的人(趙屠)完成了交接後,讓關外兵士們確定坐關的是武飛。大家鬆了半口氣,但看到來者是武恆羽,心又提起來了。
武飛甩出令旗引軍至東側營帳內,隨後隨軍北上的鬼車帶着狂風從天空落下來。乖巧地進入那可以容納它龐大身體的鳥巢中。
武飛帶着一羣白大褂坐在隘口,武恆羽氣勢洶洶帶着五十騎兵騎着馬過來。
武飛見到這架勢:“嘖嘖,武大郎駕到了,統統都給他閃開。”——由於小時候打不過武恆羽,只能被迫做綠葉,所以武飛也就精神勝利法地編排。
尤其武恆羽無法明確地解釋武飛這種“陰陽怪氣”背後的意思,所以長輩來拉架時總會站着武飛這邊。
親兵放開了道路,武飛親自走上來迎接,武恆羽看到這一幕倒是氣消了幾分。畢竟敢站在他面前就沒有什麼壞心思。
武恆羽:“你封鎖了關卡後,還扣了我的兵。”
武飛:“走走,先消毒去。”說罷領着武恆羽走特殊通道,至於武恆羽身後軍官,負責阻攔的人依舊是相當不客氣地讓他們和軍士們分開,進入軍官專屬浴池。
武恆羽看着武飛在前面走,三步之內,他是相當有自信,所謂麾下有人說要“小心武飛”的小報告。只要武飛在他面前晃,一切戒心都消失。
雙方就這麼來到浴室前,坦坦蕩蕩。
武恆羽看着早就準備好的木屐和浴衣後,也更衣,隨着武飛進入了浴池。
兩人靠在水池邊進行了對話,武飛:“北方戰鬥很順利吧。”
武恆羽:“戰報你都看了,我在前沿克十五城。你這邊怎麼突然在後面,扣我兵丁?”
武飛:“都和你說過了,是防疫。爻都朝廷那邊通報,現在四方有大疫。”
武恆羽:“所以你就斷了我後路,讓我軍心動盪。”
武飛:“怎麼叫做斷後路?歸來的人隔離二十五天,還有你看看不都是吃好喝好休整嘛!你軍中到底是怎麼傳的。”
武恆羽:“爲什麼突然這麼做。”
武飛擡頭看着他,緩緩道:“老家那邊來信了,浱州那邊地脈出現了黃泉,人畜飲之皆患。”
武恆羽:”家中如何?“
武飛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伯父在那兒,暫且沒有生出任何亂子。
武飛心裡默然不語,這一切和伯父似乎是有關係的。
而武飛冥冥中有種預感,自己大伯在家中似乎要出事。所以提前和武恆羽透一些氣。
至於伯父爲什麼要出事?武飛說不上來,可能是因爲自己的“親情”傾向,而不願意說。
大伯的那些事啊,春秋筆法來說是“傷天和”,現實一點來說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武飛對這句話的理解是:“當觸犯多方利益,且這大伯現在牽動的各方都不是好惹的主,先前大伯依靠着手法隱蔽可以逃脫報復,但是能瞞着一時,瞞不了一世,最終會遭到多方聯手製裁的。”武飛是想要回去的,但伯父給自己來了一封信件。讓自己快點幫助武恆羽解決北邊戰事。
武飛知曉這是武撼巒其實在爲後事在打算了。——多行不義必自斃,造的孽太多了,自己知曉自己扛不住,只求不牽連後人。至於如何讓後人不被牽連呢?直接讓後人認錯投降是不可能,前來報復的人是不可能理會的,只有要讓後人立足腳跟,然後融入利益合作才行。
武撼巒是不擔心武飛,武飛作爲有經營才幹的創業之主,如同泉眼,身邊是活水,是缺不了願意輔佐的勢力。
武撼巒現在擔憂的是武恆羽,所以要求:武飛一定要早點幫助武恆羽在渤地站穩腳跟,只有成爲一地之主,有“合作”的籌碼,才能夠讓那些被武撼巒所招惹的勢力們,願意用合作來化解分歧。
旁白:東方大多數在戰亂時候立足的勢力,第一桶金都是搶來的,但是都不願意讓後人繼續走自己老路,要求教育後人與當地人與人爲善達成和解,確保融入。這樣的話,血債纔會在下一代人承受後果前消泯。
至於那些要把搶掠作爲傳統榮光供奉的。爬上去後就把對外合作當成是自己施捨的,基本上會在三十年河東河西變換中,被倒騰出來舊債,一次性根絕。魏晉後,唐朝後那些涌入中原的的異族,都會在每個時代波動中面臨清洗。
千里之外的武飛體會到了武撼巒的用意,在澡堂子中對武恆羽道:”防疫是一定要搞,這是一種正確。“(只有堅持這種正確,才能在武撼巒事發時,完成道義界限劃分)
武恆羽皺眉後,點了點頭:“必須要給軍士剃髮嗎?”
武飛:“染病剃髮,是必須要的。軍官可以通過蒸薰來解決,但是軍官應該帶頭和軍士一起剃髮,可以領取三片銀葉子作爲補貼。而普通軍士每天能領二十文餐補。”
…視角來到千里之外…
浱地,望恆宗的弟子正在來到這鄉間,調查鄉中現在出現的疫病現象,青柳村的清晨本該是寧靜祥和的。隨着各大宗門都發布了“探尋瘟氣”的任務後,各大宗門精通望氣的弟子們都在人間留意一番。
此時沈清站在村口社樹下,眉頭緊鎖。按理說,這個季節應該枝繁葉茂,可眼前這棵百年老樹的枝條卻枯黃低垂,像病入膏肓的老人般了無生機。顯然這裡就有瘟氣。
突然間他手頭上的靈符飛過來,人性化地紙質手臂對着他指了指,沈清走到村中井前,然而靠近時候表情微微一變,一股晦氣從井中冒出來,且一些蚊蟲在井中。
井臺邊已經圍了一圈面色惶恐的村民。見沈清到來,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眼中滿是希冀。盼着這個神仙般的人兒幫自己解決問題。
“仙師,您快看看,今早打上來的水比昨天更黃了!”村長顫巍巍地遞過一個陶碗。
沈清接過碗,只見碗中液體呈現出詭異的黃褐色,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他掐了個法訣,指尖凝聚出一縷青色靈氣,輕輕點在水面上。“嗤——”一聲輕響,水面騰起一縷黑煙,靈氣瞬間被腐蝕殆盡。
沈清瞳孔微縮,他原本以爲這裡只有微弱的疫氣,因爲從村民症狀來看,是頭暈目眩、四肢無力的症狀;但現在他懵逼了,因爲這顯然是疫病之源。這裡倒是沒有死人,但是在浱水的下游,河道匯入大江最後入海的這數千裡山河中,不少沿江的城池中都出現了惡疫。
雖然這死的都是販夫走徒之輩,但是現在爻都那兒,在鬥丹法會上,各家宗門都拿出了自家闢瘟丹,而這些弟子們拿着自己的靈物大顯神通後,卻都無法根絕疫病之源。
“起!”沈清手掐訣,腰間的葫蘆打開後,一枚淨邪丹,化作一道青光射入井中。片刻後,井中就像被紮了一針,無數蛆蟲從中爬出來,密密麻麻。
圍觀的村民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村長撲通一聲跪下:“求仙師救救我們村子啊!”
井水不能吃了,就只能每天走五里地去河中打水吃。這一來一回老遭罪了,村民們趁着仙師還在,紛紛跪下,請仙師把這事情給解決了。沈清連忙扶起老人表示自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當他走出村落,飛過二里地後,拿出令旗插入地下,激發地下水脈的流勢。
沈清想看清污染在水脈中的走向,然而隨着令旗插入,地下蚯蚓們頓時紛紛冒出來,彷彿遇到可怕的事情一樣。
一股股黃泉從地下冒出,而池塘水溝肉眼可見變成污濁的黃色,草木開始枯黃,就宛如捅破一個大膿包一樣。
就在這時候,一組巡查騎兵們路過,見到此狀大呵:“大膽邪修在我境內釋放如此邪法!”
儘管沈清辯解,表示自己只是查地下污染水脈,並且表示能讓那邊村落的村民爲自己作證,但是這些騎士們就是不聽,無奈之下他只能亮出寶劍並且打開一個小紙船試圖飛走,但是隨着這隊騎兵大喝一聲,他腳踏的紙船開始左右搖擺不穩當,最後“噗”地自燃起來,化作一縷青煙消散,而他也掉落下來被五花大綁。
隨後沈清被押送到樂浪城裡面去,越往城中心走,他發現地表河流水質反而越清澈。
但隨着他被關押到了大牢中,沈清發現了一條隱蔽的排水管,管口不斷滴落黃褐色液體。他拿出了耳朵中藏的葫蘆檢驗了一番後,發現污染更加嚴重,然而就在做這一切的時候,感到一陣心悸。他猛地擡頭,發現四周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玄甲士兵,每人手中都舉起泛着寒光的弩箭。
“望恆宗仙師。”爲首的武撼巒掀開面甲,露出一張冷硬如鐵的臉。
由於煞氣非常濃厚,沈清暗中運轉靈力,卻發現經脈阻滯,竟無法調動分毫。
武撼巒沒有給他任何辯解機會,只是讓人給這位宗門弟子戴上鐐銬,嚴加看管(煞氣鎮壓)就離開了
…無奈的分割線…
武撼巒當然知道自己境內出現問題。在他拿下了整片地域時,金斗界內的那個大能就要讓他進行反饋了,即要在整個地域山河中擴展出“金斗脈絡”。
武撼巒當然不肯這麼做,通過金斗界在南疆鎮壓其他邪祟是可以,但是他也很清楚,金斗界本來就是最大邪祟,於是乎他將金斗深埋於城池之下,然後調動一地的山川之力進行鎮壓,在數年前還是好好的,但是隨着武飛和武恆羽都離開後,亦或是天上邪月的作用,鎮壓漸漸失效了,首先污染的就是各地水脈。
現在雖然武撼巒已經和金斗隔絕,但是每當金斗內氣息在地下山河封印鎮壓下出現溢出時,武撼巒都能優先感應到“金斗溢出”的方位。
而武撼巒確定了“金斗之力”溢出後,都會調動山河之力封印水脈地氣,防止金斗之力進一步擴散。
比如那個村莊井水枯竭,村民們繼續向下打井,接觸到金斗脈絡污染的黃泉後,他就感應到了。也提前派人通知,讓這個村遷移到別處,但畢竟故土難離,村落的人會去招募法師,認爲能解決這個問題。
武撼巒給騎兵們下達的命令是,任何修士出現在那兒,都是亂用法術,亂浱州風水。且一定要將這些法師們帶回來,而帶回來的法師,把他關押住。
武撼巒看着那個已經建成足足七層的地下監牢。然而他並不清楚,在這個地下監牢中每一層的窗外都能看到月光,且越深層,綠色月光越明亮。
武撼巒:境內一些旁門左道修士都已經抓乾淨了,現在已經出現了正道修士,這一切還能瞞多久呢?
他望着東北方向,低語:孩子們快點成就自己的事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