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什麼呀?等他說完再走罷。”齊嬀納悶地回頭看着站在風中凌亂的謝鳳。
劉義隆哪裡管這些,拉着齊嬀只差未飛奔而去了,恨不能馬上消失在謝鳳的視線裡,再也不要叫他惦記着纔好。“理他呢!他已經娶親了!還提親不成?”
“哦。”齊嬀似懂非懂地點頭。回過神來納悶地問他:“你找我什麼事呢?”
劉義隆一瞬間的停頓,轉而道:“嬤嬤的衣衫都破舊了,我想給她買件新的,若沒有成衣,挑了顏色做也成。”
齊嬀若有所思地點頭,見着他目光閃爍不定,倒是覺得這傢伙肯定還藏着其他的心思呢!也不知是何事。
進了成衣店,挑了許久,卻是如何看着也不順眼,總是這也不行,那也難看,最後就差點沒被店家用棍子趕出來,言語上已經是很不好了。二人現在街上看着那店門,劉義隆還在絮絮叨叨着:“那顏色太是暗淡了!老人本來面色不好,穿着豈不更難看了去?”
齊嬀認真地盯着他就這般絮絮叨叨的說了半日,思忖着這小子平日裡的話也不見多,今日這是怎麼了?“三公子,您到底想要什麼樣的衣服?”
劉義隆回神,看着她,撓撓腦袋,道:“不如,去買布料罷。”說着就自顧地向其他地方尋了去。
這是怎麼了?他那神情,分明是激動得不知所以然?齊嬀跟在後頭困惑得不行。
“這個,好看嗎?”劉義隆指着那牡丹的大紅布料子,眼眸閃亮。
齊嬀呆愣地看着那用來婚嫁的大紅布料,再擡眸迎上他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神情,突然覺得:他哪裡聰明瞭?分明就是一個白癡啊!“我說公子,這是嫁娶用的緞子,給嬤嬤穿這個?您打算將她嫁與誰去?”
店家聽着聲音趕緊趕往這邊,見他二人瞧着那紅色緞子,又瞧他二人年紀相仿,且姿貌相當,便道:“姑娘,這可是上好的綢緞,好多富家小姐都是在我這兒訂做喜服的!穿着百年好合!”
齊嬀聽着面色一紅,頷首低眉笑道:“店家您錯……”
“可比皇家的要差些罷。”劉義隆打斷了她的話,對着店家道:“她若出嫁!必是用最好的料子,做最美的喜服!”
呃?齊嬀看着他一字一句認真的神色,越發不知他要做什麼了。可心裡聽着他這般說,又是莫名地感動:他能將自己看得這般高,就知足了!至於婚嫁這種場面上的事情,她反而沒有覺得那般在乎。
“這位公子說得不錯。不過本店這料子,卻也是建康城裡最好的,若是公子得不得皇家的料子,我這兒可是首選。”店家倒也不在意。迎合着笑道。
劉義隆眸光流轉,看着靜如處子的少女,那紅色的綢緞在陽光下,將她原本就嬌羞的臉龐,襯得更加精緻可人。“你瞧,那暗紅色的緞子,嬤嬤穿着可好?”
齊嬀循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着一匹暗紅色繡紫薇花的緞子,看着不豔麗,卻是莊重貴氣,倒也是不錯。“不過,平日裡只怕嬤嬤也是不願意穿的。”“穿的。”劉義隆笑着,便叫店家拿了來。
出門時太急,竟將齊嬀頭上的髮簪掉落了下去,那碧色的簪子落地瞬間成了兩折。齊嬀有些可惜的撿起來,這是在長安買的,那時候,璃珠還在,二人逛着無聊,店家都看着不爽了,便隨手挑了這麼一個髮簪,今日瞧着,心裡有些想念她了,便拿出來戴着。
劉義隆看着她神色鬱郁,又瞧着她手裡的簪子,小心地問道:“誰送的?”
齊嬀擡眸一笑,看着他,轉身緩緩向前走去,輕聲道:“沒有,就是與一個已逝去的故人一起買的。”說完又嘆了口氣。“你認識的。”
劉義隆恍然,拉着她轉過街角,來至淮河一處安靜的地方,道:“她是個好女孩。”
齊嬀點頭,不過瞬間又莞爾。“不過跟錯人了。”
劉義隆認真地看着站在少女的身側,看着她散落下去的髮絲在風中飛揚着,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頰,柔柔的,軟軟的,突然就叫他的心柔軟了起來。“頭髮散了。”
齊嬀愕然,伸手一探,果然是全都散落在肩頭上,面色微紅地看着他深邃卻明亮的眸子,道:“是不是跟鬼一樣。”
“鬼要是能長成這樣,不都願意喜歡鬼了?”少年脫口而出,說完就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太露了,有些尷尬,趕緊道:“我幫你弄上去。”說完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根簪子,繞到她的身後,在細細地倒弄着。
齊嬀不知道他哪裡弄來的那簪子,也不知他站在自己身後在搗鼓着什麼,只覺得他這般細心的這時候,好像在自己這裡,真是少之又少的。
“好了。”少年轉過來,看着齊嬀,認真地笑着。“你摸一下,看看行不行?”
齊嬀有些詫異地看着他,但還是伸手往後探了探,這一探不要緊,竟然發現以前一直都留在後頭的好些披散的頭髮,竟然全都被他綰了上去?頓時瞪大眼睛爲難地看着他,道:“我……這頭髮……若是綰上去……就……”
劉義隆淺哂,眼眸無比認真地盯着她微紅的面龐,點頭道:“我知道。”
呃?知道?齊嬀更加不解,忍不住又拿手去試了試,果然是全都綰上去了。“那……這樣……我就……”
“及笄了。”劉義隆幫她應着。“第一次將發全都綰上去是麼?”
齊嬀點頭。
看着她從原來少女嬌俏的模樣,變成現在溫婉如水的模樣,她,總是這般叫人移不開眼睛,眉眼彎彎的模樣,叫他恨不能摟進自己的懷裡。半晌,終於鼓起勇氣,道:“那,可不可以將第二次、第三次……以後的無數次,都交給我幫你綰?”
齊嬀怔在了原地,聽着他細語溫柔的聲音,看着他面色微紅卻又堅定地凝視着自己的少年,那個四歲時爲自己做肉墊子,爲自己抄寫書籍,送她玲瓏骰子的少年,那個爲自己拭去淚水,那個揹負自己前行的少年……此刻說出這般樸實而又暖心的話,竟叫她不知如何作答。
少年見着她怔怔的神色,卻突然變得不再確信了,心中的鼓打得老響,似乎要將他的心都擊碎了一般,那種孤寂的感覺油然而生,少年只覺得自己的心涼得由頭至腳;春日的陽光本是最溫暖而明媚的,此刻卻似覺得暗淡無光,冰寒至極;少年轉身,緩緩沿着淮河離去……
待她回過神來,竟驚覺他已經走遠,那落寞的身形,投在春日的陽光裡,顯得那般的不和諧,堪堪叫她覺得心疼;一恍惚間,想起剛纔的話,趕緊邁着步子追了上去。
“三公子!”齊嬀在後面喊着。
少年的腳步滯了一下,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依舊向前走着,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似乎想要知曉,她還有什麼話要與自己講。
齊嬀跑得氣喘吁吁,好容易趕上來了,哪裡知道他竟是正眼都不曾瞧她,只得趕到他的前頭,直接將他攔住了,道:“我願意。”
少年擡眸看着怔怔地看着她,嘴角卻悄悄地上揚,看着她因爲奔跑而變得通紅的臉頰,在陽光下顯得越發的粉嫩,淡淡問道:“你說什麼?”
齊嬀頓時泄氣,那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他現在反而聽不懂自己的話了?頓時有些爲難地看着他,反問道:“你剛纔與我說什麼?”
少年頓時笑了,明朗的笑容暗淡了春日的色彩,那深邃的眸子燦若星辰。
她也笑了,看着他那種由內而外的開心,她的心中竟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彷彿之前所有經歷的一切,都只爲見着他此刻的笑顏。玲瓏少年站在淮河岸上,願爲他守候一生的時光……
二人就這般相互凝視着,眼角的笑意隱隱,目光中,滿是春波綠意,那種充滿生機又滿是溫情的眸光裡,將周遭的一切都隱去,只剩得二人相視而笑的容顏,在流光裡,閃爍着純白乾淨的光芒;焦灼的歲月裡,留下他們難得的靜謐與純真。
那個從上午一直等到中午,再從中午等到下午的少年,終於見着她的面了,只不過,她的身邊站在一個自己在熟悉不過的人,叫他的心冷卻了一般。
“進去罷,過幾日可記得要去拿嬤嬤的衣服,我來找你。”劉義隆淺哂道。
齊嬀點頭,看着他眉眼間的笑意,心裡覺得明亮,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心道:他若一直這般,定是這世上最美的少年了。
豈知轉身竟見着這建康城裡公認最美的少年了。此刻的他正神色鬱郁地看着她緩步走進來,面上再不見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了。
“劉二公子駕到,不曾遠迎,實在是罪過了。”齊嬀邊走邊取笑道。
哪知劉義真根本就不領情,依舊是一張木頭般的臉蛋看着她,連着眼珠子都不轉動一下的,就似雕塑一般,不過是個漂亮的玉雕罷了。
齊嬀看着他那神情,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劉二公子有特別要緊的事情麼?這麼神情,倒是嚇死小女子了。”說完這話,卻發覺不對勁了,這滿屋子的紅色大箱子是哪裡來的?奇了怪了去。“霽兒姐,這大箱子是哪裡來的啊?”
“嫁妝啊!”霽兒打後來出來,看着一臉詫異地齊嬀,倒是一點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