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衆人打量着周圍,終於瞧見在街心處,有一輛馬車掀開了簾子,嘴角緊抿,一雙黝黑的眸子正打量着這邊。
齊嬀望着他,心中一動;卻見他放下簾子,馬車緩緩啓動。
滿是失落得齊嬀轉過頭對着幾人道:“進去罷。”
謝鳳本欲上前招呼一聲的,但見他啓動馬車離開,也不便上去打攪,便隨着齊嬀一行走進店門。
“站住!”後面的聲音不滿地叫道。
齊嬀的腳一下就頓住了,就與那小丫頭聽見自己冷麪王爺的命令一般,愣是不敢將腳再擡進去一步;卻也有些賭氣地不回頭。
這賭氣也是有緣由的:一則那日在去江陵路上的氣還未消呢!二則,後來他在自己醒後,便再也沒見他來見自己了;三則今日他竟是這般冷冷的言語。
衆人都回頭施禮作揖,獨獨齊嬀依舊背對着他劉義隆。
由着背影瞧去,她已是長高了許多,顯得更加瘦弱了些;髮絲鬆鬆地梳成了丫鬟鬢,卻少了丫鬟的那種姿態,看着倒是有些彆扭。
“今日三公子如何回來了?”謝鳳有些好奇地問。
劉義隆抿嘴片刻,方道:“我長姐新寡,來瞧瞧她。”說完,便兀自上前去,經過齊嬀身邊的時候,身子頓了頓,輕聲道:“進來。”說完便進門去了。
留下後面幾人一臉的迷茫:怎麼好像他纔是主兒一般?卻又不好說什麼,便都跟了進去。
齊嬀落在後頭,亦步亦趨地,就差沒原地踏步了;上樓梯也是走一步歇息一下,跟那八旬老太一般,看得已經上樓的霽兒瞧着忍不住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小姐什麼時候學會作了?別家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知道你個大頭鬼!齊嬀擡眸瞪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瞧自己搖頭的霽兒。
已經坐在了位子上的劉義隆久久不見齊嬀上來;心裡倒是百轉千回了:這丫頭今日倒是犟得可以啊!竟然不上來了?
“今日碰得巧,不如我做東,你們吃些什麼?”謝鳳客氣地問道。又對着兩個丫頭道:“你們且都坐下,不必拘禮。”
劉義隆毫不客氣地答應了,眼前飄向樓梯口處。
齊嬀知道,這樓梯自己不上也得上,不過是拂他一些面子,就要慢吞吞地上!
可是,坐在那裡的謝鳳有些尷尬了;兩個丫鬟是絕不願意點菜的;坐在對面的那木頭,他來了句隨意。這下好了,只剩得自己點了。只得站起來走到樓梯口處,對着還在慢吞吞挪着步子的齊嬀淺哂道:“姑娘,你倒是上來了;上面的人都餓着肚子呢!”
“哦!那你們先吃。”齊嬀毫不猶豫地拋出一句。
謝鳳一頭的黑線,只得從上頭下來,與她同步走着。“袁姑娘,怎麼突然變了性子了?”謝鳳低聲問道。
齊嬀睜大眼睛瞧着他,問道:“我有麼?我們今日走了半天了,累得腳都麻了,所以走不動了呀!”
謝鳳額頭上都冒冷汗了;卻帶着寵溺地笑道:“那要在下背一程麼?”
“不用!”劉義隆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跟前,冷冷地道了句。
嚇得二人差點就魂飛魄散:他是什麼時候下樓梯的?怎麼到他們的跟前的?
劉義隆不由分說,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將她從謝鳳的身邊扯了過去。
齊嬀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動作,竟是一腳沒擡過去,直接摔倒在他的懷裡。
雖說她比他要大了近兩歲,個頭卻遠遠及不上他;這會子整個身子都被劉義隆扶着,一時腳又邁不過來;竟是與他默默四目相對;旁邊的一切外物,都不曾入眼來。
站在旁邊的謝鳳心裡顯然不是滋味,伸手要將齊嬀扶起來。
哪知劉義隆雖說人瘦,力氣卻不小,故意用胳膊抵開他的手,伸手將在自己懷裡臉色緋紅的齊嬀扶了起來。
劉義隆的心是慌的,感覺要跳出來一般,又恐她聽見;便惶急慌忙地站開了些,冷聲道:“上來。”
齊嬀真想狠狠地白他一眼;聽他這番王者般的語氣,竟是不敢了;只得跟在後面走着。
一時坐在上面的二人都看好戲般地看着臉色不自然的劉義隆與臉色紅得猴屁股般的齊嬀,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眉笑眼開了去。
謝鳳卻是恢復了那溫潤如玉的模樣,笑意盈盈地問着坐在那裡極不自然的二位道:“想要吃些什麼?”
“不如吃個‘淮邊野草花’試試?霽兒不是說好吃麼?”如兒在一旁突然輕聲道。
衆人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這一段飯吃下來,就顯得頗爲詭異了:齊嬀一直拿眼偷望着坐在那裡如定海神針般的劉義隆,弄得他食不知味;而謝鳳雖是臉上一直掛着笑容,卻越笑越僵硬起來,如兒拿眼瞧他都不知。
霽兒倒是一直看熱鬧,到底是將這盤棋瞧清楚了,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算是徹底明白了:這本是兩對鴛鴦的,竟是出了岔子;不禁叫人嘆惋。
飯畢,幾人再是坐不住;而劉義隆也是匆匆趕回來去瞧長姐,更是要離開了去;卻又瞧着齊嬀似乎有話說。
衆人會意,雖有些不樂意,到底還是先下了樓去。
“你母親小產的事情;我也查了一番;那藥據你的說法,放在枕頭裡的日子太短;應是不至小產,我已打聽過多處大夫,包括宮內的太醫。”劉義隆望着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娓娓道來。
齊嬀點頭,不過疑惑他如何能問到宮中的太醫?若是能,那便是他回過京城,如何……
“後又查到你母親小產之前服用了保胎藥;但是這用藥後的藥渣,至今無下落。”
“藥渣不是都會扔掉麼?哪裡還能找得到。”齊嬀看着他認真的模樣,禁不住還是笑了。
“對。但是,這一服保胎藥的藥渣並未扔,而是叫人藏起來了。”劉義隆看了齊嬀一眼,見她一臉的茫然。
“誰會這般無聊,將藥渣藏起來?”道完這一句,齊嬀突然恍然大悟。“那這藥渣絕對是有問題。”
劉義隆忍不住投來一個“你廢話”的眼神來。
齊嬀忍不住緊了緊衣衫,感覺涼颼颼的。
“你知道這藥渣在誰手上?”劉義隆問道。
“我當然不知道,知道不就會拿過來查了。”齊嬀脫口而出。
“在……如兒身上。”劉義隆輕聲道。
齊嬀身子一顫。“不可能。”
劉義隆站起來,走到窗口,望向下面的三人,輕聲道:“過幾日我便走……你如今不是袁府的小姐……”
“我……在想想。”齊嬀知道他的意思,可是,不管自己是不是小姐,都不應該輕易跟着別人離開。“也許,我在這裡,也能幫到你。”
劉義隆道了句“不需要”,便匆匆下了樓。
留下心煩意亂的齊嬀不知該如何是好。
除卻劉義隆迅速離去之後;剩下的四人由在街上晃悠了起來。
“謝公子,你出來是有什麼事情麼?”霽兒好奇地問道:這人一整日都跟着他們,太閒了唄?
謝鳳微微一笑,道:“並無什麼事;今日本是先到了隨心飯莊的,聽小二說你們幾人都出來了;心道天氣尚好,便四處走走也是好的,沒曾想卻是遇到了你們,也算是巧了去。”
霽兒點點頭,看着一路不言語的齊嬀與如兒,覺得這二人的心思怎麼如今變得這麼深沉了?再有剛纔那劉三公子出來時,臉色並不好!唉——不過那劉三公子的脾氣本來就算不得好,也不知齊嬀時怎麼瞧上他的!
齊嬀卻是滿腹的心思,想着若是如兒藏匿了那藥渣,她爲何遲遲不肯拿出來;若是沒有,那劉義隆何必來挑撥離間?再者,是不是如今不是袁家小姐了,就真的打算與劉義隆離開這裡?那將來……將來自己如何定這身份了去?想到這一團亂糟糟的事情,真是叫人難受至極!
這一來,一旁本來頗有興致的謝鳳見齊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又是不肯說,也是失了興致。幾人便又折身打算回去。
“快去看看——聽說前頭有個飯莊着火了。”身後有人突然叫了起來。
幾個人都各懷心思,竟是也懶得理會。
“飯莊?”霽兒蹙起眉頭,擡頭望向天空,果然有一處正冒着青煙。再轉頭瞧着周圍,越來越多的人都往前跑了去。
“也不知道燒死了人沒有。”有人一邊跑着一邊道。
“不得了!怎麼青天白日的,竟然着火了呢?也是太不注意了。”
“必是炒菜是玩兒去了。”
霽兒實在是憋不住了,趕緊拉住旁邊一個打算飛奔過去的人,問道:“這位小哥,什麼地方着火了?”
“飯莊啊!”那少年急匆匆地指着遠處冒着煙的地方。
霽兒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問道:“哪個飯莊?”
“聽說什麼心什麼飯莊罷!哎——姑娘,一起去看看唄!”這一句纔剛說完,就聽見他叫道:“你倒是等等我啊!”
原來霽兒早已跟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留下三人愣愣地瞧着遠去的背影。
“他說什麼?”齊嬀自言自語道,猛然瞪大眼睛,訝然地道:“隨心飯莊着火了?!”
如兒與謝鳳也是回神,撒腿都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