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兒不識字,但看着她的表情,只怕也應該是一條重要的訊息,當下想着,總算是爲她立功了。
自徐逵之戰死之後,她的性子越發的乖張了;碧兒跟着她的這幾年裡面,常常便是向在坤德殿內一般喜怒無常,一說起丈夫的事情,便是突然悲傷至極的;一旦忘卻了,卻又開始喜歡將所有的事情都自己管着,大概是先前年輕的時候,家中的弟弟年幼,她都愛管着的緣故罷。
劉興弟揣着這紙卷匆匆便去了前殿書房找劉義隆去了。
劉義隆則好容易間歇下來坐在椅子上假寐,心中到底是踏實不起來;想着到底如何修復了自己與皇后的關係;她定然是知道了袁太妃的死訊才如此對自己的;這件事情她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情,那袁太妃必然知道之前在府中傳言自己不是父皇的孩子這件事情,只怕心中也有了一些確實的答案,但礙於自己現在是皇上,她已沒有能力去阻止自己了。所以,必須下殺手,才能除去後患。
劉興弟匆匆跑了進來,對着正閉着眼睛休息的劉義隆冷笑道:“你還有心在這裡睡覺呢!”
劉義隆聽着是個女聲,當下便嚇醒了,睜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長姐,便趕緊起身,問道:“正價如何會來此處?”
劉興弟坐在了旁邊的小几前,對着他道:“皇上現在是一點都不關係後宮當中的事情了,這前朝的事情要管着,自己的家事自然也是要管的。”
劉義隆疑惑不解,淡笑道:“如何了?”
劉興弟冷哼了一聲,道:“這段時日,我也是未曾與你說;你那皇后,在後宮中可是有主見了,竟是對我說的話不聞不問的,當真是架子大得很!”
“長姐,皇后剛剛生產完,身子本就虛弱,加上情緒現在還不算穩定,您就多擔待些罷,這些日子是辛苦了你了,弟弟在這裡給您到道個謝。”劉義隆走上前來,與她對面坐着,含笑道。
“是麼?我倒是沒這般覺得,她心態好得很呢!”劉興弟起身了來,走到他的跟前,將袖中的紙卷扔在他的桌前,道:“你瞧瞧這是什麼?”
劉義隆疑惑地展開那紙卷,又擡頭看了看劉興弟,才垂眸看着手中的紙張。上面赫然寫着幾個字:天下之大,知己卻少。落款,珠。劉義隆看着那字跡,已然是變了臉色,再看那落款,當下心中一陣絞痛,半晌方纔平靜下來,笑道:“這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是我寫的。”
劉興弟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是嗎?那不知皇上你可知這東西是我從哪裡找出來的呢?”
“這個我卻是不知,當初不過是寫着玩兒的,卻也不知最後落在誰的手上了,倘或是丟棄了也未可知。”劉義隆含笑搖頭,手上的紙張擰得老緊,倒是要將那小小的紙張直接捏碎了一般。
劉興弟見着他依舊是這般維護了那袁齊嬀去,時下也是氣得無話可說了去,道:“我自也只能隨了你!是你也的便是你寫的,不是你寫的,總還是要弄清楚的好!,沒得丟了這一國之母的臉!”
“是!長姐教訓得是!”劉義隆依舊僵硬地淺笑着,覺得臉頰處酸澀得不行,卻依舊撐着笑顏看着她。“但確實是我所寫,自己寫的東西,總歸是有些印象的。”
“但我記得你擅長的是隸書,且不論什麼情況下,都喜歡用了這隸書去,如何到時寫起來了行書?且還是這般活泛的字跡去了?”劉興弟冷聲問道。
劉義隆本就心情糟糕至極,實在是不想與她再多言,卻又須得應付了她去,便道:“偶爾我也練練的。只是不常寫,長姐自不必擔心,我現在已是一國之主,自己的事情還是能處理妥當的。”
這公然又是一個自己多管閒事?劉興弟只覺心口堵得慌,當下狠狠道:“這事也只能是隨你了!”
劉義隆重新癱坐在了椅子上,望着手裡熟悉的字跡;別說劉興弟與他相處得並未有自己多,就是拿給劉義康,只怕也認得這是誰的字跡了!那龍飛鳳舞、靈動飄逸的字體,除卻他的,還會有誰?若說起這最後的落款不好解釋,別人不知,自己卻是最明白的一個。除卻劉義真還會有誰?
她這是在做什麼?難不成她一早便知劉義真跟本就沒有死?還是其實他們一直都慢着自己竟然還有書信的來往?劉義隆恨得直接拍向自己的胸膛:是不是自己一直都對她太好了?她反而覺得劉義真更適合她了?
劉義隆望着那字跡,腦中一片凌亂,他想要即刻去就去找到她問個明白,問問她這是如何回事?可是理智卻叫他停駐了自己的腳步,若是自己帶着怒火去問,不但什麼都問不出來,反而會使得二人之間的隔閡更深了。
傍晚,夕陽的餘暉籠罩在整個皇城之上,將那原本就金碧輝煌的宮殿,渲染得更加柔和;華林園裡鬱鬱蔥蔥,花香四溢,草香瀰漫;端的是春遊的好時節,可是,他卻全然不能欣賞了這些景色,滿腹的心思,知願快些到了那坤德殿,去與她談談心,說說真心話,講講,她爲何身上會有這樣的紙卷的?
坤德殿內傳來了娃娃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有她依舊甜糯清靈的笑聲;他記得她當初問他厚朴花的功效時,她便是這般對着自己的笑的,他當時只覺那笑聲就像幽谷山澗,又像那淺溪潺潺,清亮得不摻雜一絲其他,叫他總忍不住去聽,總忍不住去記。那裡面是她還有她與自己的孩子,一家三口,本應該是多快樂的生活呢?可手中的那紙卷,又生生將他這些美好給打斷了去。
他將劉能留在了坤德殿的外面,自己緩步走了進去,院中的花草依舊,還有那大缸內的相思樹,正緩緩地生長着,那是當時剛進宮時,他們二人親手所值,它見證着他們在一起的點滴的時光。就如這每日定時出沒的太陽,知曉他們過往的快樂時光。
齊嬀正坐在桌前用膳,搖籃裡的孩子正被她逗得“咯咯”地笑着,那帶着奶味的笑聲,總能叫人心中柔軟了不少。劉義隆禁住苗禾打算告訴齊嬀的聲音,自顧坐在了她的對面,看着她竟還未察覺到自己的到來,兀自淺笑嫣然地逗着襁褓中的孩子,那模樣,帶着幾分女子的溫婉,又有作爲母親的愛憐,夕陽從她的背後打過來,將她暈染了一層昏黃的光澤,那如玉的肌膚,在夕陽下,顯得更加潤澤與柔亮。
齊嬀感覺着有道目光隨着自己移動,擡眸看着他坐在自己的對面,少見的沉默而又溫和地看着自己。見是他來了,竟收斂了笑容,垂眸扶起桌面上的筷子,兀自吃了起來。
劉義隆也不作聲,叫苗禾添了碗筷,坐在她的對面吃了起來。
齊嬀這些日子便都是躲着他,卻不妨今日他竟然這麼閒,來得這般的早,倒是自己猝不及防了去。
這兩日,陽夏的袁毅突然來信說家中去年遭遇了旱災,現在糧食接濟不過來了,想起母親至今在陽夏獨自居住着,父親去世了這些年,自己竟是一直忘記了母親的生活是依靠什麼的,心中到底是覺得委屈,她本應該覺得有自己這樣一個成爲皇后的女兒而驕傲的,但這女兒卻並未給她帶來什麼好處;甚至這般久,都未曾想過將她接來建康住下。“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劉義真忍住心中想要問她的事情,道:“你說。”
“臣妾的母親年紀尚大,此前一直獨居在陽夏,去年陽夏的田畝遭遇旱災,家中十分困難,臣妾想將母親接來建康住下。”齊嬀放下碗筷,緩緩道:“放心,臣妾之前在建康有房屋,不必勞煩皇上另外安置,只是,臣妾可否將自己省下來的銀兩送與母親度日。”
“本來給你的就是你的,你何須與我說這些。”劉義隆平靜下來道。
齊嬀卻是搖頭,淡淡道:“只恐倒是以爲是我用了宮中的錢財,倒是叫人多了口舌。”
“誰敢多了你的口舌去?”劉義隆道:“若是說起長姐,你多擔待些便是了,她年紀也是大了,許多事情總是不願意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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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嬀一時無言。
“說起你母親的事情,我想着每年從我這裡支出三五萬的,布匹也拿些去便是。”劉義隆看着她,認真道:“父皇一向崇尚節儉,我自然也是要效仿的,所以,雖然不多,還望你不要介意。”
齊嬀怔怔望着他。“莫要起了這個頭;倒是公主說起來,倒是我無處藏身了去。”
劉義隆本是壓着性子在將這些話說完,如今聽着她這般說,便道:“若說起那日你與長姐說話的情形,卻是你也有錯處的,長姐年輕守寡,本就心中頗多感傷,你卻是在那當口說了她去。”
齊嬀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他這一時何以變得這般,竟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