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華林園時,腳上的痛已經沒有那麼明顯了,齊嬀便開始欣賞着院中的桃花,此時正是桃花的爛漫時節,在微風中漫天飛舞着,當真是美極了。
正對着遠處是一座亭子,有個不算大的臺子,大概是用來表演用的,臺下有一片空蕩的場地,再往近處,便是湖,湖裡栽種有荷花,此時小荷才露尖尖小,顯得活潑可愛,湖兩側是小石子路,周遭有假山與桃樹相映襯,真個是枚不勝數。不過齊嬀聽說這裡不是最美得地方,最美的是東籬門那邊的別墅區,當真是四時之景不同,各有千秋。若是有一日能去了那裡瞧瞧,也是不枉此生了。
在一邊走,一邊思索着:倒是沒見着人呢?冷不丁被一個人撞上了;齊嬀一陣吃疼,今日這是怎麼了?偏生是什麼倒黴事兒都跟上自己了?
“哎呀!險些撞進湖內去了!”一個清亮的聲音叫起來。
可不是!齊嬀搖搖晃晃了好一陣,還抓住瞭如兒,轉身一看,嚇了一身冷汗:那湖不就只剩一步之遙了麼?再回頭看撞了自己的丫頭,可不是劉慧媛麼?頓時笑了笑,道:“小妹可要慢些了,若不是姐姐攔住,你這小身子,可要飛進湖內了。”
那丫頭聞聲好奇地擡眸,再細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見她眉似遠黛,脣如桃瓣,笑從雙靨生,倒是很熟悉,卻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沒事了,你去玩兒罷。”齊嬀淡淡地笑道,轉身便隨處走着。
“也不知海鹽公主在哪裡。”如兒輕聲道,大概是宴會還未開始,所以人都各自找自己的玩伴去了。
“我知道公主姐姐在哪裡。”劉慧媛在後面叫了一聲。
齊嬀回頭,見她早已走了上來。
“我帶你們去罷。”說完便指着假山後面,道:“公主姐姐和許多姐姐都在這後面賞桃花呢!”
二人也隨着她繞過一道極小的徑,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這是一整片的桃花林,正飄飄灑灑地飛舞着粉色的花瓣兒,景象頗爲壯觀,都看呆了去。透過那密密的樹林,隱約見着好些鮮亮的衣裳,齊嬀這才反應過來:這纔是今日要來的地方罷。
果不其然,出了桃花林,便見各路小姐都在閒聊着;其中還有自家的姐妹。
“喏!那邊便是海鹽公主呢!許多的小姐們都在呢!”劉慧媛指着一處聚了許多人的地方道。“你去罷。”
齊嬀點頭道謝,路過自家姐妹時,卻聽到袁嫿的冷笑聲。
“二姐姐可真是美!都趕上海鹽公主了。”袁妍在後面不去諷刺地道。
齊嬀懶得搭理她們,不就是想挑撥自己與海鹽的關係麼?其實本就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利用了劉義符,說來真是毒了些。
“小女拜見海鹽公主!”齊嬀上前躬身施禮。
衆人聽見聲音,都齊齊回頭看向這邊,卻見一藍衣姑娘,瘦長身段,那一擡首,竟是驚鴻一瞥,真真是其他人都黯然失色了去。
海鹽比之去年見時,更是瘦了些,高出了許多,身段有了玲瓏之感,比之這一羣還未發育的姑娘,有多了一份不可言說的味道;如今見着齊嬀美目盼兮的模樣,便趕緊前來牽了她的手,笑道:“不必多禮的。可是來了,還怕你生氣不來呢!”
齊嬀淺哂,肌膚在這桃花的映襯下,更是嬌嫩可人。“怎麼能呢!公主厚愛,小女感激不盡了。”
海鹽拉着她坐下,對着周圍的姑娘們道:“這可是我的好姐妹,袁家二小姐,你們看,可是生得漂亮?將來啊!定是能傾國傾城的。”
這一席話說得哪個在場的姑娘不心生嫉妒的;又見她現在也就出落得如此標緻,更是覺得心中憤懣的。
“公主疼愛了!哪裡就能真那麼美;若是能及得上公主的半分,那也是小女的造化呢!”齊嬀輕聲道。今日着了這極淺的水藍色,就是不想搶什麼風頭罷。
可她哪裡又知道,她那淡淡的性子,加上五官並不妖豔,多的是柔美,更是需要這淡雅的色彩搭配了去;若是穿瞭如袁嫿那般深紅色,反而襯不出她的美貌出來。
那海鹽本也是不錯的姿色,更現正發育,膚如凝脂,脣似櫻桃紅的,真真也是美極。“瞧着嘴皮子,小小年紀就知道會捧人了。”
齊嬀也不再接話,笑意淺淺;望着這一衆姑娘小姐的,一個個都如那湖裡冒出來的小荷尖,嫩得嬌俏可愛,水得活潑靈動,各有千秋,千姿百態,映着這桃花,更是美不勝收了。
不多時,桃花林前頭的場地上,便坐滿了皇妃、妃子們。下面的一衆夫人小姐,也都趕緊按席就坐。
皇妃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女子,保養得頗好,眉眼與海鹽有幾分相似,看起來很慈善。
“今日邀請各位夫人小姐來此,便是讓大家盡興的玩兒的;我晉國連年戰事,但劉公神勇,百戰百勝;也使得我們建康成安居樂業;如今更是在皇上的治理下,風調雨順,年年豐收;所以,我們也當時慶祝一番!”說完掃了一眼坐在下頭的人羣,又微微笑道:“今日特點了些曲子,大家一起賞花聽曲,豈不美哉?自然,若是有在座的小姐夫人,有才藝的,也可以展現給各位,一起欣賞。”
說完,旁邊的人便拍了兩巴掌,便有人迅速出場,開始了歌舞表演起來。
果然一曲必便有世家小姐及官宦小姐上臺表演了;有跳舞的,有彈琴的,有吹笛的,總之五花八門,各出其巧,暗自下勁。
輪到袁家時,袁嫿自然是第一個上場的,雖說體態稍微豐腴了些,身子卻是極柔軟的;在臺上一曲舞畢,竟惹得皇妃都點頭稱讚道:“果然有一股風範。”
海鹽公主坐在旁邊也笑着應和道:“嗯!袁家的女兒,一個個可都厲害着呢!”
說完看向齊嬀:若不是劉義符說,自己怎會獨獨下帖子給她?自己心裡明白極了,他的心在她那裡呢!“女兒今日特特下了帖子請來的二小姐,可是了不得的呢!”
齊嬀自然是早有準備,既是千方百計想進宮,便不是爲了隨便應付了這場聚會。
“哦?是嗎?那哀家可要看看。”皇妃笑着看向走向臺上的齊嬀,水藍色衣裳映襯着她精緻的小臉兒,果然是個水靈的小姑娘。
臺上擺好了一張桌子,上面鋪好了宣紙,旁邊來了一架琴,如兒竟然坐在了那裡。
二人對視了一眼,這邊齊嬀起筆,那邊剛剛響起第一個音符。
彈的是一首齊嬀教她的《高山流水》,技術算不得高超,卻勝在行雲流水,自然不穿鑿,不爲了顯示技藝高超而刻意爲之。
那邊齊嬀一擡手,一彎一直,一撇一捺,在紙上淋漓盡致;筆雖手動,手隨身動,身子靈動,婉轉自如,廣袖在一起一落中,輕柔擺動,那身姿,那動作,那顏色,看得衆人都是癡了。
曲畢,已有人上來,取過齊嬀手裡的字,舉起來展示給周圍的人瞧。
衆人一見,都不禁點頭稱道;這是一篇隸書寫的《桃花源記》的前半部分;字體方圓相濟、輕重有致,端莊嚴謹。
其實出這一招不過是險招,寫字本就不是女子本分,如今便是因爲想着所有人都不會選這個,才覺得這算是出奇。自然,她的隸書在所有在場的人中都是翹楚,只怕這些妃子都未必能及得上。有天賦,自然有努力,四年寫下來不是每個女子都能堅持的。
“好端莊的字,好個端莊的姑娘。”皇妃點頭笑道:“那是你的丫頭?”
齊嬀施禮頷首道:“回皇妃娘娘。是小女的丫鬟,今日湊熱鬧,獻醜了;還望皇妃娘娘見諒。”
皇妃虛擡了一下手,道:“不錯不錯!丫頭都有如此的琴韻,小姐自然錯不了。”
“皇妃娘娘謬讚了。”
“來,過來孩子。”皇妃伸手淺笑道。
齊嬀一愣,趕緊上前去,手便被皇妃牽了過去。
皇妃細細打量着齊嬀;小小年紀,已經出落得與別家姑娘不一般了,性子更加清淡些,眉目中,一股溫婉柔靜的神色,竟是看不出半分怨倦與不滿,而她的出身,皇妃自然是瞭解些的,如今看她這模樣,倒打心眼裡喜歡些。“真是個可人的孩子。且那《桃花源記》也是映了今日的景緻。”
齊嬀只覺得眼前的皇妃散發出來一股安詳的氣息,讓自己的心自然地安定下來,聽見她的讚歎,也不覺得不對味。
回到座位之後,接下來是袁妍的琴,在技藝上是絕對趕超如兒的;但聽那曲調,便有一股急功近利的心思在裡頭,又是一味賣弄;便反而毫無特色可言了去。
其實袁妍心裡想着那日齊嬀在謝康公那裡彈一曲能獲得讚譽,而此刻的自己早已比那時的她在琴藝上不知好了多少倍!自然不會落得無人欣賞的地步!豈知齊嬀出奇來了這麼一出,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