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心中一震,倒是被她這幾句簡單的話給震得顫動了幾下。“……我並不知道這些……”
“是啊!你並不知道,就如今日他送來給你的木雕一般,用心至深,但你卻可以視而不見……”海鹽的心在滴血一般的疼,一字一句地在叨唸着自己心愛的人在對別人的百般好;若說沒有悲痛,誰又會相信了去?
齊嬀擡眸細看眼前少女的模樣,已經出落成窈窕淑女了,本臉上的神情,應如少女般純真美好;但如今,卻是出現了不相符的抑鬱之色。“許是你想錯了,他並不如你說的這般……喜歡於我。”
海鹽轉身,隔着鏤空的窗戶,望見外頭熙熙囔囔的人羣;落寞地道:“我如何會不知呢!這些她小妹一直都有告訴我,恐怕還有你許多不知道的呢。”
齊嬀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這不過是於自己無意;卻傷她人之心的事情,又何必在這裡緊說呢!“公主剛纔肯定也世子說了,想騎馬出城踏青。”
“對。”海鹽看着齊嬀,苦笑道:“還說,願意教你騎馬呢!”
“我學不會。”齊嬀頷首道。“若是公主願意,便可以去一次。”
“我不願意。”海鹽脫口而出。“我爲何要去做陪襯?我是公主,是公主!”
齊嬀默默看着眼圈發紅的海鹽,輕聲道:“公主不必妄自菲薄,世子年紀偏小,也許還不懂得……”叫自己來安慰她,齊嬀覺得有些彆扭;每說一句話,總覺得自己是在故意諷刺她一般;倒叫自己無法說下去了。
海鹽含淚一笑,似一派爛漫之色,道:“興許呢!他終有一天會覺得我對他好的。”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公主,用個午膳再走罷?”齊嬀追到門口問道。
海鹽回頭,瞧了一眼她,淡淡道:“今日,還是要謝謝你。”說完便頭也不回都下樓離去。
齊嬀怔怔地看着她離開;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二十七日,劉裕從健康出發,前往攻打司馬休之,司馬休之呈上奏書上安帝,列舉劉裕的罪狀,同時也率領軍隊,準備抵抗劉裕。
於是,朝廷局勢再一次緊張起來,安帝想要結親於劉裕的想法再一次緊迫起來;雖說海鹽與劉義符沒再往她這邊來;但看着簾外雨潺潺,春雨意闌珊的時節;街道上又稀少的三三兩兩的孩子在雨中愜意地玩耍來,看得她都入了迷,有那麼一刻,忘記了自己的煩惱來。
忽然腦中閃過一道亮光,站在窗櫺處的她慌忙轉身走向了書桌旁,研磨作書起來。
晚間,劉義符坐在院子廊下瞧着外面的春雨如絲,那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朦朧之感,叫他憤怒的心思,也慢慢的平靜下來。
他手裡握着的,是袁齊嬀寫給他的信;信中明確地告訴他現在的局勢,若是他不肯娶海鹽公主,那海鹽便只有死路一條;而他娶海鹽公主,則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甚至還講到若是要喜歡其他的女子,以他的能力,三妻四妾將來不是不可能的;何不救公主一命?
三妻四妾?!虧得她寫得出來!劉義符扯着嘴角冷笑;她難不成不想做正室,偏喜歡做妾不成?還是,就如那日她所講,其實她什麼都不想要?
但她所說的海鹽只有死路一條的事情,卻是劉義符沒有想到的,他竟不知現在的局勢已經到了這等地步,也就是說,如今的朝廷,都是父帥說了算?若果真是如此,那生殺之權便都掌控在父帥手裡了。眯着眼睛望着夜色中草木隱隱的劉義符不禁心中震了一震:若是他想海鹽死,這是絕無可能的。從小至大,雖算不得很喜歡,卻是不曾離開過的人。
再擡眼看向下半段的時候,劉義符驚訝她竟然都想到了他所想的。
“劉公雖是世子父帥,卻並不會事事都聽世子;若你想簡單說一句便放過公主,怕是不能;但你言若娶了公主,那又是另一番計較;世子若信我,許可救得公主一命。”
但,爲何說娶父帥就願意,求放過一命卻又不願意呢?劉義符不覺得這之間有太大的區別。
但齊嬀覺得有;就如今劉裕的這種種跡象表明,以他現如今的兵力,起兵逼迫安帝下臺是易如反掌;但他顯然沒有,且對安帝一直都算得上是尊重;那他想要什麼?他這般南征北戰,難不成只是想屈居於一位不作爲的皇帝之下?斷然不是,那便是將來逼迫安帝讓賢,但最後會不會除掉安帝,這不好說;但對自己的兒媳下手,應是不至於。所以,思忖了幾日的齊嬀,只得想了這麼一個法子,希望劉義符娶了海鹽,算是叫自己輕鬆一番。
然而,襄陽傳來消息:劉裕戰事吃緊,劉興弟丈夫徐逵之戰死,王雲志、沈淵子等都在這場戰爭中被殺。
整個劉府,便沉浸在了悲痛當中;劉興弟懷抱幼子,滿眼滄桑地回到了劉家;如此,公主的事情再一次被壓了下去。
幾日梅雨下過之後,天氣放晴,人都悶得發慌的齊嬀,帶着霽兒與如兒二人上街去採買些胭脂水粉;雖說齊嬀尚自年紀不大,膚色也是紅若朝霞,白如飛雪;也是不大用。怎奈霽兒與如兒二人已是妙齡之際,又是都似有了心上人一般,自然都愛極了這能添色的物件。
幾人漫步走着,也瞧着有新鮮物件的,買一些,看着好吃的,也是吃一些,這大半日的,就這麼在人羣中鬧將過去。
“小姐,不如就在外頭吃了回去可好?”霽兒興致勃勃地問道。
齊嬀斜了她一眼,道:“咱們開的是飯莊,倒是給人家做生意去?你這算盤,會不會算啊?”
霽兒倒是沒覺得,指着朱雀門那邊的一家店道:“聽聞那邊有一道吃味不錯的菜,叫淮邊野草花;人人都說味道不錯。”
“野草花還能味道不錯?”如兒若有所思地,這周遭自己也是逛了遍了,若是未聽過的,應是很少纔對。
“所以啊!我想去瞧瞧到底是什麼草,它怎麼就味道好了?”霽兒指着淮河道:“估計還是這河邊上的草呢!竟然叫他們做出了一道美味來!可見也是技藝高超。”
“什麼美味呢?”
三人嚇一跳,這熙囔的人羣中,竟然有識得她們三人的人?
原來她們三人今日都是丫鬟鬢,就是裝了丫頭出來耍的。
“不如在下與你們一道?”
三人齊齊回頭,見着那如玉的溫潤少年站在她們的身後,笑意滿頰,燦若星輝。
“謝公子?”齊嬀有些詫異能在這裡見着他;已經有幾月不曾見到了,聽聞是隨着父親出去了一趟,至於做什麼,倒是不知。
謝鳳溫和一笑,點頭。“袁……姑娘還記得我。”
齊嬀點頭,眉眼彎彎。“哪裡有不記得是,哦?”說完轉頭看向如兒與霽兒二人,卻竟是發現如兒的神色不對了去:這丫頭,難不成竟然是有意於謝鳳不成?
“倒是一直多謝謝公子照顧我們的生意,今日如何得請了是也不是?”霽兒大方地一笑,上前一步對着謝鳳施禮。
如兒驚醒過來,趕緊也上前施禮,喏喏道:“公子安好。”
謝鳳點頭,臉上的笑容,都將陽光融化了,化在這春風裡,化在某人的內心深處。
如兒的臉色迅速地紅了起來,趕緊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懷裡,退了下來。
齊嬀也是本着看熱鬧的模樣,淺笑道:“那謝公子不妨與我們一同進餐,如何?”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謝鳳作揖,便隨着她們走去。
“許久不曾見謝公子,聽聞是出了建康了?”齊嬀隨口問道,一邊瞧着旁邊的如兒,竟是不敢再將那頭擡起來了,哎喲!看得齊嬀心中興奮不已。
謝鳳點頭,垂眸看一眼齊嬀,這許久不見,她如今更是肌膚勝雪,目若星辰,脣如含丹了;看得他不由得癡了一下,卻又覺得這種美只看遠觀了去,終究是縹緲。“我照父親的意思,出去遊歷了幾月,增長些見識。”
“你們男兒就是好,說走便走。”霽兒長嘆了一聲道:當年的他不就是這般麼?如今便是再無音訊了去。
謝鳳含笑不語。
“遊學倒是真好,你必定眼界也是高了許多。”齊嬀嘆道。如今自己整日在這飯莊中,如坐井觀天,哪裡能叫自己少了些斤斤計較之心來?
“哪裡如此,我便是抱着一顆遊玩的心思,自然比不得那些有心的。”謝鳳謙虛道。自己父親叫自己這般說,也卻是爲了增長見識,將來爲官也要在言談舉止上,高出一等;但爲官卻算不得是自己喜歡的事兒;說到這一點,倒是與劉家世子有幾分相似了去。
“上哪裡遊玩了?”
呃?聲音不對啊?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是你們說了這話麼?”齊嬀對着三人疑惑地問道。
三個人都搖頭。
“小姐,你腦袋瓜出問題了?這明顯是個男孩的聲音。”霽兒望向四周打量着。“且是個年紀不大的。”但卻並沒有見到有這樣合適的人在周圍:難不成是天上了?
幾個人都擡眼看着天上,天空清朗,淺藍色的天空飄忽着幾多雪白的雲,並沒有神仙經過。
“在這裡!”一個聲音悶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