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毅搔頭笑了笑,將手裡的東西放在齊嬀的懷裡。“是我偷偷拿出來的,可費勁了,孃親放在一個很高很高的櫥櫃中,我想了好多法子纔將它拿出來的,沒讓任何人知道的哦!”
齊嬀望着手裡的荷包,這孩子!一旦夫人發現了,豈不是又要拿着自己作法麼?
“萬一夫人知道了,我們小姐的皮不是又要鬆了?”霽兒拿過齊嬀手裡的荷包,果然是與她跟自己說的一般,繡得極其精緻,好看得很,難怪她一直放在身邊。
“放心了,我拿的時候,都看了周圍的,並沒有什麼。”袁毅信心滿滿;很是得意地看着二人,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那好,你既然這麼說,奴婢再問你:你這麼幫襯着我家小姐,有何居心呢?”霽兒觀察過許久他了,自家小姐並沒有過多對他的照顧,也並不是那般另眼相看,而他倒是特別的關心小姐的動靜,一有什麼好事兒,總不忘記來告訴了小姐,或者總感覺是喜歡與小姐套近乎。對自家姐姐卻沒有這般上心的。
說起大小姐袁嫿,當真是大小姐的風範了;她看不起小妾出聲的袁妍,更不能入眼如今外邊撿起來的野小姐,不論說什麼做什麼,她都是獨自一人,也是很少說閒話。碰見什麼節日的,坐的位置一如當初一般,總是將自己放在小妾之前。
就是這段時間的學習,也是先由她選了,別人再選,且若她今日說要學習這個,別人便不能學習了;袁毅畢竟是同母所生,倒是好些,可近來見他對二丫頭聽親近,便也有些看不慣,雖嘴上不說,臉上到底是不好了。
袁毅斜了一眼霽兒,這丫頭上次踩了自己一腳還沒道歉,這會子還說這樣的話,不滿地道:“我小小年紀,有什麼居心難道姐姐看不出來麼?”
霽兒被他這句話也噎得說不出了話,兀自對着地面瞪了一眼,便不再言語。
齊嬀倒是不在意,笑了笑。“想來是我有緣,毅兒喜歡與我親近。”
袁毅“哈哈”地笑了起來,眨巴着眼睛搖頭道:“不是哦!我看姐姐日後必是大富大貴的,所以,纔想以後能幫襯小弟呢!”說完就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三人聽了這話,都覺得好笑,便笑做了一團。
且說袁妍其實是知道袁毅拿走了荷包的,不是她意外看見的,是覺得那幾日這小子有些神經兮兮的,便都留意着;哪知那日真見他從夫人那裡拿走了那荷包;卻好長時間不見動靜,心想他必是想要給袁齊嬀的,便只差等這一日了。
身邊的小丫頭早已告訴了自己;於是袁妍便拿好了琴譜往夫人的屋子裡走了去。
謝舒釵彼時正在那裡練字,寒冬臘月的,也算是暖暖手。聽見袁妍的聲音,頭也未曾擡起,便疑惑地問道:“不是剛來過了麼?怎地又來了?”
聽這言語便知道,袁妍也不算是得夫人的心的;其實仔細一想便知道:大小姐袁嫿氣質出衆,學東西也是頗爲認真,何況年紀稍微大些,都已經學了些日子了,自然是比她們二人好多了去的。
“夫人,孩兒在看琴譜,可有好些地方看不懂,思來先生都已經休假了,少不得要來打擾主母了。”袁妍聲音本來是尖中帶細的,但她將聲音壓得很低,於是便是細細的,聽來也有些怯弱的感覺。而她前頭的“夫人”,後頭的“主母”,可見這孩子很會做人。
謝舒釵寫完“福”字的最後一筆,將筆放下,方纔擡眸看向袁妍;袁妍的長相尤其是眼睛,似極了她的母親;但是臉蛋兒要好看些,細長的小臉兒,看起來也是小家碧玉。“拿來我看看。”
袁妍便一邊走一邊將那本琴譜展開,嘴裡還不忘道:“本來毅弟弟在的話,他也是很懂的。”
這倒是提醒了謝舒釵,大半日都未見這孩子了。對着身邊的嬤嬤道:“可是毅兒上哪裡去了?”
嬤嬤看了一眼袁妍,袁妍似沒看見,只將琴譜放在謝舒釵的跟前。
“興許是在屋子裡看書罷。”嬤嬤淡淡地道。
“這孩子,最近野着呢!哪裡能安靜地看會子書。”謝舒釵倒是不在意,一邊看譜一邊道。
“孩兒剛纔聽聞下人們說,毅弟弟好像往二姐姐的院子裡去了。”袁妍當做無意地說了句,便伸手指出自己看不懂的地方。“主母,是這裡。”
謝舒釵的臉色卻是一變,她不是沒跟毅兒說過,讓他少親近些那外面來的“小姐”,誰也不知道她的底細;可這孩子就是不聽,這會子還親自去她的院子了?怎麼?還像這“姐姐”請安了不是?“嬤嬤,讓人去把他給我叫回來。這孩子,真是沒天理了,成日裡就知道到處廝混,沒個男兒的樣子了。”
袁妍嘴角揚了揚。靜靜地看着嬤嬤離去的背影……
卻不想嬤嬤剛出門,就聽見院子裡袁毅的慘叫聲。
這屋內的謝舒釵本不欲出門的,聽見這一聲慘叫,放下手裡的琴譜,便衝了出去。
出門就見着袁毅摔成了一個狗啃泥的姿勢在地上。慌忙地走了下去,與嬤嬤一道扶起了袁毅。
“怎麼這般不小心的;拿眼睛仔細地看路。”謝舒釵一邊嘮叨一邊伸手將他身上的雪拍落下來。
袁妍站在石階上:若是往年,母親也是會這般對頑皮的自己的;而現在,母親不知道冷不冷,餓不餓,她,她會不會……想到這裡,袁妍的眼眶便紅了起來,對着袁毅問道:“毅弟弟,梅摔疼罷?”
袁毅聞言擡頭看向袁妍,展顏一笑,頭上的雪花點點,舉起手上的物件,道:“三姐姐,我沒事呢!”
謝舒釵看慣了你爭我鬥,就喜歡這孩子純真的性格;瞧這模樣,着實是可愛。“還不進屋。”
袁毅一蹦一跳地跑了進來,來到袁妍的跟前,眼睛笑得彎彎的,道:“你猜我去做什麼了?”
“你跑去你二姐姐那裡做什麼?”謝舒釵問道。
袁毅將手掌攤開,手裡是個小巧的瓶子。“這是孩兒從二姐姐那裡討要過來的擦手的膏藥哦!聽說很有用呢!”說完拿眼睛看着袁妍。
袁妍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平常,笑道:“那可真是個好東西呢!”
謝舒釵半信半疑地拿過瓶子,打開了蓋子聞了聞,點點頭。“嗯。確實是個好東西。”也不知這丫頭從哪裡弄來的。
“對啊對啊!”袁毅興奮地道。“我看三姐姐的手因爲彈琴受傷了,所以特特地跑去要了這個來給三姐姐用呢!”
我?袁妍不敢相信地看着袁毅,一則覺得他不應該是去爲了這事;二來他肯定是去送荷包無疑;他如何能將事情做得這般圓滑?
袁毅已經將小瓶子遞給了還呆呆地站在那裡的袁妍,笑道:“三姐姐,不要謝謝我哦!”說完便拉着謝舒釵走了去。“孃親,我有事情要與你說呢!”
屋內烤着火,齊嬀在一旁認真地看着來信,是母親的。說今年除夕就不會來了,讓齊嬀好生照顧自己,等過些日子再想法子將她接去。
齊嬀將信放在爐火上,信箋迅速地燃燒了起來,發出了耀眼的火光,映着外面的日光,她眯着眼睛毫無焦距地看着那很快便化爲灰燼的信紙。
“是不是,還不能去建康?”霽兒試探地問道,看着齊嬀的臉色並不怎麼好,便知道信裡必然不會提到什麼好事兒的。
豈知齊嬀難過的並不是這個,是母親竟然願意這樣,願意爲了所謂的看不到的未來,將才剛剛見面的孩子又留在了異地。想到此,遂微笑着站了起來,望着外面的陽光,將手掌伸手窗外,捕捉到了那一絲冬日的溫暖。“霽兒,今年的雪尤其厚,難得這幾日好陽光,這會子融化了,不如出去走走罷。”
霽兒本來雙手是交叉放在胸前的,這會子看着她那一系列的動作,便點頭跟着她往外走了去。
二人本都是有心思的,一路也並不言語,不過是信步地走着;院子裡有紅梅,也都是花骨朵兒,看起來雖是美,看多了也覺得無味,倒是外面這到處是枯枝的,雪融化的水滴滴滴從樹枝上滴落下來,在陽光下晶亮亮的,別有一番風味。
“放我出去!難道過年還不讓我去見老爺麼?”一個粗野的聲音傳了過來。
二人一驚,隨即意識到:這是到了關年姝梅的地方了。
“什麼老爺?你想老爺還能願意見你?豬油蒙了心了!公子你都敢下手!”是一個尖銳的中年女子的聲音,一聽便是那種牆頭草,見風使舵的人物。
“老爺會見我的,我去承認個錯誤,說不定老爺就原諒我了!或者;何況,公子不是好好的麼?老爺脾氣好,不會計較的。”年姝梅自我陶醉地說着。
裡面傳來不屑地冷笑聲。
“或者,或者,讓我見見妍兒也行啊!就見她一面。”這樣的聲音近乎是祈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