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伸手,拿着袖子擦拭着她的手腕處,道:“這湯還是有些燙的,可是有燙到?”
齊嬀搖頭,看着落在地毯上的碗,可惜道:“倒是可惜了潘美人的一片心意,臣妾真真是手笨得很。還請皇上降罪便是。”
那潘美人看着自己清早天未亮都起來燉的湯,一大碗的骨頭,就燉了這一麼一點湯,竟是就這麼可惜了。心中又氣又心疼,面上卻要裝作不在意,還得問道:“皇后娘娘,可是有燙到您?”
齊嬀在那邊搖頭;轉頭一臉無辜地看着潘美人。“倒是浪費了潘美人一番美意了。”
潘美人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您未傷着便是臣妾的福分了。”說着便掏出帕子上前給她擦拭了去。
齊嬀含笑稱謝。
當下人看着,這二人相處真是和諧得很;端的是一對親密的姐妹。
劉興弟瞧着她那模樣,心裡已全是恨意了。卻又不開好發作了去。
劉義隆伸手扯過齊嬀,笑道:“你們先退下罷!苗禾給皇后換一身衣衫。”
衆人撤去之後,劉義隆沒能忍住,便笑了起來,道:“你這戲便也是演得挺好的。”
齊嬀看着翻白眼,道:“哦!原來你是在演戲呢?”
“我沒演戲,但你剛纔打翻那湯可說不是故意的?”劉義隆拉着她的手往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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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真不是,大概是他們一路走來,將湯水傾倒出來了,弄得碗底全是,這會子便油膩油膩的,一下手滑了,那麼好的湯,我不至於就因爲是她燉的,就要倒了去!你不吃,我自己吃也是極好的。”齊嬀解釋道。“不過我想着,那潘美人卻一定是覺得是我故意的。”
“我都以爲你是故意的,想來她定是這般覺得的。”劉義隆拉着她坐在牀邊。
苗禾找來衣衫,待要幫她換了去,卻見着劉義隆擺手叫她出去,不明所以。
齊嬀側身將桌上的盒子遞給他,道:“她改日還是必定要找你的,你將這個給她,便說是當日我不小心的。”
劉義隆將東西扔在旁邊,伸手一扯,便將她扯倒在自己的懷裡,道:“我可不能這般容易就原諒了你!我這身子這般虛,你倒是將那補湯給倒了;你得補償我。”
齊嬀一聽,又見着他那隻不老實的手,便知道他是要什麼了,當下拿開他的手,道:“你現在一隻手,消停些罷。”
劉義隆見她說得這般不屑,當即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下面,垂眸看着她,道:“你要不要試試?”說完也不待她答應,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動作起來。
齊嬀被他壓着根本動彈不得,心裡到底嘆息了一聲:這次只能是由着他去了……
這大正午的,坤德殿內一片平靜;苗禾坐在殿門口逗貓兒,見着幾個丫鬟要將午膳送過來的,便都被她攔了回去,禁聲指了指殿內。
衆人雖是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到底還是知道一些的,趕緊都紅着臉將菜盤都端了回去。
潘惠兒回到殿內,將桌上的東西全數都摔到地上了,眼眸清冷:她只有向上爬的心思,至於喜歡誰不喜歡誰,都與自己無關。當日從宮中逃出來之後,便在袁嫿處待了一段時間,眼下這個袁湛的養女,竟然端坐在上面,還將自己看得那般高,實在是叫人噁心!
“主子,您別傷心,至少現在皇上願意接受您的好意了呀!”啓兒在身後將東西收拾着,一邊安慰道。
“你懂什麼,今日皇上不過是做給公主看的;且最後將這功勞都給了皇后。這心思還不夠明顯麼?”潘惠兒甩袖坐在小几前。“這皇后,表面看着柔弱,實則內心強硬着呢!瞧她今日的模樣,竟是絕對不會讓出半步的。”
啓兒倒是看得不甚明白,只得訥訥道:“主子,這事您也急不得,畢竟皇上與皇后娘娘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了,那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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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看着她咬了半日都咬不出來,便給她答了,道:“啓兒你也要學着聰明些,我身邊的人若是太糊塗了,以後是絕不能跟着我的。”
“是。”
“對了!可給院子裡的竹子灑了鹽水不曾?”潘惠兒問道。
啓兒吞吞吐吐地道:“主子,現在皇上他也好長時間不用羊車了,這鹽水……”
“別偷懶!我就不信這般下去還逮不到他去!”潘惠兒蹙眉道。“明日你給我燉好了,我親自送到前殿去!我就不信這日日給他送去,他就能不動心!”
且說劉義隆果然下了一道旨意,將劉義康與謝儀琳放在城門口放粥去了。
建康城內的流民雖是不多,但聽聞又是放粥又是放糧的,人便一下子多了起來,排成了兩串長長的隊伍了去。
劉義隆也拉着齊嬀,二人農夫農婦一般的打扮,也坐在那施粥的大棚內。
看着謝儀琳倒是熱心得很,將頭髮一股腦袋系在腦後,手上的袖子一擼,繫好圍裙,一手拿起大勺子,一手打着大碗,遠遠看着,還真以爲是位平常家的婦女。
齊嬀與劉義隆坐在身後看着她,倒是對她又多了幾分讚賞。
那劉義康見着她這般豪放,作爲一個男子,自然不甘落後了去,也擼起袖子幹了起來。
齊嬀站了起來,走到謝儀琳的身邊,接過她手裡的粥,一碗一碗地遞給站在前面排隊的百姓。
劉義隆看着她雖是普通的裝扮,看着卻覺得自然舒適,她骨子裡的那股淡然,越發地顯現出來。走上前站在她身後道:“還是你看着最叫人動心。”
這話雖然聲音不大,但畢竟謝儀琳站得不遠,齊嬀瞬間耳根子都紅了去,恨不得將手上的粥全扣在他的臉上去。“不做事你就坐在那裡歇息一下。”
劉義隆哂笑,見着她突然蹲下來將手裡的粥遞到一個小孩子的手裡,還伸手將他臉上的污漬擦乾淨來,陽光從旁灑在她的臉上,柔和安寧。
“你這麼小,如何也來這裡了?”齊嬀看着他的模樣,心裡也是發酸,想起自己曾經也是如他這般,在外頭流浪。
“我餓了。”小孩子擡眸認真地看了一眼她,卻趕緊低下頭將碗內的粥吃了一口。
齊嬀站直了身子,嘆息了一聲。“這些個孩子,本應該是在學堂裡唸書的,卻竟站在這裡乞討了去。”
“天下還有許多的人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我答應你,給我三十年,我一定叫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元嘉盛世。”劉義隆在附在她的耳邊輕聲卻篤定道。
齊嬀轉頭,也認真地看着他。“好!我與你一起。”
劉義隆含笑,將她微微有些凌亂的髮絲理了理。“好。”
忘掉前塵的不快,忘掉那些本不應該成爲他們之間的隔閡;齊嬀想,她太想要這平靜似流水的日子了。
“來個人來我這邊幫幫忙啊!”劉義康手忙腳亂在那裡;因着在家裡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端的是要他盛點粥都能將那粥撒得到處都是,看着他一身的凌亂,站在這邊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齊嬀放開了劉義隆的糾纏,道:“我去看看,你在這邊給王妃幫忙。”說着便徑直往那邊走了去。
“四弟,我端着碗,你舀粥便可。”齊嬀拿過流民手裡的碗,端放在他的跟前。
劉義康見着微風吹過她的髮絲,輕柔地從自己的臉頰上拂過,她微微一笑的那個小酒窩,看起來越發的迷人,就是這般粗布衣服穿在她的身子,也難掩她清麗的面容。當下便是看癡了去。
“怎麼了?”齊嬀依舊淺笑看着他。
劉義康尷尬回神,笑道:“好。”
“可見你在家中還未有王妃做得事情多,人家是個女子,雖強悍些也沒什麼壞處,但到底還是要多幫襯些的。”齊嬀將手裡的粥遞給前來的人,緩緩道。
她哪裡知道劉義康心中的苦,現在也是不常回府,沒事便是在朱容子那裡,現在那劉文卻是有些嫌棄他的意思;於是近日便常去王弘哪裡,一則是交好的意思;二則是實在沒處去了;府中已是被謝儀琳弄得面目全非了去,有時回去自己都差點認不出路來了哪裡是互相幫襯的道理啊!分明那就成了他的家了。“我們,其實不過是有名無實罷了。”
齊嬀當下一驚,道:“倒是我多嘴了。”
劉義康文雅一笑,端的也是位翩翩少年郎。見着她這般心中明鏡似的,卻又較別的女子要少嚼舌根了去。心想着若是能有這樣一位女子做自己的妻子,當真是無所求了去。心想着,手上的東西卻沒能倒入齊嬀手裡端着的碗內。全是偏在了齊嬀的腳上去了。
齊嬀只感覺不對,趕緊退後了一步,卻是已來不及了,粥本來就是個不易冷卻的東西;這一大桶的粥,裡面的自然也是極燙得,她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劉義康一慌,扔下手中的勺子,一把攔腰將她抱起,快步走到了後面的小毯子前,將她輕輕放下。那神情,好似她便是一件稀世珍寶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