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嬀迅速地打量了一下週圍,這裡是淮河橋邊不管哪路的車馬,一定會經過這裡的,就算不經過這裡,也是在附近。於是發狠勁伸腿將眼前的人踢上了幾腳。
那人吃疼,便將抓住她雙手的手騰出來,去抓她的腿。
手一得空閒,齊嬀將他附在她嘴上的手使勁地移動,又是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啊——”
“救命啊——”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夜空。
馬上的人二人一愣,循着聲音便趕緊前去。
來人應該是心急,不刻功夫,竟直接縱身下馬將那惡徒鉗制住了。
齊嬀見安全了,渾身因爲驚嚇和受傷,已經癱軟了下去。
另外一個影子迅速奔了過來。
“公子,怎麼處置?!”
“帶到府內!折磨死!!”
齊嬀隱約地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心裡安定下來,靠在他的懷裡,昏死了過去……
翌日清晨,齊嬀才悠悠地轉醒,打量着周遭的佈置,滿房間裡都被書佔滿了,低矮的窗子,灑進微微的亮光,天放晴了;牀投不遠處有一張簡陋的桌子,齊嬀一愣,才記得自己在哪裡……臉色頓時一紅,再打開被子瞧着自己的身體,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了。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童月姑娘,你醒了。”嬤嬤笑着,手裡端着兩碗熬好的粥,緩步走了過來。
“來來!喝點粥,暖暖身子。”嬤嬤將其中的一碗粥端到齊嬀的跟前。
齊嬀點頭,接過嬤嬤手裡的粥,細細地抿了一口,輕聲問道:“三公子呢?”
“他啊……”
“在這裡。”門口出現了一個瘦削的身影。
齊嬀一愣,趕緊連着喝了好幾口粥;也不擡眼看他。
劉義隆嘴角微微勾起,深邃的眼眸滿是笑意,走了過去。
“哎呀!院子裡還熬了祛寒的藥呢!”嬤嬤一邊喊着,一邊小跑了出去。
屋子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齊嬀安靜地一口接着一口地喝些粥的聲音。
“餓得這麼厲害?”劉義隆看着那種連頭都不擡地吃勁,忍不住問道。
啊?齊嬀愣了愣,看着碗裡的粥都已經快沒了,再這樣下去就得舔碗了。“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哦!怎麼謝?”劉義隆看着她微微擡眸,臉色微紅,更加襯得她面若桃花,雖說比自己大些,還是忍不住沉下臉道:“哪個沒腦子的人叫你大半夜出去相會的?”
齊嬀一震,才擡起頭認真地看着他。
“半夜出門?還是一個人?不是相會是什麼?”劉義隆見她眼神直射過來,忍不住偏了偏自己的目光。
“沒有與人相會……”半晌,齊嬀才吞吞吐吐地道。
呃?劉義隆轉頭看向她,心裡還是蠻高興的。“那你那麼晚出去做什麼?”
“我的丫頭昨夜一夜未歸,我猜想是出了什麼問題了,便想悄悄出去看看。”齊嬀如實道。
“哪裡?”
“三橋籬門隨心飯莊。”劉義隆已經站起身來,轉身快步出了去。
留下齊嬀坐在牀邊一臉的茫然。
不刻,又見他一臉黑線地走了進來,問道:“出門時,沒想過自己是一個人的?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若是,若是昨天我……”想到這裡便是說不下去,想着昨夜她衣冠不整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若不是自己出現了,會不會……想到這裡就恨不得即刻打死那酒鬼了去!
齊嬀見他手緊緊地握着,骨節的白都冒出來了,心裡反而覺得暖暖的。“你不是出現了麼。”
“我若不能及時出現呢?!”劉義隆氣個半死。
“下次我會注意的。”齊嬀認真地睜着大眼睛,眨巴地看着氣得想要過來拍她的他。“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夫人又要作法了。”
劉義隆聽得出其中的味道,只是自己現在的處境更差,想要幫到她,也只能是有心無力。“你等等。”
齊嬀不解,卻依舊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跟袁姨娘講了!就說是她接你過來這邊小住幾日,暫時不用回去;至於你丫頭的事情,我已經讓劉叔叔去說了,估計很快就會過來這邊了。”說完望了一眼她,又道:“你的衣服是嬤嬤從丫頭那裡借來的。”
齊嬀驚訝他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一點都不用自己擔心。“多……”
“好了。”劉義隆打斷了她的話,走過來問道:“給你的東西呢?”
齊嬀伸手,將懷裡的玲瓏骰子掏出來,放在劉義隆的眼前晃動了起來,笑道:“公子費心了。”
劉義隆的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轉身坐在桌邊喝了一口粥,道:“誰說是我做的,不過是市面上的小玩物;隨手拿的。”
齊嬀的心迅速跌落谷底,將那骰子收了,放回懷裡。淡淡地“哦”一聲。“我在這邊倒是沒見到過。”
“京口那邊到處都是。”劉義隆喝着粥隨口道。
齊嬀不想再糾結在這個話題了。“你,怎麼又會回來了?”
“這是我的家啊。”沉默了好一會子的劉義隆才喝了一口粥道。其實不是的,不過是想要找個藉口回來這裡,見一下她;卻沒想到若不是自己回來了,只怕是再見不到她了。
“哦。”齊嬀點頭。“聽聞你要調任到彭城去是麼?”
劉義隆有些驚訝地望着她。“你如何知道這些?”
“你忘記了?”齊嬀淺笑嫣然,陽光下美得炫目。“剛纔我說了在三橋籬門那裡開了飯莊呀!所以,會有來來往往的客商,總能聽到些……事情的。”關於你的,
劉義隆嘴角含着深深的笑意:她這是在刻意打聽自己的消息麼?便點了點頭,道:“父帥是有這個意思,不過,具體時間並不知道。”說完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
“咳嗽還沒好麼?”
“大夫說了,這種病不能急,只能慢慢來的。”劉義隆難得和顏悅色地道:“你要緊麼?”
齊嬀搖搖頭,掀開了被子爬起身來,也與他一起坐在了桌邊上,打量着周圍。“那日離開之後,我便沒問你,這裡好些書都不是原著的,難不成都是手抄的麼?”
“可不是?”嬤嬤突然走了進來,將手裡的藥端進來,道:“這些個書還有給你的書,都是公子一筆一劃抄下來的。”
抄下來的?想起自己那裡的《大學》和《詩經》,竟全是他自己抄錄下來的,難怪當初他說自己要書便可以找他,原來是他不需要從書庫裡拿,而是自己抄錄的?齊嬀驚訝地望着坐在那裡有些彆扭的劉義隆。
“我有事情要出去了,你喝完藥,櫃子裡有些果脯,可以拿出來吃。”說完紅着臉便小跑着出了去。
“這孩子,小小年紀還害羞起來了。”嬤嬤望着他的背影笑道。
呃?齊嬀的臉色也是一紅,端着藥便悶着頭喝了起來。
“燙喲!”嬤嬤在旁邊驚叫道。
齊嬀慌忙吐了出來,只覺得自己的舌頭已經麻木了起來,淚眼汪汪地望着嬤嬤,委屈地道:“嬤嬤,您倒是早說呀!”
嬤嬤跺腳道:“我不是來沒來得及說,你就喝起來了。”
真是有苦無處訴啊!齊嬀覺得自己現在可以喝上半月的粥不要嚼東西了。
“小姐——”如兒邋遢地站在門口叫了起來。
齊嬀轉頭看着一個完好如初地如兒跑了過來,喜得眼淚又出來了,道:“還好。”
如兒髮髻凌亂地站在她的面前,眼圈通紅,握着她的手,道:“對不起,小姐;差點讓你……”
想起昨晚的種種,齊嬀便覺得周身一陣冰涼,便不能言語了。
如兒扶着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抹了一把淚道:“都是我的錯,一心急,竟然忘記向小姐通報一聲了。”
齊嬀搖頭;許久,才從那種陰暗的思維中緩過來。“是不是飯莊出了什麼問題?”
如兒聽到她問起來,見着嬤嬤已經出去了;忍不住便“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搖頭道:“小姐,不是的。”
見她哭得那般厲害,心裡便開始“咚咚”地跳了起來,蹙起眉頭問道:“怎麼了?”
如兒搖頭,只是一味地抽泣。
“你倒是說啊!”齊嬀更是覺得事情大了,突然靈光一現;搖晃着如兒問道:“是不是,是不是霽兒出什麼事了?”
如兒頓了一下,也不搖頭了,卻是依舊不肯說。
“是不是?”齊嬀叫道,手都有些顫抖了。“你倒是說話啊!”
“她不讓我說。”如兒含着淚水悲慼地道。
齊嬀忍住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只要沒死就好!她還能說話,還能不想讓我知道,說明她還在那裡,還存在着,比什麼都好。“她是不是犯什麼病了?”
如兒只是看着齊嬀。
“你說罷,沒事,我扛得住的,只要她還在這世上……就好。”若是誰蓄意將她奪走了,我必手刃於它!
如兒點點頭,讓自己慢慢地平靜下來,又忍不住眼圈紅了起來,低頭看着腳尖道:“霽兒她昨日來潮了……”
齊嬀臉色一紅,有些嗔怪地看着她。“很正常啊!姑娘家不是到了時候都會來的麼?”
“可是,她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