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武這才輕聲道:“王妃說了,別說廬陵王不再這世上了;就是在,皇上也不必擔心了去。”
劉義隆蹙眉,這謝芸竟然知道自己的意圖?還是誰曾經告訴了她什麼?“好。朕知道了。”
“皇上。”劉武站在那裡一時也不願意離開。
劉義隆看着他的模樣。便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屬下,屬下還想去繼續找找,找找……廬陵王的下落。”劉武吞吐道。
劉義隆心中本也就擔心廬陵王此事,且不說當初父皇對於他是極爲喜歡的,就是現在朝中許多的大臣,也是對劉義真頗有好感,只因他性子到底冷淡了些,只怕當時徐羨之等纔看不上他的。如今他若還在這世上,誰能知曉他會不會再一次出現在這朝堂之上,自己會不會落得與劉義符一樣的下場去?想到這些,心中難免就開始計較起來。“你在外奔波了這些時日,稍作休息便是。”說着便是揮手讓他下去。
朱容子府上。
“我瞧着這段時日總不見你的蹤影,原是聽了這等謠言去了。”劉文看着滄桑的劉武,那鬍子拉渣的,哪裡像當時那個年輕力壯的少年了去?
劉武沉默地飲酒,心中一片茫然。
朱容子見着他的模樣,道:“只怕,你是想要找那你們口中的魚兒姑娘罷?”
劉文這才恍然,轉頭看着劉武問道:“可是如此?”
“她並無消息。”劉武放下酒樽,望着亭外陽光,緩緩道:“但,我總感覺她還是活着的。”
“哦!所以其實你是藉口廬陵王還活着,其實是去尋那魚兒姑娘不是?”劉文促狹地笑了起來。
朱容子卻是臉色沉了下去,道:“劉武,當初你聽傳聞廬陵王還活着時,就應該找我們倆好好說道說道的。現在,只怕你是闖下大禍了。”
劉武不解地看着他。“如何?”
朱容子命人去了外頭守着,鄭重地道:“你如今瞧着我二人可是有什麼不同?”
劉武細細打量着二人,搖頭道:“只覺得好像清瘦了些罷?”
劉文一拳打在他的肩頭,嘆道:“你倒是觀察得很是仔細呢!”
“我們現在被皇上的侍衛監視着,什麼都做不了;連辭官都成不了了。”朱容子淡淡道。“我們知道了皇上的秘密,要命的秘密,除卻死或者是像現在這般被監視着,別無他法了。”
劉武張嘴。
“別問我們知道了什麼,反正是至關重要的事情,不想告訴你的原因,便是希望你能就此躲過一劫。”朱容子趕緊道。
劉武便也不好再問了去。卻又疑惑道:“但是我的確是聽得一些商旅說着一人的模樣,像極了廬陵王的,我這般稟報了皇上,可是有什麼錯處了去?”
“因爲,皇上也許並不希望廬陵王還活着;若真如你所說的,廬陵王還活着,只怕你與廬陵王,都是糟糕的餘生。”劉文在旁側道,心中甚是鬱郁,獨酌了一杯酒,望着這庭院的風景,卻是如何也欣賞不來了。
“如何會?當初皇后竭力想要去救廬陵王,且廬陵王畢竟是皇上的親二哥,你們怎麼會這般想皇上了去?”劉武與劉文是差不多時候跟着劉義隆的,自打跟着他之後,便也是死心塌地再無二心了去,如今見着二人這般說他,心中很是不快了去。
“劉武,我們只是做這樣的推測,你若真是要去找魚兒姑娘,便直接說了去找她便是,再別牽扯到廬陵王了,且廬陵王的靈柩都已經下葬了,你待如何找?哪怕這廬陵王真是還在世呢!他也只能是隨着那廬陵王一起下葬了便是。”朱容子淡淡道。
這話說得劉武當頭一棒,細細想來,卻也正如他說的這般,別說當日誰都見着廬陵王下葬了,就是無人見着,那廬陵王也是死了,這番再扯出廬陵王還在這世上,豈不是要開棺驗屍了去?這等事情豈能在皇家發生?所以,就算是劉義真還活在這世上,他也已不是劉家的廬陵王了!“朱容子說得對!是我愚鈍了,我即可回宮將此事與皇上說清楚便是。”說着便要起身,卻被劉文一把拉住了。
“你倒是急得很!從我這一出門,便是要去皇宮說了這事?剛纔已是與你說明了,我們這兒有監視的人,別再這般魯莽了成麼?”劉文嗔怪道。
劉武掃了二人一眼,果然都成精了!遂又重新坐下來,三人煮酒談笑的,叫旁人看着好生熱鬧了去。
卻說劉義康這幾日在外面晃悠着,也是不肯回府,謝儀琳也懶得理他,反正二人各幹各的,互不相干。
這日城中卻突然涌進了許多的流民,瞧着那乾瘦的身板與襤褸的衣衫,被那些士兵攔下之後,卻依舊不畏生死地往前衝,當下便走過去,細細盤問了一番;得知這是附近的流民,因着今年夏季乾旱,地面缺水;卻又禍不單行地出現了大面積的蝗蟲,導致現在顆粒無收,這些難民只得四處流落乞討了去。
“這附近可曾都是這般?”劉義康蹲下來問着坐在地上乞討的老頭兒。
“什麼附近啊!周圍的一塊全是這樣的;我們這些靠着幾畝薄地過活的人家,今年只怕要餓死一大半了去!”老頭兒嘆息道:“這蝗蟲多可怕!所過之處,全成枯杆了!哪裡還見得到半粒糧食了去!”說着兀自抹淚兒。
劉義康蹙眉,若說起,這本該是早預防的,自己當初是暫代這京師之地留守的,這殷景仁竟是也未告知自己,還有那範寧。將懷裡的一點碎銀子放進他的碗內,道:“去買些吃食罷!”
那老頭兒見着那銀子,眼眸一亮,千恩萬謝地抱着碗爬起來跑開了去。
劉義康站起來,看着陽光下那些窮苦的老百姓,蹙了蹙眉頭,轉身便往回走了去。
皇宮當中,齊嬀正在將那些事情緊急的摺子遞到劉義隆的手裡,自己又馬不停蹄地開始翻開另一堆,這一日下來,當真是能將她累得腰背痠疼了去。
“皇上,城門處來報,有許多的流民涌了進來。”劉能小步跑進來頷首道。
齊嬀手上的筆頓了一下,耳朵便想聽聽劉義隆的話了。
“可有說是哪裡的?”劉義隆蹙眉道。“若說是京畿要地,如何會有流民?難不成這周邊的城鎮也出現了旱情蝗災?”
“奴才,不知。”
“去將殷景仁、王弘二人叫進宮來。”劉義隆冷聲道。
劉能得令下去之後,齊嬀擡眸看了他一眼,笑道:“皇上,這殷景仁與王弘是當初你讓他們留守京師的,這會子找他們,卻不如找管理這京畿之地的人才對。”
“你說得有道理,但我若現在不找王弘,他如何會告知義康此事?但我想他現在必定也是知道了的,只怕正在補過呢!”劉義隆含笑。“這雖是小事,但關係到民生,實在是叫人寒心了去。”
齊嬀點頭。“糧食只怕是準備好了,但是如何安撫着難民的心,只怕還得換個柔和些的方式纔是。”說完拖着腮幫子看着他,突然道:“我倒是有個方法,你聽着可行是不可行。”
“你說來聽聽。”劉義隆合上摺子,認真地看着她。但見他明眸皓齒,實在是叫自己忍不住就想搞事兒了去。
“皇上剛纔不是說要懲罰懲罰彭城王麼?不如你就下一道旨意,讓他與王妃一起在街頭髮放糧食或是施粥去。可好?”齊嬀兀自笑了起來。“雖是個不算體面的活兒,卻恰恰是證明皇上仁德的好方法。”
劉義隆抿嘴點頭,轉而在她的鼻頭上捏了一下,單手撐在桌上道:“我倒是想好了,這等好事兒,應該是皇后與我同在纔是。”
齊嬀連忙擺手。“皇上想差了,你我自來都是遭人恨的人物,若此番出去,只怕好些人都舉着刀子在那裡等呢!”
劉義隆忍不住輕笑了起來,見着她如今可愛的模樣,心中總算是踏實了許多,道:“無妨,我們稍稍裝扮一下,主角還是由彭城王與王妃唱便是。喝粥我們倒是可以來上一碗,也算是體驗體驗民間疾苦的。”
齊嬀咬脣而笑,點頭道:“也是可以。建康的幾家學堂開辦得如何了?我也沒能抽時間前去看看,倒是你,折了手之後,清閒得不行,卻是每日纏着我;也不嫌膩。”
“哪裡的話!你我成婚不過四年,你竟就要我膩了!”劉義隆哂笑。“學堂的事情,是交由範泰去處理的,想來當年范曄辦過學堂,他自然也不再話下,當日他反對聲最高,此刻叫他去做,最是合理不過了。”
齊嬀頷首看着手中的摺子,嘆氣道:“你最是愛記仇。”
劉義隆點頭,他承認,屬於他自己的,他見不得別人亂動他的分毫,否則,最終總要給他些顏色瞧瞧的。“有個事情,我也想與你說一說,事關重大,便是擔心到時候根本沒辦法施行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