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看着那老媽子,約莫四十來歲的樣子,看她手中依舊提着菜籃子。
齊嬀看着有些不對勁,蹙眉問道:“按理做,徐廷與的身價,應該是有人每日送菜纔對,爲何你到處是來買菜?”
那老媽子平日是在廚房伺候着的,如今見着這幾個天人似的,當即都忘記隱瞞什麼了,倒豆子般地全說了來。“姑娘說得對,本都是這樣的,但近日有位小主子有身孕了,最挑得很了,這不,今一大早的,說是想吃什麼絲瓜燉肉的,上哪給她找去?可人家是主子,只得給找,半個城都跑遍了,哪裡見着這個時節有絲瓜的。”
衆人見着她這把年紀的,也都是嘴碎的,囉囉嗦嗦地說了一大通,大概也是聽出來了這其中的意思。
“你們這府上可是有許多個主子?可是哪個主子有身孕了?”齊嬀在坐在那裡繼續問道。
老媽子睜大眼睛伸出五個手指頭,道:“先前還有六個呢!不是嫌她嫉妒麼!給弄了出去,誰也不知她的下落了,現在這五個算是好的,不爭不搶的,就是一個個都嘴挑!不好伺候!”
齊嬀心中咯噔一下,生怕這弄出去的一個便是那陳年華,倘或是死了都不知曉。
“那這府中,可是有一個身材高挑的,面容消瘦,細長眉眼的姑娘?”劉義隆根據着老頭兒的描述組織語言了去。
“有啊有啊!”大概是對府中上上下下都是摸得門兒清的,老媽子趕緊點頭,笑道:“這是個正經主子,不過整日神情鬱郁的,也好說話,給她吃什麼便是吃什麼的,最近瞧着越發瘦了,只怕也是有身孕了罷。”
劉義隆一臉的黑線:敢情這徐廷與身子還不錯?連着兩個夫人都有身孕了?
齊嬀見着他那神情,伸手便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皮笑肉不笑地道:“那你可知這姑娘是如何進府的?可是被擄進來的?”
老媽子放下菜籃子,對着桌上的茶壺便一直飲了起來,放下茶壺喘着氣,探頭過來輕聲道:“你們不知道罷?這院子裡的主子,都是少爺擄回來的,回來之後,便是在不允許踏出這府門一步,你們還別小瞧了我去,進出府可比她們自有多了。”說完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衆人看着那隻茶壺,大概吃茶的興致是全無了。
“那,可是有人不願意留在那裡的?”齊嬀問道。
“有肯定是有的。”老媽子乾脆也坐下來,繼續道:“但是,也有些是不願意了的,這府中的條件好着呢!有些姑娘家,家中窮得連口飯都是不能吃,自然是願意待在這裡的。”
“那你如何得知哪些人是被擄來的?”坐在一旁的劉義隆問道。
“哎喲!你說有哪個姑娘是被綁着手綁着腳還封口被擡進來的?若是自願,必然是一臺大轎子的,想當年我便是被我相公四擡大轎子擡進門的,雖說人少了些,到底風光了。”旋即又覺得自己說多了,望着衆人厭倦的眼神,趕緊道:“可府中這幾個不,都是綁着進來的。”衆人也點點頭。劉義隆示意,齊嬀會意,笑道:“這位老媽媽,今日煩了你半天了,想必也是累着了,我們與徐少爺有舊,今日就留你隨着我們,我差人前去告知一聲徐少爺便是。”
老媽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一番,也確實如他們所說,眼前的這個幾個人非富即貴的,當即便喜不自禁地點頭。“好歹是能讓我休息幾日。”
“放心,定會叫你好好休息幾日。”潘惠兒也隨着他們一道起身笑道。
幾個人大張旗鼓地換了一家客棧之後,便將叫老媽子有細細說了那府中的五個姑娘,最後將那狀子確定了下來。
劉武跟蹤完徐佩之,也回了來。卻說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徐佩之打算今夜將城郊外的軍隊全都帶回來。
“莫不是他已知曉皇上您在這城中了?”劉武面帶憂慮。“這五百人,對付我們這三十人,實在是綽綽有餘,何況還都是訓練有素的。”
劉義隆蹙眉思忖了許久。“按理他就是覺察到城中有異樣,那也不能直接懷疑到我已來到了這裡。”
“有可能的,若是朝中有人告知,他這幾日只許在城中查探一番進出的人口,鎖定了這幾個人便知曉了。”齊嬀分析着。“就今日晨間,想必他的屬下已經將事情告知了。幸得我們現在已經轉移,卻不知曉他今晚是否有行動。”
“即刻安排下去,將京師到彥之叫派兵過來,在無菌散佈消息便是到彥之路過此地前往尋陽。”劉義隆吩咐道。“今晚你設法通知朱容子,一起監視徐佩之將那五百人安置在哪裡,或是有何舉動了去。若萬一是往我們這邊來的,你們自是放心,放徐佩之進來,時機一到,立刻拿下!”
“是!”劉武得令離去。
“皇上,現在應該讓劉文即刻出去找一處旅店;一旦情況緊急,皇上可先去;我們留在這裡活捉了那徐佩之!”齊嬀對着劉義隆輕聲道。
劉義隆對着劉文點頭,轉頭道:“月兒你別鬧了!我將你留在這裡打掩護?自己離開這裡確保安全?”
齊嬀認真地看着他,道:“你是皇上,他們要的肯定是你;不單單是這樣,如今的宋國也需要你。我不懂大義,但我知道你的重要性,若真要有人做誘餌,那我便是最願意也是最應該做的那個。”
劉義隆伸手將她的頭摟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脣親吻在她的髮絲間,柔聲道:“你聽見那裡有什麼聲音麼?”
齊嬀一笑,摟過他的腰,耳朵靠在心臟處,認真道:“好響的心跳聲。”
劉義隆撫着她的脖頸,道:“只要那裡還在跳,我就不會丟下你不管!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傻話了,我會不開心的。”
齊嬀哂笑在他胸前搖晃着腦袋,心中一陣溫暖。
“若是有一日,這裡不跳了。我必也不會叫你一個人孤單,會爲你找一個能照看你的人。”劉義隆有些悲壯地道。
齊嬀忍不住笑了起來,擡頭看着他,道:“你肯定是捨不得這般做的,所以,還是我走在你的前面更好,這樣你就能陪我一生一世了。”
他無法想象若是他不再在自己身邊是什麼樣的感覺,自從有了她開始,自己心中是那麼充實,若是她離開了,是不是自己的心也會跟着一起離開?“傻話。”
是夜,劉文將旅店找好之後,卻只將潘惠兒弄了出去,劉義隆與齊嬀卻執意不肯離開。
朱容子得到劉武的消息,卻發現府中已經暗中有人開始監視他們了,便走到半途又退了回去,心中雖是焦慮,當下卻也只能如此。
劉武一徑跟着那五百人,卻發現他們毫無掩護,直接就這般進城,城門處的侍衛似乎習以爲常一般,或者說是視而不見一般地由着那羣人就這樣進了城。
此時已是子夜,城中根本就無人走動,有走動的,也是與徐佩之是同夥,或是那些根本就什麼都不敢說的小民;徐佩之也是大搖大擺地走着,直接將五百精兵領回了徐府來,按理,雖說徐府的面積不小,但在容下這五百人,卻實在是無處可藏身,晚上無人知曉還說得過去,那白天呢?豈不是一下就被朱容子與謝弘微知曉了去?除非他已經打算根本不顧及謝弘微等人了,也就當他們是……死人?
很快,徐佩之調出一百多人,出門而去,劉武思忖着既然朱容子在府上,餘下的這些士兵他應該會注意到全去了哪裡,此刻他並不知曉朱容子已被人監視了去。
自然就算是被知曉了,劉武也還是要跟着那一百多人出門,畢竟徐佩之很有可能便是往聖上的住處前去,在若想在這裡無聲無息地將他殺掉,不是沒有可能的。
果然,那爲首的徐衛已經直接尋了劉義隆他們今日新住進去的一家客棧了去。
劉武暗叫一聲不好,卻也沒有時間前去通知了去。
只見着那將士在披着夜色,便進入了客棧的門。
劉武心中着急,轉個圈兒想要從客棧的後面進去時,卻發現,他竟然將這客棧全面包圍了去。
卻說徐佩之此刻正在廳中悠閒地品着茶,等着那邊的好消息。
而朱容子一夜未閤眼,卻也不敢輕易出門,別說出門,他此刻便是擔心自己這房中都有可能有暗衛的存在了,但這子夜時分聽着外面的腳步聲,忍不住戳破了窗戶紙,望着院中的站立的隊伍,心想着莫不就是他在城外的那些人,今夜調進來了罷?若是如此,他只怕已察覺這城中有異象了。
轉而看見那一隊士兵向旁邊的一間耳房內走去。
朱容子對着府內的情形大概都已經掌握清楚,聽下人們的意思,那耳房內平日不過是放些雜物的,房間也不大,他將這三百多號人全都送進去,除卻根本放不下之外,那就是耳房內有通道,或是有密室,用於他平日裡用來訓練軍隊的。
若果然是如此,那這府中的暗衛應該不是隻有上百人才對,只怕還要更多。朱容子驚得不行,但此刻卻沒法出去將這消息通報給劉義隆,到底也只能是乾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