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思忖半晌,最終還是搖頭。“算了!若是我愛吃,皇后自然也會爲我燉的,倒不必想着其他人。”劉義隆咳嗽着,繼續翻着手中的摺子。
翌日清晨朝會上,劉義隆便提及了彭城王劉義康的婚事以及北伐的事宜;之前因北伐的事情還有部分人反對,但時至今日,大概是發現了眼前這位皇上是個自己拿定主意不輕易改變的人,遂反對之聲也就漸漸銷聲匿跡了去。
劉義隆便乾脆自己安排了人手,整治行裝,放在戰艦上,那意思便是再明顯不過了——北伐的決心已定!
看這情形,只怕北伐的事情已經沒法動搖了。傅亮想起前段時間劉義隆安排外監萬幼宗前去荊州詢問謝晦的想法;遂寫信給了謝晦。
信中告知目前朝廷要動員北伐,事情卻較表象更爲嚴重,百姓本是安居樂業,剛剛過上安穩的生活,誰也不願打擾這原本的平靜;這會子又言北伐之事,甚是恐慌與憂慮。言外之意便是屆時萬幼宗前來聽取意見時,應極力阻止了去。
但徐羨之卻是心中明鏡似的,他不能明確劉義隆北伐的最終目的,但是,對於他三人的懷疑,絕對是存在的;所以,防不勝防的情況下,他早便着人去京口那邊將劉義隆所查事情自己再查個清楚了去。
然劉義隆卻是爲着謝晦不再起疑心,便開始催促劉義康的婚事起來。只劉義康自那次見了那謝儀琳之後,便再也不敢出門了,想想一個年級輕輕的姑娘,竟然開口閉口地稱自己爲“老孃”?若是真娶回來,那還得了?這家中豈不是要雞犬不寧了去?
想起這事,劉義康又去了一次後宮見自己的母妃。
可這會子王太妃已然擺手不管事兒了。“這事由不得母妃了,你自去你皇兄那裡說說去。”
劉義康苦着一張臉,委屈道:“母妃你都不知道,孩兒在街上遇見她時,她竟是稱自己爲‘老孃’?這豈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王太妃聽着這話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撫着額頭道:“你也別成日裡來這後宮了,如今這後宮當中美人甚多,叫人見着你一個王爺沒事總來這裡溜達,當是以爲你有所圖呢!”
“哪有母妃這般說兒臣的。”劉義康忍不住摸汗。心中所想的,無非是那一人罷了,只那只是能想想罷了。“但,此女子,孩兒是不願意娶的。”說完兀自出了王太妃的寢殿。
心中鬱鬱寡歡的,便信步來到華林園走走;看着那滿園的蕭條至景,當真是更加惆悵了去。心道自己畢竟還是不如人了,皇兄可以命令自己娶了那謝儀琳,但皇兄呢?他則隨意了好多去。
“娘娘,這天氣陰沉沉的,還是早些回去罷。”苗禾瞧着她成日裡鬱郁的模樣,當真也是煩惱得不行。
齊嬀輕嘆了口氣,望着這陰霾的天空;心中突然想起了遠在江陵的英娥,真的有些想她了,卻不知她現在如何了,冷了麼?餓了麼?會說話了麼?這些都不知道。
那劉義康循聲望了去,見二人背面走去,正在緩緩散步着呢,心中一喜,趕緊上前,道:“臣弟拜見皇后娘娘。”
齊嬀回頭看着站在自己身後的劉義康,淡淡笑了笑,道:“原是彭城王,許久不曾見。”
劉義康瞧着她的笑顏,真如那爛漫春花,泉水潺潺,竟是叫自己生生陷入其中。“是啊!想這樣的天氣\皇嫂實在是不宜出來的,寒風吹着對身子不好。”
齊嬀卻是鼻忍不住酸澀了一下,想他在這般情況,都不曾來瞧瞧自己,卻是叫一個外人來這裡關心了去。臉上卻是笑道:“聽聞彭城王不日便要大婚了,端的是近段時間的喜事兒呢。”
劉義康怔了怔,她豈能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去?當下只是點點頭。“是啊。”說完又笑道:“這裡寒風太大了,臣弟送皇嫂回去罷。”
齊嬀也未拒絕,點點頭便也往回了去。
劉義康走在她的身側,邊走邊道:“瞧着皇嫂身子有些重,莫不是有了身孕去了?”
齊嬀怔了一下。卻也不否認,畢竟現在這般臃腫的身子,若是看不出來,倒是奇怪了。
劉義康見她不答話,便知自己這話便是不能問的。笑道:“皇嫂可是見過臣弟要娶的那位王妃?”
齊嬀含笑搖頭。“想來彭城王能看得上的,自然是極好的。”說完住步看着他,道:“成婚之後,可是帶來我見上一見去。彭城王這等風姿儒雅之人,會是有一位怎樣的王妃了去。”
劉義康慚愧一笑。“皇嫂說笑了,其實這是皇兄指婚的,臣弟也只做不得主。”
“是麼?倒是未曾聽皇上說起過這事。”齊嬀暗想,莫不是那三位其中的子女不曾?若說起徐大人,子女只怕年歲已大,早應該是嫁出去了;孫輩又是太小;心裡這般盤算的,倒是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遂也笑了笑。“皇上親自下旨的,自然也是爲彭城王着想的。”
二人就這般碎碎聊着,不覺便到了坤德殿,竟見着立在門口的劉義隆,聽着腳步聲,轉頭便見着劉義康與齊嬀走在一起,眉頭蹙了蹙,上前迎道:“皇后,現在天氣寒涼,還是少出門些。”
齊嬀施禮,規規矩矩地站風中含笑獨立。
劉義康作揖道:“皇兄。”
劉義隆點頭。“可是見你母妃去了?”
“是,是關於皇兄指派的那樁婚事。”劉義康直言。“臣弟前幾日在街上見着她了,只怕我二人實在是不合適了去。”
劉義隆伸手牽過齊嬀的手,向前走着,聽了他這話,便笑道:“這合不合適,哪有見一面就知道的,你倒是不妨多見幾面了去。這婚事也快了!你也得準備準備。”
“皇兄,可當真沒有再商量的餘地了?”劉義康跟在他二人後頭,看着齊嬀雖是已懷孕,身段卻是依舊窈窕,站在身材頎長的皇兄面前,卻也是相配至極。
劉義隆搖頭。“沒有。我打算過幾日封她做個郡主,這樣與你身份上更是相配了去。”
到此,劉義康算是看清楚了,此事再無轉圜的餘地了,當下便也辭別了二人,徑直出宮而去。進了坤德殿,劉義隆拉着她的小手不肯放鬆,盯着她看了許久,才道:“你幾多時日未讓我見一見你了?”
齊嬀掙脫着手,道:“皇上說笑了,這天下都是您的,見一見臣妾豈有你說的那麼難?”
劉義隆一把將她扯進懷裡,將頭埋在她的髮絲間,道:“這世間好似什麼都容易些,比起看見你如玉的笑顏。”
若說起不想念,那便是假的,大概女子都是這般,當初與他一起時,總有些彆扭,總害怕夜裡吵醒了他去;在後來,習慣了他睡在自己的身邊,若是有一日他不在了,反而是各種不舒服,心裡也是空落落的。就拿這些時日來說,之前能一覺睡到大天亮的,現在夜裡也就是兩三個時辰的樣子了。如今聽着他這般說,心中不免又柔軟了些,只依舊嗔怪道:“臣妾竟是不知你何時將謝大人的女兒許配給了彭城王。”
劉義隆拉着她坐在小几前,看着她最近未見胖些,倒是瘦了許多,忍不住心疼地撫了撫她的臉。“你倒是一下就猜到了是謝大人的女兒,只怕以後我都不用與你說什麼,你都能知道了去。”
“北伐的事情準備妥當了?”齊嬀將苗禾端來的茶水遞到他的手上。
劉義隆欣喜地接過茶,呷了一口,笑道:“你竟是也知曉?可見你平日多是關注我的。”
齊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身子可大好了?那雪梨湯可見是有用的東西,該是日日去吃上一吃,方纔不費了那潘美人的一片心意。”
見着她這般明目張膽地吃醋的模樣,當真是覺得可愛,伸手便在她的鼻頭上捏了一下,揉着她的手,笑道:“我還是喜歡你給我燉那雪梨湯,你這手這般小巧的,定是能做出好東西來。”
齊嬀抽出手來,道:“臣妾可是不能,嘴笨手拙的,沒的別糟蹋了好東西。”
劉義隆見着她那小模樣,只管笑個不停,半晌方纔停住道:“說起北伐的事情,這清洗計劃是泄露了出去了,只怕今冬一時是做不成了。”
“莫不是右衛將軍王曇首大人?”齊嬀思忖着,頷首吃了一小口茶水道。
劉義隆伸手捧起她的小臉,道:“可還是我月兒聰明,王曇首與王弘是親兄弟,當時是我思慮不周,將此事泄露給王曇首了去;只等着他們覺得我果真是北伐之後,再做行動了。”
“那不知皇上可真有北伐的意思?”齊嬀有些惱怒地扯開他的手,恨不能一腳踩死了他去。
劉義隆渾然不覺。點頭繼續道:“有,但不是現在。”說完又問道:“不說這個,方纔你如何與四弟在一起的?”
齊嬀斜睨了他一眼,反問道:“臣妾爲何不能與彭城王一起了?”
話音剛落,便叫劉義隆拍了一掌在頭上了去。“什麼一起?你與我纔是一起的,如何能與他人在一起了?”
他這手自打進了這坤德殿就未曾消停過;一直對自己上下其手的!齊嬀氣得直接在他胳膊上便是一拳,道:“他不過是來見自己的母妃,你方纔也說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