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垃圾,就該堆在垃圾堆裡

海瑞年紀漸長,他對帝國的憂慮也越來越深,他有的時候,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忽然出神,然後油然而生一種恐懼。

恐懼身後無人。

他歲數大了,再鋒利的帝國神劍,也擋不住時光的消磨,他不確定自己的出現是一種偶然,還是大明國朝的必然。

在這短暫而璀璨的一生裡,他活得曲高和寡。

他很清高,他從不貪腐,他不要求別人,只要求自己,他甚至可以爲了大明的維新,背叛自己的理念,選擇事從權宜,對一些貪腐事,不聞不問,一些他處置的貪腐官員,再次被啓用,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很清楚,萬曆維新,光靠幾個人是不可能成功的,陛下需要循吏,哪怕這些循吏的道德,不是那麼崇高,他很清楚,自己是這個渾濁世道的少數。

這麼些年,唯一和海瑞齊名的便是沈鯉,但這位骨鯁正臣,正在變得越來越圓滑,變得越來越諂媚,甚至連道德都有一定的滑落。

呂宋總督府、舊港總督府和即將建立的金池總督府,有一批以各個總督爲核心,凝聚起來的一批軍勳階級,這批在征戰中被授封爲了伯爵、千戶、百戶,這個爵位可以世襲,但是有本身的義務。

這些海外伯爵千戶百戶,都是開拓勳爵的一種,他們想要延續家族的榮光,就要不斷的征戰,給各個總督府交足夠的番夷人頭或者交足夠的奴僕,才能延續這種榮光。

海外伯爵千戶百戶,他們的爵位的錨定物是夷人的人頭或者奴隸數,他們的後人一出生,就欠了衙門無數個番夷的人頭,要用一輩子去還,也可以懸賞,讓捕奴的商人們,把足夠的夷人奴僕,交給這些勳爵。

這個制度是林輔成建議的,他是個讀書人,心腸極爲歹毒的讀書人,爲了永久的王化,提出了這個建議。

在林輔成看來,沒有漢人的南洋,不如無人生還,與其等到這些狼面獸心的夷人反咬大明,不如直接把他們消滅在歷史的長河裡。

而皇帝知道這個制度後,居然選擇了曲筆,隱去了這個條件,在皇帝看來,總督府遠在海外,這麼做,有自己的難處。

而禮部知道後,居然不聞不問,連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都沒有講。

沈鯉作爲禮部尚書,沒有從德行的角度出發,去勸諫皇帝行仁政,沈鯉變得諂媚,不再骨鯁後,海瑞就更加憂慮了起來。

海瑞很擔心倒是不擔心道德滑坡的問題,華夷之辯歷久彌新依舊堅挺,海瑞不是打算爲蠻夷說好話。

他擔心大明的讀書人們,隨着皇帝威權加重,全都選擇了結舌,不肯積極建言獻策,不肯直言上諫,只知道曲意奉承,甚至是看笑話,那大明就會變得危險起來。

這個時候,海瑞看到了徐成楚,彷彿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海瑞非常看好徐成楚,徐成楚從小,就是在被人恥笑中長大,脖子上掛着個瘤子,考中了舉人都沒有人說親,考中的進士,還被別人嘲笑,徐癭瘤就是同榜給他起的外號。

但如此壓力之下,徐成楚,仍舊長成了現在這樣,骨鯁正氣,甚至敢直言上諫,言明君父之錯,丁亥學制設計的就是不完整,就是有問題,而且朝中大臣們都看了出來,卻不敢說,也不能說。

皇帝不是小孩子了,大臣們再像過去那樣直言上諫,是殺皇帝的威風,很容易被皇帝忌憚。

地方投入了重金的普及教育,註定會被人才虹吸,給吸收到沿海的大都會去,那內地培養的人才都跑了,無法發展,這種賠本的買賣幹久了,怎麼可能一直做下去呢?

但皇帝做出的決策,沒人敢質詢,甚至提出意見,那大明很容易走上歧途。

而徐成楚的出現,讓海瑞十分的欣喜,漢室江山代有忠良,有一個徐成楚就足夠用了。

徐成楚的品行沒有問題,他心懷天下,也足夠的堅毅,而且天資聰穎,這就是士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而且佈滿了荊棘。

徐成楚入都察院第一件案件,就是如此的困難,宋善用貪腐案,這還是小事,日後官越大,風浪越大,對徐成楚的考驗就越大。

現在的徐成楚,只是一塊璞玉需要精心雕琢。

“宋善用有罪。”徐成楚轉過頭來,十分堅定的說道:“這筆銀子,不是束脩,就是贓款!五千四百銀,的確都用在了天雄書院,這沒錯,但他就是拿了,所以要罰,不罰,國法何在。”

“我不怕被人指指點點,不怕被人圍攻,但我還是要說,我沒錯。”

“宋善用有罪,但沒錯。”海瑞滿臉笑容的說道:“徐成楚,這是你入官場的第一課,你一定要記得,很多事兒,都是這樣,違反了規矩,但沒有做錯。”

“你沒錯,你是御史,盡忠職守;宋善用沒錯,他要把天雄學院辦下去;大名府沒錯,因爲府庫窮到跑老鼠;圍攻你的學子也沒錯,他們要爲恩師請命,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天下事,難就難在了這裡,所有人都沒錯,但事兒就是有罪,那我問你,徐成楚,那你說這是誰錯了呢?”

徐成楚思索了很久,眉頭都擰成了疙瘩,愣愣的問道:“世道錯了?”

“世道也沒錯。”海瑞搖頭說道:“大明還是不夠強,這個案子,告訴你,有些時候,可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徐成楚看着海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愣愣的說道:“海總憲的意思是,我這入都察院的第一課,做素衣御史要學會變通?”

“然也。”海瑞面色非常難看,他抖了抖袖子,甩出一本書來,面色五味雜陳,這玩意兒是朝中奸臣佞臣,頭號反賊,不忠不孝之輩的王崇古,寫的《論五步蛇的自我修養》,這本書別名是《當官》。

這是王崇古做官的學問,裡面的內容很多很多,海瑞非常不喜歡王崇古這個奸臣,繼而不喜歡他的學問,但王崇古這做官的學問,是真的了不得。

徐成楚看到書的封皮,眉頭緊蹙的說道:“王次輔是奸臣,我不要學他!”

“你要先知道奸臣是什麼樣的,你才知道,你要對付的是什麼樣的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想做事,先學會做官。”海瑞將書塞進了徐成楚的手裡,拍了拍才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拿着,好好研讀。”

“是。”徐成楚憋得面色通紅,但還是握住了手中的書。

回到了全楚會館的徐成楚有些迷茫,他明明做的沒錯,但還是把事情辦的很糟糕,徐成楚帶着批判的心態,讀完了王崇古的《當官》,而後抱着認真研讀的心態,又研讀了一遍,最後,抱着認真學習吃透的態度,把書徹底讀透。

到這一刻,徐成楚才幡然醒悟,他闖了禍,他其實讓陛下處於一種十分尷尬的狀態,罰還是不罰兩難的狀態,最終,皇帝還是動用了私宥特赦,讓宋善用入京做官,才顧及了所有人的體面。

徐成楚這才知道,他消耗了難能可貴的政治資源,聖眷。

從皇帝到海瑞,都給了徐成楚足夠的成長時間和空間。

而徐成楚也從這本《當官》的薄書上,學到了東西,遇到這種一看就兩難的案子,要學會推諉,學會踢皮球,要學會變通,要讓這些循吏做事,而不是拿着國法,把上下官吏束縛的動彈不得,那是迂腐。

“王次輔看着也不像是奸臣佞臣啊,怎麼就變成奸臣佞臣了呢?”徐成楚對《當官》這本書不再牴觸,他發現王崇古活的非常明白,但這麼明白一個人,怎麼就走到了公認的奸臣佞臣一列了呢?

其實王崇古在書裡寫的很明白,他就是不服氣。

張居正一個毛頭小子,內閣來了一個年輕人,就要對他們這些在帝國風雨飄搖中立下了功勳的老人,喊打喊殺,高拱、楊博、王崇古他們不服氣,覺得自己晉黨盤大根深,憑什麼他張居正就一直贏?

現在晉黨沒了,王崇古服氣了,心服口服,也學會勸自己了,不就是輸給張居正嗎?這傢伙就是個從來沒輸過的妖孽。

王崇古在書裡解釋了變通之法。

萬曆二年建立的呂宋總督府,呂宋總督府當年拿下了馬尼拉之後,對着西班牙船匠們進行了嚴刑逼供,威逼利誘、坑蒙拐騙,甚至讓鄧子龍娶了羅莉安,來安撫船匠。

最終,把這些船匠全部吸納爲了大明工匠,大明開海後,造船業是從仿造泰西大帆船,三桅夾板船開始的。

大明禁海一百七十年,船匠、產業鏈,制度全都敗壞了,百廢待興,官廠營造,這些紅毛番船匠,是萬曆維新的大明造船廠的第一批船匠。

那時候大明要是抱着天朝上國的態度,覺得番夷的技術都是微末之道,那大明開海不會如此順利。

變通是爲了更好的發展,爲了讓大明再次偉大。

“執圭璧而行泥途,必碎其玉;裹革履以涉湍流,終溺其身;國事如織,經緯相錯,若強斷其縷,則匹帛盡毀。”

“君子處世,當效江海納百川而不失其味;真棟樑者,外示蒲葦之柔,內懷松柏之堅;故君子當如璞玉利劍,藏鞘則溫潤如玉,出鞘則寒芒攝魄。”徐成楚做好了批註,這是他讀完了當官這一本書後,得到的感悟。

徐成楚進行了自我反思,他之所以招人煩,不僅僅是他脖子上那顆瘤子,還有他因爲那顆瘤子,表現出的進攻性,進攻是爲了自己不受屈辱和嘲諷的方式,就像是一隻炸毛的公雞一樣。

這種帶刺的骨鯁,確實惹人厭,但這不代表徐成楚過去是錯的,他以爲自己考中了進士,就沒人會歧視他了,畢竟在他心目中,進士最起碼有德行。

但是他錯了,考中了進士,他迎來了更加普遍和惡俗的嘲弄,所以他選擇了用更加鋒利的外表,來保護脆弱的自己。

現在,他重獲新生,不需要鋒利的外殼保護自己了,他可以學習海瑞,海瑞骨鯁,神劍揮舞之下,妖魔鬼怪無法遁形,官吏們畏懼他,但同樣尊敬他。

不出手的時候,要溫潤如玉,出手的時候,要毫不留情。

徐成楚最意外的就是,海瑞和王謙的關係極好,甚至王謙本人,也是素衣御史,這是讓徐成楚最瞠目結舌的事實!

天下第二富的王家獨子、京師大紈絝,居然是個素衣御史,居然許諾要終身清廉,來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這讓徐成楚太意外了。

海瑞遞給徐成楚這本《當官》是海瑞親自批註的,他將自己線索的來源,告訴了徐成楚。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王謙這個紈絝的外表之下,居然藏着如此的志向。

而此時,王謙藉着看兒子的名義,看看老爹,畢竟年紀大了,不能指望王崇古先低頭,所以王謙就回到了老宅,看望親爹。

王崇古表面上鐵面無私,實際上還是吩咐下人,準備好酒好菜。

“你呀你,做事衝勁兒太大,上一次,你那個九不準,鬧出了多大的亂子來,不是你踩着親爹的臉面,仗着陛下的恩隆,決計做不成。”王崇古沒有喝酒,大醫官不讓,但王崇古還是教訓兒子,希望兒子,在燕興樓交易行的事兒上,收收力。

那是公家的買賣,不侵佔公利以肥私門,已經對得起皇恩浩蕩了,命是自己的。

王崇古沒什麼崇高的覺悟,他爲了國事,已經把弟弟王崇義搭進去了,他不想自己死之前,再白髮人送黑髮人,爲王謙出殯。

王謙側着身子低聲說道:“爹,我這次回來,是有一件事拿不準。”

“原來如此,你捨得回來,是你爹有用了,你就回來了是吧。”王崇古差點被王謙賊頭賊腦的樣子,給氣到心梗!

王謙這個樣子,就一個態度:有用是老爹,沒用是老匹夫!

“說說吧,什麼事兒,我給你參謀參謀。”王崇古也好奇,天不怕地不怕,眼睛珠子一轉就是一個主意的王謙,居然有了疑慮。

王謙滿飲了一杯才說道:“燕興樓交易行,有一種玩法,就是用較小的代價,借一大批的有價票證,不斷拋售,壓低價格,引起市場恐慌和震盪後,不斷低位買入,再把有價票證還回去。”

“等到低價買入足夠多的籌碼後,就開始不斷的拉昇,然後出貨,在交易不太頻繁、交易量縮小的時候,用很少的銀子,就能把價格拉上去。”

“我聽你說過,不是早就有了嗎?”王崇古有些不解,王謙把這種交易現象叫做空,把放量下跌視爲做空信號,把縮量上漲叫做出貨信號。

當然在實際交易中因爲多方博弈,做空和出貨的信號,並不是那麼的明顯。

王謙這才解釋道:“最近各家損失慘重,就說禁了這借股砸盤的辦法。”

“你的想法呢?”王崇古不緊不慢的問道。

“不禁止。”王謙十分肯定的說道:“誠然,借股砸盤,承擔風險能力更弱的小戶,小戶總是會因爲恐慌賣出籌碼,又喜歡追漲,哪一家漲了立刻就蜂擁而至,人聲鼎沸,喧囂一陣後,就再無人問津了。”

“這麼來回折騰,受苦的是小戶,但我還是不打算禁止借股砸盤。”

“理由呢?”王崇古坐直了身子,有些嚴肅的問道。

王謙猶豫了下說道:“雖然有了九不準,但總會有漏網之魚,工黨是弱勢,那王家屏也已經快到京師了,恐怕孩兒這九不準,能阻攔多數,但仍然會有漏網之魚會進入市場。”

“畢竟,法理之外尚有世情,剛直之上更需圓融,權變之道,便是這爲官之道。”

“這個時候,允許借股砸盤,就會把價格砸到合理的位置,它本來應該在的位置。”

“哦,我明白了,你讀了鬥爭卷。”王崇古眉頭一挑,明白了王謙的意思。

一個民坊新入市,不許借股砸盤,幾天就能把價格炒上天去,入市第一天,就把幾輩子的錢賺完了,誰還願意踏踏實實的幹活?

相反,允許借股砸盤,可以倒閉這些東家們,讓掌櫃們好好經營民坊,用市場倒逼東家、掌櫃做好決策,而不是胡鬧,今天海帶被衝跑了,明天海帶又飄回來了,這種事不會發生。

糊弄市場,市場就會有人藉着你的糊弄,借一大堆的籌碼,砸死你。

這就是博弈,市場和民坊的博弈。

“這麼做,受苦的還是小戶。”王崇古思索了許久,確信的說道:“按你的想法來吧,不禁借股砸盤,長期來看,反而有利於市場對官廠、民坊的價格糾正。”

“不至於好的有價票證,有價無市,誰都買不起,也不至於這些個垃圾們,入市第一天,就把幾輩子的錢都賺了。”

燕興樓的長治久安,一定是不停地新陳代謝,清退那些垃圾,留下有成績、有能力的民坊、官廠,反而有利於所有人。

優秀的會留下,劣質貨會被淘汰。

允許借股砸盤,意思就是:垃圾,就該堆在垃圾堆裡,讓該死的傢伙,更快的進入下行週期,更快的死掉,加速新陳代謝。

“那官廠呢?官廠要是缺錢了,到了這市場融資,剛入門,就被砸穿了,那找誰說理去?”王謙立刻說起了第一個難點,有衙門背景的官廠,入了市,就被砸的頭暈目眩,跑到王崇古或者王家屏這裡哭訴,事情就會有些麻煩了。

王崇古立刻說道:“那官廠仗着衙門的傾斜,這買賣還是做不成,也沒必要存在了。誰說官廠不能關門的?就民坊允許倒閉?”

“要我說,官廠也可以倒,也要做好新陳代謝,要是做不好,那官廠遲早僵化臃腫倒沒法收拾的地步。”

“它經營不利,沒錢了,養不起廠子裡的匠人了,難不成要靠朝廷的稅賦去養?朝廷的稅賦哪裡養得起那麼多的匠人。”

沒有人可以長生不老,沒有什麼制度可以萬世不移。

連陛下都做好了老朱家的江山丟了,大明必亡的準備,憑什麼佔據了更大權力的官廠,在與民坊的市場競爭中,連養家餬口都困難,朝廷還要允許其任意的腐爛下去,而不作任何清退的處置呢?

如果禁止了借股砸盤,這燕興樓交易行就失去了通過博弈進行糾錯的機制。

但很明顯,這麼做,小戶會被殺的血本無歸,快速出逃,而後聚集在那些門檻很高的私人交易會的周圍,成爲這些交易會的羽翼,任由這些交易會拿着他們的銀子,在交易行裡肆意妄爲。

這麼做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燕興樓市場遵循《天擇倫》、《人擇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至於留下滿坑滿谷的裙帶關係入市的垃圾,任由整個市場腐爛。

腐朽是會蔓延的,一旦腐朽的數量變多,整個市場就會爛掉,黃金故事就會破產,大明寶鈔就失去了第一錨定物,轉爲信用貨幣。

世間從無兩全法,任何政令都有好有壞,需要抉擇。

王崇古太瞭解這官場了,燕興樓交易行的吏員纔有多少人?哪怕這些交易行人人都是大公無私、一心爲公、道德崇高,以吏員的規模,也不可能把龐大的市場完全監管起來,這是超出人力範圍的。

而整個市場的參與者纔是多數,博弈才能形成共識。

這麼做,就是在驅逐小戶,形成一個多莊市場,但小戶深度參與到這種博弈之中,那本身就是投機大於投資的行爲。

“兩相其害取其輕吧。”王崇古替王謙拿了主意,王謙有的時候,也會迷茫,也會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王家屏求見。”門房站在書房的門前,將一封拜帖遞給了王謙。

王家屏入京,第一個來拜王崇古的碼頭。

王謙看着手中這本拜帖,頗爲感慨的說道:“說曹操,王家屏就到了。”

工黨要交棒到王家屏手裡了,雖然大家都是晉黨出身,但彼此都不是很對付,這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又走到了一起來。

王家屏站在王家大宅門前,負手而立,看着門頭,有些恍惚,上一次,他爲了廣州府的會同館驛,求到了王崇古這裡,希望王崇古看在大家都是晉黨的面子上幫忙。

王崇古什麼也沒說,就把事情辦了,這就是一份情誼,日後王家屏反攻倒算,就陷入了道德危機之中。

王崇古、王謙乃至是皇帝,都覺得王家屏會爲了晉人做點什麼、藉機打壓異己、安插親信、鞏固自己的權威,所以皇帝直接把全晉會館給拆了,變成工館,讓王家屏沒那麼本事。

但王家屏心裡非常清楚,不會有什麼反攻倒算,主要是他沒那個能力。

皇帝、王崇古心裡沒數。

什麼晉黨?晉黨哪裡還有人?!過去的晉黨,都被打散了,不是轉投工黨,就是轉投了帝黨。

範應期住解刳院出不來了,周良寅乾脆成了侯於趙那般的帝黨,要麼就是在殘酷的政治傾軋中被革罷、被坐罪,還有些倒黴蛋,被王崇古刷聖眷用了。

晉黨,真的沒人了,一個沒人的黨派,註定沉淪下去。

權力是沒有真空的,只要出現任何一點空隙,就會有人填補,替你履行權力。

“見過王次輔。”王家屏行了個弟子禮,他回京來,目的是極爲明確的,先拜拜碼頭,決不能犯當年張四維的錯誤。

當年張四維對着楊博蹬鼻子上臉,覺得自己拿黨魁的位置十拿九穩,甚至把全晉會館當自己的,腐化現任應天巡撫李樂,不把楊博當黨魁看,後來,楊博把黨魁的位子交給了葛守禮。

“坐坐坐。”王崇古對王家屏的到訪,還是非常高興的,最起碼王家屏沒仗着自己年輕,欺負老頭子老了,這就已經很有道德了。

王崇古和王家屏聊了很多,比如殷正茂當年制定的兩廣變鹽法、廣州市舶司的經營、佛山的鐵廠、造船廠、安南國的局勢等等。

“我對安南局勢持有保守態度,安南人斗的還不夠兇殘,正好,我也老了,就把你叫回來,你也別覺得我阻攔了你建功立業,再並安南的籌算,我左右權衡,還是這工黨對大明更重要些。”王崇古說起了自己對安南的態度。

王家屏非常直接的說道:“此時不是合適的時機,緬甸、老撾、暹羅、安南、占城,這些地方,都是蠻夷,沒有足夠的教訓,是不會聽話的。”

王家屏也表明了自己態度,再並安南,看起來是一份極大的功勳,很誘人,但很燙手的同時,眼下安南內部的傾軋還不夠猛烈,還沒有到瓜熟蒂落的時候。

王家屏在臨走的時候,加大舶來糧、占城糧的進口,加速安南國的內部傾軋。

“王次輔一直憂心的工會,我倒是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希望王次輔幫忙斧正一二。”王家屏拿出了一本奏疏,這是他在廣州的實踐經驗。

佛山的兩家鐵冶所,能夠良幣驅逐劣幣,是有跡可循的。

天下所有事兒,都沒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王崇古要把工黨交給他王家屏,那王家屏要拿出些東西來,讓王崇古做到一直想做到的事兒,而工會,就是王崇古現在最頭疼的事兒。

王崇古看完了奏疏,有些疑惑的說道:“王侍郎的意思是,眼下的官廠,太過於封閉了,所以,才無法組建工會?”

“流水不腐。”王家屏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練度拉滿的裡挑外撅第二百零二章 權豪縉紳裡面的一股泥石流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830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國;沒有道德,國將不國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528章 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大明第四章 皇權特許第730章 攻入順天府,讓皇帝俯首稱臣!第二十九章 視之如綴疣,安從得展布第六章 一千個讀書人,一千個孔夫子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一百三十三章 申舊章飭學政,以振興人才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361章 你不用,還不讓別人用?第二百六十三章 該殺殺,該抓抓,該拔舌頭拔舌頭第759章 更加專業的稽稅緹騎第490章 給大明當狗,是你想當就能當的?第474章 陛下給的實在是太多了第827章 織田信長之死第553章 我是緹騎,我怎麼會騙人呢?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義上的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三江感言+上架感言第527章 百業農爲先,農興則百業興第一百一十八章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三十四章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第445章 戚繼光沒有等到屬於他的十二道金牌第298章 我大明,天下無敵!第二百四十二章 張先生的軟肋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941章 朕非仁義之君第348章 小善大惡,少殺一人,而多害千萬人第483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第619章 不學數理化,處處是魔法第886章 聖主南巡誅國賊,賢后內幃定風波第891章 夫馳道者,民之命也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一個惡貫滿盈的惡人,都覺得邪惡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亂第808章 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第1009章 貨幣問題,不能僅僅看貨幣本身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第349章 稽稅院,擴編!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寧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第404章 顛倒黑白,倒行逆施第二十七章 劃破黑暗的一道光第876章 陛下說的都是真的!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七十四章 嫂溺須援之以手,事急從權宜之計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贓不均、賞罰不明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692章 隨時準備三堂會審伽利略第461章 官廠團造法,必然失敗!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975章 學會勝利和分贓,學會戰敗和斷後第511章 元輔次輔,收收神通吧!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第701章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第290章 你拿這個來考驗朕,朕怎麼可能經受第634章 都是大明皇帝慣的第453章 白銀,就是百姓們的血汗錢第568章 大明在倭國的廠衛在倭京都地檢特搜第三十三章 狼、虎、龍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671章 塵緣已斷,金海盡幹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752章 私市問題,不在私市本身第一百四十八章 緣冪勢既同,則積不容異第九十三章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四十四章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第686章 想讓朕吃迴旋鏢?沒門!第364章 在最後一個野人死掉之前,大明絕不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357章 打碎了一個聚寶盆,就再建一個聚寶第589章 沒別的,就是不差錢第一百八十二章 莫須有和意欲爲(爲盟主“人生那麼多不完美”賀!)第644章 不僅要看向生產,還要看向生活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面假裝發餉,我們假裝打仗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775章 十里銀灘百萬鹽第二百六十四章 傲慢,是失敗的開始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392章 我朱翊鏐該有的命運,就是享樂!第291章 來自海瑞的馬屁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謙還壞!第二百零一章 海總憲,朕有個主意第411章 光明,非常昂貴第960章 不讓反腐就平叛第731章 戚繼光的葫蘆裡,賣的是火藥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904章 金債興衰內外鑑,海國毒患示危瀾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
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練度拉滿的裡挑外撅第二百零二章 權豪縉紳裡面的一股泥石流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830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國;沒有道德,國將不國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528章 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大明第四章 皇權特許第730章 攻入順天府,讓皇帝俯首稱臣!第二十九章 視之如綴疣,安從得展布第六章 一千個讀書人,一千個孔夫子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一百三十三章 申舊章飭學政,以振興人才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361章 你不用,還不讓別人用?第二百六十三章 該殺殺,該抓抓,該拔舌頭拔舌頭第759章 更加專業的稽稅緹騎第490章 給大明當狗,是你想當就能當的?第474章 陛下給的實在是太多了第827章 織田信長之死第553章 我是緹騎,我怎麼會騙人呢?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義上的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三江感言+上架感言第527章 百業農爲先,農興則百業興第一百一十八章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三十四章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第445章 戚繼光沒有等到屬於他的十二道金牌第298章 我大明,天下無敵!第二百四十二章 張先生的軟肋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941章 朕非仁義之君第348章 小善大惡,少殺一人,而多害千萬人第483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第619章 不學數理化,處處是魔法第886章 聖主南巡誅國賊,賢后內幃定風波第891章 夫馳道者,民之命也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一個惡貫滿盈的惡人,都覺得邪惡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亂第808章 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第1009章 貨幣問題,不能僅僅看貨幣本身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第349章 稽稅院,擴編!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寧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第404章 顛倒黑白,倒行逆施第二十七章 劃破黑暗的一道光第876章 陛下說的都是真的!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七十四章 嫂溺須援之以手,事急從權宜之計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贓不均、賞罰不明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692章 隨時準備三堂會審伽利略第461章 官廠團造法,必然失敗!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975章 學會勝利和分贓,學會戰敗和斷後第511章 元輔次輔,收收神通吧!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第701章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第290章 你拿這個來考驗朕,朕怎麼可能經受第634章 都是大明皇帝慣的第453章 白銀,就是百姓們的血汗錢第568章 大明在倭國的廠衛在倭京都地檢特搜第三十三章 狼、虎、龍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671章 塵緣已斷,金海盡幹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752章 私市問題,不在私市本身第一百四十八章 緣冪勢既同,則積不容異第九十三章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四十四章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第686章 想讓朕吃迴旋鏢?沒門!第364章 在最後一個野人死掉之前,大明絕不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357章 打碎了一個聚寶盆,就再建一個聚寶第589章 沒別的,就是不差錢第一百八十二章 莫須有和意欲爲(爲盟主“人生那麼多不完美”賀!)第644章 不僅要看向生產,還要看向生活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面假裝發餉,我們假裝打仗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775章 十里銀灘百萬鹽第二百六十四章 傲慢,是失敗的開始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392章 我朱翊鏐該有的命運,就是享樂!第291章 來自海瑞的馬屁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謙還壞!第二百零一章 海總憲,朕有個主意第411章 光明,非常昂貴第960章 不讓反腐就平叛第731章 戚繼光的葫蘆裡,賣的是火藥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904章 金債興衰內外鑑,海國毒患示危瀾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