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

第701章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

朱翊鈞在嶽王墳前,講了很久的故事,朱常治的年紀還是太小了一些,他其實不能理解那些金戈鐵馬背後的兇險,朱翊鈞也沒有講的那麼深入,就是大概講了講岳飛的生平,但即便是簡而言之,也有太多的話要說。

“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宋高宗趙構下旨,殺岳飛,岳飛在牢獄之中,寫下了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這八個大字,被拉脅而死。”朱翊鈞拉着朱常治,給嶽王墳上了個香。

嶽王墳的祠堂裡,供奉的不僅僅有岳飛,還有岳飛的長子岳雲,部將張憲、牛皋,牛皋的墓其實在嶽王墳北六百步左右的位置,張憲、岳雲、岳飛三人被一起處死,而牛皋作爲‘岳家軍’(神武后軍)最能打的將領,在兩年後,被秦檜毒死,故此放在一起祭奠。

秦檜鼓譟趙構殺岳飛,可不是隻是殺了岳飛一人,而是對當時朝中的主戰派,進行了長達十三年的清理,言戰者死,而秦檜之所以能如此張狂,其實都是趙構的縱容。

從殺死岳飛那一刻起,趙構只能投降到底。

“去於公祠。”朱翊鈞拜祭了嶽王墳後,再次上車,向着於公祠而去,於公祠在西湖別苑西北不到三百步的地方,距離很近,既然來了西湖,就沒有隻祭祀嶽王墳,不祭祀於公祠的道理。

相比較岳飛最終沒能完成自己一統河山的意難平,于謙好歹是把瓦剌人打退了,用賞金把也先的腦袋換到了大明,算是報了大明的血仇,讓朱祁鎮這個笑話,有了最後兜底的體面。

朱祁鎮要是不回大明,他一輩子都在北狩,在草原吃沙子,那麼朱祁鎮就是大一統王朝裡最大的笑話。

可惜,于謙把大明的老臉給撿了起來,拾掇乾淨,又掛在了臉上,搞得世人都覺得天朝上國,本該如此。

而支持于謙主戰的還有大明景皇帝朱祁鈺,朱祁鈺不僅支持于謙的主戰,還親自制定了三等功賞牌,調動備倭軍入京師。

“當初于謙要是跟徐有貞一樣,力主南遷,大家一起跑回南衙,不知今日是否還有大明。”朱翊鈞來到了於公祠,給於少保上了三炷香,站在祠堂的庭院裡,四處打量。

庭院一看就是地方衙門爲了迎檢精心打理過,瓦、地磚是新換的,草木是剛剛修剪過的,漆、牆面都是重新粉刷過的,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漆味兒,閻士選不知道皇帝究竟要不要祭拜,但還是把這裡修葺了一番。

土木堡天變後,主張南遷的只有徐有貞一人嗎?當然不是,滿朝文武都在主張南遷,畢竟,兵敗如山倒。

就是不知兵的朱翊鈞都非常非常清楚,兵敗如山倒這五個字的可怕,在輸的時候,真的會一敗再敗。

薩爾滸之戰,前鋒敗,前軍敗,中軍敗,潰兵帶來的士氣上的打擊,比想象的更加可怕,就因爲杜鬆的輕敵貪功,覺得小小建奴不過如此,傲慢之下,杜鬆冒進給了努爾哈赤機會,潰敗就像山倒塌一樣不可阻擋了。

南遷,是一個理智的決定,先保證存續,將北方作爲戰場留給將領,而固守,則是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決定。

皇帝問,卻沒人敢回答這個問題,因爲官場有着根深蒂固的‘隨大流’的風氣,你不隨大流,你有不同的意見,你就要爲你不同意見承擔責任,于謙那時候不過是個正三品的兵部侍郎,于謙完全可以隨大流。

于謙真的隨大流,會怎樣?不敢想,隨行的人,想都不敢想。

“取筆墨紙硯來。”朱翊鈞對着馮保說道,他要題字,他思前想後,寫道:公論久而後定,何處更得此人,百世一人。

這是朱翊鈞抄後世林則徐對於謙的評價,朱翊鈞認爲百世一人的評價,于謙當之無愧。

因爲那段沉重的歷史,是一塊傷痕累累的傷疤,所以朝堂都儘量避免談及那段過往,所以整個於公祠都格外的安靜,鮮有人來。

於公祠,白牆灰瓦,朱漆大門,‘旌功祠’,這三個隸書大字顯得莊嚴肅穆,祠堂就是個小小的三進出小院,攏共也就一畝地多一些,說好聽點是庭院草木蔥蘢、綠樹成蔭,是一處清幽之所,說難聽點就是香火不是那麼繁盛,來祭奠的人很少,甚至有幾分破敗。

“朕不喜歡這地方這麼清幽,把這裡修一修,把路修好,以後杭州府學堂,每年正月十六開學的時候,都要過來祭奠一番。”朱翊鈞下了具體的指令。

“陛下,這恐怕會擾了於少保清淨,非於少保所願,硬讓他們來,他們反倒是會編排於少保的不是。”馮保沒有選擇遵旨,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朱翊鈞沉默了,馮保不是無的放矢,真的硬要這幫學子來,指不定嘴裡得髒成什麼樣,要知道于謙可是赫赫有名的投獻派,爲了老朱家的江山社稷,最後把命都丟了,皇帝點頭說道:“有理…那就只擴建一下吧。”

大明皇帝正準備離開,忽然停步來到了偏廂說道:“這裡爲何還有一個牌位,祭祀何人?”

馮保趕忙俯首說道:“於少保重玄孫於嶽,嘉靖十年世襲了杭州衛副千戶,嘉靖二十七年,抗倭力戰而亡,故此一起入了於公祠。”

“再取香來。”朱翊鈞也給於嶽上了香,這是抗倭忠烈。

朱翊鈞離開於公祠的時候,還細細的詢問了一番于謙玄孫於嶽的經歷,讓朱翊鈞有些無奈的是,於嶽的祠之所以和于謙放在一起,是因爲於嶽入不了忠勇祠,於家後人,只能放在了這裡。

於嶽死於嘉靖二十七年,朱紈下令進攻雙嶼港之時。

在朝廷看來,朱紈是冤枉的,於嶽是抗倭忠烈,但是在浙江地面,則完全不同,浙江地面的普遍風力輿論,則認爲,在雙嶼港最繁榮的歲月裡,遭遇了朱紈殘忍而血腥的鎮壓和荼毒,而於嶽也是劊子手之一,所以於嶽只能放在於公祠裡了。

雙嶼港,在浙江地面被視爲世界貿易中心,而朱紈的殘酷鎮壓,讓雙嶼這顆海上明珠就此暗淡,雙嶼港的地面建築全部付諸一炬,而且朱紈還命人將沉船、木石等淤塞了入港航道,讓雙嶼再無成爲明珠的可能。

朱紈說:正門庭之寇也,此雙嶼賊一日不去,則寧波一帶,永無安枕之期。

而浙江地面勢要豪右則說:俘斬溺死者數百人,俘一百三十人,皆爲良善之輩,無一倭人,何來倭寇?

朱紈被這種風力輿論裹挾,直接自殺明志。

浙江地面的勢要豪右覺得:朱紈派了兩千人進攻雙嶼,結果殺了數百人,殺的都是大明海商,俘虜的一百三十人,窩主顧良玉、祝良貴、劉奇等人,更沒有倭人,一個倭人都沒有,怎麼能說是剿倭呢?分明就是朱紈看上了雙嶼的財富,入港劫掠後,將所有東西燒燬,掩蓋罪證。

都是因爲朱紈殘酷鎮壓了雙嶼,才導致的倭患四起!都是朱紈的錯!

“要朕說,朱紈還是心不狠,他自殺幹什麼?誰胡言亂語就把他們抓了,扣個倭寇的名頭直接處決,當別人說他是栽贓嫁禍的時候,他真的栽贓嫁禍,就沒人敢指責了。”朱翊鈞聽完了於嶽爲何不能入忠勇祠後,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還是朱紈心太善,你看都跟他朱翊鈞一樣的心狠手辣,充分使用了暴力,就沒人指責皇帝使用暴力了,反而會歌功頌德。

“還有,什麼沒有倭寇?俘虜這一百三十人,除了有七名倭寇之外,還有黑番、紅毛番二十七人,鐵渾甲都有兩副,怎麼就沒有倭寇了?倒果爲因,胡說八道!不是因爲內外勾結,倭患鬧得太厲害,朱紈纔不得不平定嗎?那謝遷後人被殺了滿門,說是倭寇乾的,現在又說沒有倭寇?”朱翊鈞頗爲不滿的說道。

這幫勢要豪右胡說八道的本事,真的是讓朱翊鈞大開眼界!浙江的倭患鬧得朝廷都知道了,前內閣首輔謝遷的後人都死了滿門!

“陛下,跟他們生這個氣,是生不完的,這後來倭患鬧得遍地都是,他們也不能這麼胡說了。”馮保勸皇帝陛下消消氣,什麼狗屁的世界貿易中心,壓根就是個走私販私的中心!

正經海商,良善之輩?狗屁!三都澳私市,這些所謂的正經海商,沿岸劫掠村寨、買賣漢人、用阿片控制漢人爲奴爲婢,到現在還有十幾個受害者無法離開解刳院,在解刳院裡戒阿片。

這就是走私海商的樣子,哪有什麼良善之輩。

大明皇帝回到了西湖別苑,他在門前見到了浙江巡撫申時行、杭州知府閻士選。

“這次對廟宇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理,總計抄沒各色財貨,四百二十萬銀,依聖旨,香火錢沒動,只有違法經營的錢莊、牙儈等被抄沒,而各寺詭寄田畝,超過了三萬四千頃。”申時行彙報了浙江抄沒廟宇所得,各色財貨規模達到了四百二十萬,是抄沒浙江高門大戶所獲的一半,可見其聚斂之劇烈。

三百四十萬畝田是沒有算入折銀的,按照浙江平均田土一畝五兩銀子去算,這是一筆讓人觸目驚心的龐大資產,田土是生產資料,不折銀計算,萬曆抄家法裡田畝都會歸爲皇莊和官田。

“既然這幫人選擇詭寄,那就不能怪朕了,一體納入皇莊和官田。”朱翊鈞將申時行的奏疏進行了硃批,所有的田畝會化零爲整,通過撲賣置換的方式,集中到一起,成爲官田,所得子粒糧供給軍用和常平倉平抑糧價使用。

“馮大伴,下旨大明四方,廟宇等清修之所,其一寺一廟田土不得超過十頃,不得經營錢莊牙儈市集等物,若有抗旨不尊,一體抄沒流放綏遠。”朱翊鈞這不是追加的政令,而是重申,其實自萬曆二年清丈開始,就已經不準寺廟田土過多持有田土了,這次進行了全面的收窄。

“陛下,有個案子。”申時行俯首說道:“還是讓閻知府來說吧。”

“臣去抄的第一家寺廟叫昭賢寺,就在西湖北路,臣到了之後,已是中午,就聽到裡面有人在哭喊,我不要成佛。臣心裡奇怪,請緹騎上樹窺伺。”閻士選開始彙報案情。

緹騎上了樹往裡面一看,只看到了衆多僧人,將一個小沙彌層層圍住,合掌作禮,祝其早升西天,這小沙彌死活不肯,口呼不肯成佛的就是這小沙彌。

衆僧勸,沙彌怨。

緹騎下樹奏聞了閻士選,正待閻士選動作的時候,自遠處而來,目之所及有超過千人的信徒,正奔着昭賢寺而來,衙役阻攔,不準信徒靠近,閻士選才問清楚了緣由,原來昭賢寺告訴信衆,今日有活佛坐化,請大衆燒香禮拜。

緹騎阻攔信衆,信衆非要闖關,吵吵鬧鬧之中,險些耽誤了時辰,當緹騎破開了廟門之時,正看到衆僧鉗住了那小沙彌,這僧人,欲要將一杆長四尺有餘的鐵條,從腚內穿入,而那小沙彌被六七個僧人摁着動彈不得。

緹騎厲聲阻止,向天放銃,才震懾了一衆妖僧,將小沙彌救下。

“也就是說今日要坐化的僧人,就是差點被長鐵穿腚而死的沙彌?這四尺長的鐵條,直接穿進去,安有命在?”朱翊鈞眉頭緊蹙的說道:“何故穿鐵條?”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死後腦袋就不會歪了,信衆見果真坐化,自然願意燒香拜佛了,這不是封了一個月嗎?浙江地面寺廟又很多,這活佛昇天坐化,就能從信衆手裡拿錢了。”閻士選頗爲感慨的說道:“陛下,這小沙彌,身世悽苦。”

小沙彌是錢塘縣雙浦的一個縴夫兒子,這縴夫死在了碼頭,這小沙彌的叔伯把家產奪了去,這小沙彌才九歲,無處可去,只能投了昭賢寺當和尚,小沙彌在廟裡從九歲長到了十三歲,他無意間窺見了這活佛坐化就是鐵釘一條,直貫其頂,嚇得魂不附體。

也是因爲窺見了坐化秘法,所以小沙彌要被坐化了,這小沙彌欲逃,結果被抓了個正着,若非緹騎要辦案,把他救下,這小沙彌已經死了。

朱翊鈞眉頭緊鎖的說道:“都說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不安心禮佛清修,沾染些銅臭的買賣也就罷了,怎麼能害人性命?那點銀子就那麼重要的嗎!無法無天!逮捕這些妖僧,遊街示衆以彰其惡。”

“陛下,這不是個案。”申時行一臉複雜的俯首說道。

朱翊鈞愣愣的看着申時行,問道:“什麼意思?不僅僅是這昭賢寺幹了,別的寺廟爲了香火錢也這麼幹了?”

別家有準時準點的坐化,自家沒有,誰還來上香?爲了吸引信衆,總要整點狠活兒出來。

“就現在查明的就有十七寺這麼做過。”申時行俯首說道:“陛下,臣和閻知府過來,奏聞陛下,還請陛下聖裁。”

原來閻士選也就是當個個案在調查,結果他越調查越發現,事情有點不大對勁兒,因爲浙江地面,很多寺廟,爲了香火錢都這麼幹,但凡是宣告算準了時間坐化,要四方信衆燒香禮佛的寺廟,基本都幹了。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那可不能就算準了坐化時辰嗎?而且頭都不會歪。

查着查着,閻士選有點不敢查了,茲事體大,來問問陛下的意見,這是不是繼續往下追查。

“查,一查到底,查到誰家,就把誰掛到遊街車上游街!將其罪行公開,曉喻萬民,切莫再上當受騙了,胡鬧!”朱翊鈞其實不介意這些廟宇存在,總歸是互相需要,有人需要一個虛無的彼岸,有人提供服務,朱翊鈞也不攔着。

可詭寄田畝、違法經營,殺人性命,這是決不允許的。

申時行發明的遊街法,那陳天德還在浙江,遊街車十分的充足,一定要把他們的真實模樣,告訴萬民,別給騙了。

朱翊鈞打量了一下申時行和閻士選,稍微思考了片刻才說道:“這種事,就要嚴查,以後不用問了。”

閻士選和申時行互相看了一眼,俯首領命。

陛下看出來,他們在擔心什麼了。

其實他們比較擔心的是太后的反應,畢竟太后禮佛,這查着查着,這寺廟裡全都是這種事,太后知道了,是何等反應?所以,他們也不敢過於深入的查,查到了也不敢大張旗鼓的公示,曉喻萬民,萬一弄得太后不高興,一輩子就白乾了。

完全對上負責是官僚的弊病,他們更擔心自上而下的壓力,因爲自下而上的壓力,往往要經歷漫長的質變過程,可是來自皇帝的雷霆,頃刻就到。

太后可是在當初國用大虧的時候,硬摁着王崇古,建了一座佛塔,就立在了禁苑。

那座佛塔其實就是個政治鬥爭的產物,是逼着王崇古做出投獻的表態,等到正衙鐘鼓樓的時候,太后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外廷打着她的名義建了。

“漕幫的事兒處理的怎麼樣了?”朱翊鈞詢問起了一切的開始。

大明皇帝回頭看,其實漕幫火併當街殺人,就是浙江矛盾已經激化的具體體現了,衙門和勢要豪右之間的矛盾,在吳善言被斬首示衆之後,就已經不可調和了,大火燒了這皇帝駐蹕之處,就是進一步激化。

吳善言和地方的牛鬼蛇神同流合污,要削減浙江九營的軍餉,逼迫浙江九營解散,而浙江九營兵變反抗,朝廷最終選擇了將吳善言斬首示衆,其實就是放棄了地方勢要豪右的利益主張。

申時行從松江府至杭州府坐班,這代表着朝廷又要對浙江伸手了,從那一刻起,勢要豪右的反抗就開始了,其實這些後續,都是當初九營譁變的後續。

皇帝南巡,進一步加劇了矛盾的激化。

而漕幫火併,是複雜鬥爭中的一環,也是開始。

“要是不修運河,臣不敢說能解決,可是要修運河了,就可以徹底解決了。”申時行告訴陛下,漕幫的問題,從來都是百姓們找不到出路的選擇,有了地方幹活,而且幹了活有錢可以拿,那漕幫的根基就消散了。

消滅漕幫,不在消滅漕幫本身,需要給大明百姓們找條出路纔是。

修完了運河就組建工兵團營,修橋補路出巡修堤,水利工程都要修修補補。

“這次抄沒的四百二十萬銀,修一條馳道,從杭州府到松江府,過蘇州府,蘇州段由蘇州府承建。”朱翊鈞對抄沒的財貨進行了分配,還是不帶走,就留在浙江。

運河和兩條馳道,就是朱翊鈞南巡浙江,給浙江帶來的具體影響。

“臣等遵旨。”申時行大喜過望,俯首領命。

南衙一直在鼓譟修馳道,是因爲馳道有廣泛需求,雖然江南水路非常發達,但陸運也是必不可少的補充,皇帝在浙江折騰了這麼一出大戲,卻沒有把銀子拿走,這就算是喜上加喜了。

“江南最是繁華,既然一直鬧着要修,朕看到了,確實是有這個需要,那就修吧。”

“朕收到了松江府奏疏,這泰西的大帆船還沒有離開,這是爲何?”朱翊鈞有些疑惑的問道。

往年大帆船頂多停靠一個月就走,現在已經停靠了近兩個月了,還沒有離開,泰西大帆船的貨基本上已經買齊了,可整整齊齊的堆在碼頭,就是沒上船。

申時行趕忙說道:“陛下,是大帆船今年來得早了,五月份船就到了,船隊在等季風,正好趁着早到,松江造船廠,把到港的十一艘大帆船進行了全面檢修,發現了不少大問題,這不知道這幫泰西人是怎麼霍霍的,船都破了,水密艙一封就繼續用,水密艙是應急用的。”

“除了檢修,是泰西的大帆船在等貨,有一批茶葉,需要運到。”

申時行解釋了原因,早到這一個月時間,正好用來大修,泰西商賈等的貨是茶葉,小茶包正在成爲泰西的一種熱銷品。

“泰西的茶…臣只能說,勉強算是茶了,好東西給他們都糟踐了,就像當初生絲一樣。”申時行一臉嫌棄的說道。

朱翊鈞曾經送給費利佩一把寶劍,算是寶劍配英雄,結果費利佩回禮了一箱銀幣,和一副泰西的鐵渾甲。

這就是文化差異,朱翊鈞看來,他給的國禮沒什麼問題,但在泰西,國君送武器,就是宣戰,而費利佩回了一箱銀幣,算是把這劍買了下來,不是禮物,消除了因爲文化差異導致的誤判。

比如費利佩曾經的國禮裡,就有紐倫堡蛋,在大明諧音裡就是送鍾(終),其實也很犯忌諱。

朱翊鈞對這些都不是很在意,相反紐倫堡蛋開啓了大明的精密製造,大明皇帝倒是很喜歡那份禮物。

大帆船之所以耽誤,是今年起,大明不再提供茶磚,而是提供小茶包了,因爲這幫泰西商賈,太糟踐東西了。

“泰西飲茶,都是把這些個茶葉無論產地、色澤、清茶紅茶,全都打散了切碎了,混到一起,還因爲保管不當,運回泰西都發黴了,真的是暴殄天物!”申時行對茶也不是特別懂,但西班牙智利總督曾經送給申時行的禮物裡,就有混茶。

那味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那能喝嗎?”朱翊鈞呆滯了下,不分茶葉的優劣,全都打散切碎,那不就是茶葉沫子嗎?

泰西人拿到茶磚就是用刀切,有的時候濫竽充數,還把腐爛發黴的茶葉、亂七八糟的各種樹葉,摻和進去,以次充好。

大明這邊思前想後,換成了小罐的茶包,一來增加就業,二來增加利潤,三來不讓泰西人以次充好,詆譭大明茶葉的名聲,這可是大宗商品,能賺大錢,浙江八萬戶茶農,那可都是中人之家。

市場建立不容易,可要毀了,輕而易舉。

而小罐密封的茶包,都帶泥封,更進一步的保證不會發黴。

從大塊茶磚加工到小茶包是需要時間的,所以需要等一等,這有助於大明茶葉進一步打開泰西市場,朱翊鈞選擇了支持。

“陛下,茶葉能養得起浙江八萬茶農,茶葉、咖啡就能養得起貴州、雲南八萬茶農,陛下,在浙江八萬戶茶農看起來不算什麼,可是在貴州雲南,八萬心向大明的茶農,那就是國之根基。”申時行頗爲懇切的說道:“臣以爲,可以挑選有經驗的茶農,給銀,至貴州開闢茶園,此爲安邦定國長策。”

即便是陛下不提到大帆船久久不去的事兒,申時行也打算在面聖的時候,提出自己的建議。

咖啡已經在雲南試種成功,黔國公府開闢了三萬畝的咖啡園,而貴州的風土,其實種茶也是極好的。

農業是一切的根本。

“你的這個想法很好,但去雲貴,就跟流放一樣,這得給足夠的報酬,而且還要因地制宜的育種,都是辛苦活兒,朕就是擔心,沒人肯去。”朱翊鈞覺得申時行的這個提議很好,符合他農業安邦的一貫主張。

但最大的問題就是沒人去,雲貴川黔都是煙瘴之地,流放犯都不願去的地方。

流放犯寧願去爪哇。

第502章 不解風情朱翊鈞第六十三章 民生困苦,纔是天下之大弊!第490章 給大明當狗,是你想當就能當的?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時候,反對,也是一種配合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584章 兩宋三百載,未曾復燕雲第342章 好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第九十二章 此物甚好,送於首輔先生使用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與呢絨第655章 把這個叫伽利略的年輕人,帶回大明吧第一十一章 幕後指使之人浮出水面第722章 世界是一道精緻的灰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縛濁龍潘季馴,慘如水鬼高啓愚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皇帝怒斥東林元老第958章 毀奇技以安民生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宗伯,想得周到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802章 日落計劃,新日運河第522章 非威不畏非惠不懷,德威兼用感心攝第539章 伏闕,大明皇帝有罪於天下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884章 雲鬢輕綰霞光黯,十里夭灼盡失顏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321章 陛下何故謀反?第769章 不送人事,連唐僧都取不到真經第327章 陛下,臣真的沒敢多拿一釐錢!第737章 真情流露,永遠是串子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第723章 日月幽而復明,可一些火種已經熄滅第二百零二章 權豪縉紳裡面的一股泥石流第703章 身股經營法和四不投第二百七十六章 銀錠不是貨幣,銀幣纔是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第九十五章 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第384章 稚童舞利刃,傷己傷天下第309章 不絕對忠誠,就是絕對的不忠誠第294章 等,等太陽落山;等,等天下有變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贓不均、賞罰不明第773章 一方水土必然養一方人第八章 大明軍容耀天威第848章 海瑞三大過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鄭公來去匆匆,寧遠伯入京面聖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852章 不能爲了贏而贏第737章 真情流露,永遠是串子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四十章 曲則全,枉則直第301章 這結個婚,比西山拼殺都累!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858章 防保守,更要防過於激進第830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國;沒有道德,國將不國第856章 新士農工商第762章 有福同享 有難獨當第402章 海外開拓的規矩第710章 萬曆萬曆,萬家皆戾第668章 青城縣何四郎第455章 私掠許可證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694章 對傳統文化造成了巨大破壞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開口就是九斤火炮的威力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一百六十八章 罵人不揭短,爲什麼要罵人?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902章 豪右恃勢拒償之弊第498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第473章 朕這一生的成就,全靠自己努力第769章 不送人事,連唐僧都取不到真經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983章 忠誠度測試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635章 殺頭的小案子而已第715章 擁有制海權,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953章 漢文宋仁,亦不如陛下之分毫第五十九章 讀書人的事兒,竊不是偷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譚綸,認可譚綸,成爲譚綸第454章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第601章 摸着侯於趙過河,循跡而行第995章 民亂如火,民如薪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286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第294章 等,等太陽落山;等,等天下有變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冊一賬,收付記賬法第893章 就是一鍋夾生飯,朕也只能吃了第848章 海瑞三大過第二百五十章 犯賤的倭寇第574章 王次輔立身之本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譚綸,認可譚綸,成爲譚綸第894章 你說的讓大明再次偉大,包括我們嗎第三十七章 天下諍臣以何人爲首?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869章 利益關係雖然冰冷,但是牢固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四十九章 給戚繼光封個伯爵
第502章 不解風情朱翊鈞第六十三章 民生困苦,纔是天下之大弊!第490章 給大明當狗,是你想當就能當的?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時候,反對,也是一種配合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584章 兩宋三百載,未曾復燕雲第342章 好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第九十二章 此物甚好,送於首輔先生使用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與呢絨第655章 把這個叫伽利略的年輕人,帶回大明吧第一十一章 幕後指使之人浮出水面第722章 世界是一道精緻的灰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縛濁龍潘季馴,慘如水鬼高啓愚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皇帝怒斥東林元老第958章 毀奇技以安民生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宗伯,想得周到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802章 日落計劃,新日運河第522章 非威不畏非惠不懷,德威兼用感心攝第539章 伏闕,大明皇帝有罪於天下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884章 雲鬢輕綰霞光黯,十里夭灼盡失顏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321章 陛下何故謀反?第769章 不送人事,連唐僧都取不到真經第327章 陛下,臣真的沒敢多拿一釐錢!第737章 真情流露,永遠是串子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第723章 日月幽而復明,可一些火種已經熄滅第二百零二章 權豪縉紳裡面的一股泥石流第703章 身股經營法和四不投第二百七十六章 銀錠不是貨幣,銀幣纔是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第九十五章 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第384章 稚童舞利刃,傷己傷天下第309章 不絕對忠誠,就是絕對的不忠誠第294章 等,等太陽落山;等,等天下有變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贓不均、賞罰不明第773章 一方水土必然養一方人第八章 大明軍容耀天威第848章 海瑞三大過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鄭公來去匆匆,寧遠伯入京面聖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852章 不能爲了贏而贏第737章 真情流露,永遠是串子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四十章 曲則全,枉則直第301章 這結個婚,比西山拼殺都累!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858章 防保守,更要防過於激進第830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國;沒有道德,國將不國第856章 新士農工商第762章 有福同享 有難獨當第402章 海外開拓的規矩第710章 萬曆萬曆,萬家皆戾第668章 青城縣何四郎第455章 私掠許可證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694章 對傳統文化造成了巨大破壞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開口就是九斤火炮的威力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一百六十八章 罵人不揭短,爲什麼要罵人?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902章 豪右恃勢拒償之弊第498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第473章 朕這一生的成就,全靠自己努力第769章 不送人事,連唐僧都取不到真經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983章 忠誠度測試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635章 殺頭的小案子而已第715章 擁有制海權,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953章 漢文宋仁,亦不如陛下之分毫第五十九章 讀書人的事兒,竊不是偷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譚綸,認可譚綸,成爲譚綸第454章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第601章 摸着侯於趙過河,循跡而行第995章 民亂如火,民如薪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286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第294章 等,等太陽落山;等,等天下有變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冊一賬,收付記賬法第893章 就是一鍋夾生飯,朕也只能吃了第848章 海瑞三大過第二百五十章 犯賤的倭寇第574章 王次輔立身之本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譚綸,認可譚綸,成爲譚綸第894章 你說的讓大明再次偉大,包括我們嗎第三十七章 天下諍臣以何人爲首?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869章 利益關係雖然冰冷,但是牢固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四十九章 給戚繼光封個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