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合適嗎?!
得知這個消息的張叔叔當時就感覺中了晴天霹靂,他怎麼能是什麼小組的主任呢,這起碼也得是市裡某個坐交椅的才合適吧。
他就一混子,當個教育投資公司的副總都覺得能力欠缺,還讓他肩頭挑擔子了,簡直瞎胡鬧。
於是他就去教育局的“局座”那裡先打聽,後胡鬧。
“我哪裡合適啊,我就沒有弄過啥教育幫扶。還定點教育幫扶,啥定點?我不合適的,一竅不通!”
“是教育定點幫扶,重點是教育,不是定點。定點的地方多得是,教育是主要工作,也是核心工作。”
一把手見張正東跟個傻卵一樣拎不清,起身摸了一支菸發過去,然後兩人就挨邊兒坐着聊了起來。
“首先這個事情呢,不是市裡牽頭的,是省裡;其次呢,正東啊,你侄兒捐三百萬,外加十二座志願者服務站,你不去幫忙盯着,那萬一被外人弄得打水漂呢?再說了,這裡面還是有宣傳上的任務嘛,你不爲了自己,爲了市裡,爲了教育局,最不濟,爲了教育投資公司,也該出點力吧?”
“……”
“好!退一萬步講,搞點私心,爲了你侄兒,爲了新東圩港中學以後的快速發展,你肯定也是希望新東圩港中學的名聲要好聽吧?你現在還兼任新東圩港中學校長的位置啊!”
“是要做啥宣傳?那我也沒聽張安提起這個啊。”
“廢話麼,前幾天省裡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的人才過來了一趟,又不是什麼早就安排好的,湊巧。”
“原來是這樣……”
張叔叔嘬了一口煙,點點頭,“那我沒問題,組織怎樣安排我就怎樣做,能力不行氣力補。”
“也不用太辛苦,畢竟你現在身兼數職,掌握好工作平衡就行。”
其實張叔叔根本聽不懂啥叫工作平衡,他在新東圩港中學當校長,那就是個牌子,主要是爲了在以前校長同行們面前裝逼,尤其是太子港中學的徐興初,時不時就要開着他那輛一點八升的黑色手動擋普桑去轉兩圈。
民辦教育科的工作……
委實就是個簽字加蓋章的內容,主要是眼下跟科室對接的項目主體,就是新東圩港中學以及圍繞新東圩港中學衍生出來的一堆項目。
哪兒有別的什麼民辦教育資本來沙洲市啊。
至於說教育投資公司的副總經理……那也是個擺設,全公司攏共就沒幾個人。
老總邱建民,上班就是一張報紙一杯茶,一天下來沒幹啥。
等退休的養老單位,就是這麼的枯燥乏味。
所以張叔叔說是說身兼數職,其實本質上就是個混子。
在外地的兄弟單位眼裡,不管是邱建民還是張正東,那簡直了,學習榜樣、模範標兵、改革先鋒、業務能手……
教育投資公司如此紅紅火火,那不都是一二三把手的帶頭作用嘛。
火車快不快,全看車頭帶!
包的。
沙洲市很多部門其實也不知道行情,除了消息靈通之輩,並且還得跟教育局關係不錯,才能知道個大概,但也難以窺見全貌,多多少少肯定是以爲張正東在其中起到了什麼核心作用。
也就市局裡面的人才清楚,四十歲才爆發事業第一春的張正東,那真是二十年如梭哈,全押他那個侄兒身上了。
但有一說一,回報率……太高了!
有多高?
張正東一年走別人十幾年的路,而且鬧不好明年還得繼續少走彎路。
沒辦法,他侄兒更加逆天,兩年半做成過億規模也就罷了,現在完全就是奔着五億甚至十億去的。
市裡的頭頭們很清楚,“張安教育”、“張安文化”、“張安傳媒”、“張安食品”、“張安健康”這幾家加起來,算上負債,五億肯定是超了的,有沒有超十億,那這個不好說。
可就算是五個億,還是相當的恐怖,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四六九八年的“張安教育”發展計劃中,就明確了“10+20”的馬洲校區建設綱要,跟馬洲校區同步的,則是江皋校區。
那麼到時候僅以直接營業收入來算,界河兩岸的馬洲校區加上江皋校區,將會直接超越沙洲本部校區。
三個校區的總直接營業收入將超過三億,因爲四六九八年的高復班收費還要漲。
這個漲價是直接發通告的,在招收簡章上已經明確了會將高復班收費上漲到八萬八,中復班漲幅有限,但是中復班有個優勢,如果高考衝刺選擇來新東圩港中學,那麼價格是讀中復班那年的高復班價格。
所以別看現在“小狀元系列”賣得無比火爆,可真要說比穩定,那是真不如“狀元陪讀班”。
張大安籌備的幾個“產品項目開發團隊”中,“狀元陪讀班”是最硬最穩的一個IP,比“小狀元”的含金量高得多。
畢竟說白了,“小狀元系列”是依附在“狀元”上的衍生品。
所以,張叔叔的問題就在於,他知道自己的侄兒很強,可是不知道自己的侄兒到底有多強。
而市裡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張大安是沙洲市企業家年會的座上賓,儘管他是最年輕的一個,但已經是掌握了核心狗叫權的一份子。
年底一般都是總結會,但也要根據來年發展定調子。
今年年底普遍都是以“人才”爲關鍵詞,京城在十月底開了一個以“加強高層次人才隊伍建設”的人才培養引進會議,各地也就順着也這麼開會。
沙洲市的各單位也在樹立人才典型。
教育局也不例外。
張正東同志,那肯定就是極爲優秀的人才。
這一點民政局也承認的。
文化局、警察局、水利局、工商局……紛紛拍手稱讚。
不過到企業家會議的時候,畫風就有了點兒變化。
十一月七號立冬,張大安本來是要旁聽數學組的大課,最後選擇了之後看錄像,早上他去度假村參加了沙洲市企業家會議。
流程挺快,先表揚一下本地各行各業的帶頭人,什麼鋼鐵冶金、紡織服裝、五金加工、機電設備等等等等。
唯一一個文化產業的帶頭人,就是張大安。
不過,這不是排排坐聽家長髮言的會議,而是大圓桌會議,能狗叫的都配了一支話筒。
“大家都是爲了沙洲的發展,一起做生意,肯定是要追求效益的。有時候呢,也不是說不能講人文關懷,但是呢,企業在高速發展的時候,還是要減少一些不必要的惡性競爭,在薪資待遇上,最好大家互相之間呢,提前通個氣,也好有所準備。張總,你可能年紀小,想法呢,比較美好,但是呢,手底下工人的工資,還是要跟着市場行情走,不能亂來的呀……”
“嗯?”
本來只是喝茶看報畫烏龜的張大安,突然一愣:不是哥們兒,這場合……點我?
微微擡頭的張大安看了看,見對面有個穿西裝打領帶梳着大背頭的中年人,衝他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視力不錯的張大安看了一下牌子,上面寫着對方的名字:範文成。
“怎麼個意思?”
張大安參會從來不主動發言,這次突然被人點,他兩輩子“總有刁民想害朕”的毛病自然就犯了。
“沒什麼意思,張總不要太緊張,就是之前張總的食品廠,基本工資定到了一千八,翻了一倍,之前還只是保稅區那邊有點熱鬧。現在好了,我們鹿苑這裡也曉得了,天天有工人來炒卵蛋,說‘張安食品廠’基本工資一千八,還不算獎金、計件。不像話了呀張總,低調點,大家生意才能繼續往下做啊。不然工資都加個八百一千的,一年下來還能有多少利潤啊。”
“老範說的不錯,張總,你起家畢竟是開學堂的,不曉得開廠有多辛苦。我們老早做加工,自己都要上工的,一年不懈不休,才能多賺幾個錢。現在你這樣一弄,工人心思也不在廠裡,全想着漲工資加獎金,鬧得人頭痛。” “現在基本工資一般來說也就四百來塊,高一點五百塊,翻一倍,也不過是一千。張總,一千八啊,太多了。你生意好,願意多給,我們肯定沒意見的。但是提前商量一下嘛,而且這種事情,低調處理多好,現在鬧得連長江對面的同行也在問我們,是不是要集體漲工資了,是不是要搶他們的生意,很難做人的呀張總。”
本來張大安打算迴應一下,結果他還沒說話呢,一個兩個跟着給範文成幫腔。
做什麼生意的都有,酒店餐飲、毛紡棉紡、水利設備……
張大安臉不紅心不跳,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打開,喝了一口之後,拿起話筒看着對面的範文成:“你個婊子養的靠你本家兄弟承包水利站,賺這個鈔票就關起門來偷着笑吧。入你孃的居然有臉在我面前講七講八。你算老幾敢在這裡點老子的名?!還有你們幾個,你們生意不要做了,今天回去尋你們的靠山,直接開打,老子不把你們生意做絕,名字倒過來寫。什麼阿貓阿狗也敢跳出來,豬狗宗桑(畜生)一樣的物事,有臉開口說話的?”
“張安!我們是跟你商量!你不要滿嘴髒話!”
“你,你,你,還有你,尤其是還有你……範文成,等着被我實名舉報。你們幾家能開門到過年,算你們後臺硬,老子服氣。”
“張安!我們是商量,沒有威脅的意思,不要這麼激動,有事好商量的!”
“商量你娘個婊子,給你們臉了?等死吧。”
說完,張大安起身抄起話筒,直接朝對面範文成砸了過去。
咚!
嗡——
高頻的蜂鳴聲響了一下,然後戛然而止。
張大安看也不看他們幾個,也沒有搭理參加這次會議,專門從市裡過來的幾個,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忒猖狂了!”
“年輕氣盛啊,早晚要吃虧!等吃虧了,才曉得做人不是這樣做的!”
“陳秘書,郭秘書,你們看到了,這個張安,完全沒有協商的態度,一點餘地也不給啊。這總不是我們告刁狀,而是他這樣做,是真的會影響到企業發展的。外資也沒說給一線操作工一千八的底薪吧?!”
範文成並沒有把張大安說要實名舉報放在心上,然而事情完全超出了範文成的想象,他還在跟人攀扯自鳴得意的時候,張大安打了個電話給邱建民。
“老伯,文成水利設備公司的老闆範文成,你曉得吧?”
“他有個弟兄在市裡,原先水利局的。”
“是這樣的,我要掀翻他,他弟兄那裡,你先假裝做和事佬,過去先拖住。我這邊要從水利站外包工程的那些包工頭手裡買證據。”
“……”
“怎麼?難做?那算了。”
“沒有的事情!我辦事,你放心。”
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邱建民立刻應承下來,然後說道,“前幾年承包工程的幾個老闆,我全部認識的,電話都有,全記在電話本上。我報給你聽。”
“好,你報我記。”
“你們大隊隔壁的望東莊,有個叫蔡望豐的,做泥水匠起家,包工地有十來年了。現在開了一家建築工程公司,在人民西路。這兩年因爲包養小娘子,跟原配離婚了,生意也不怎樣做,絕對缺鈔票用的,可以從他下手,當突破口。”
“嗯。”
“東港有個叫李王莊的大隊,八隊全是姓李,進去能看見李王莊的大隊小學,朝西有一排人家,第二家老頭子叫李興發,大的兒子叫李建軍,李王莊的農技站、排水站、閘口,是他承包的,有三四年了。他之前跟做羊毛衫的老闆一道賭博,家產全部輸光的,現在給女兒老頭子李興發一起住,也是絕對缺鈔票的,尋他要證據,絕對過硬。”
“嗯。”
“你嬸孃的孃家,顧家圩,有個叫顧德龍的,專門生產管子的,後來生意被範文成搶過去。跟範文成有仇,也好說話的。噢,他兒子今年十六歲,之前在後塍念高一,成績非常一般,之前還問過我,能不能託一下關係,把他兒子弄到新東圩港中學。”
“嗯,這個也可以。”
“還有大前年和前年退休的兩個會計,都是水利局的,一個叫……”
作爲張大安的鐵桿“盟友”,邱建民現在算得上是毫無保留,他也沒什麼好怕的,因爲立地退休的級別也已經跳了兩級。
要是來年教育投資公司再進一步,吳都市也不可能掛牌,必定是要放到省裡去。
這麼一想,邱建民感覺自己過去十幾年如一日想要提拔張正東……那簡直太偉大英明正確不過了。
呂不韋復生也就這樣了吧。
呸,呂不韋這個死全家的也配跟自己比!
一招“仙人指路”,邱建民這個老兵打“神仙仗”,那還是有點兒名堂的。
在張大安這裡把範文成的靠山賣了之後,轉頭邱建民就以彙報工作的名義,去了一趟市裡。
理由也充分的,教育投資公司明年的宣傳工作如何展開,還是需要宣傳部門的相關領導多多指點指點。
反正這位姓範的領導還挺高興,覺得老邱這個人,即便進不了,也沒有說擺出高級別的架子,不愧是老同志,給人的感覺真是如沐春風。
邱建民也是展現出了靈活的示弱身段,先讓人指點指點明年的宣傳工作怎麼做,轉頭就說張大安這個年輕人,就是太年輕,年輕氣盛,容易衝動,說一些難聽的話,做一些過激的事,希望大人不記小人過……
客客氣氣,一團和氣,沒有生氣。
而張大安尋思着不氣盛……那還是年輕人嗎?!
當天晚上就把這幾年承包工程的包工頭、土老闆,全都找了個整整齊齊。
以前包個小站,大概要塞個五千一萬,張大安翻兩番,讓他們把老底全都拿出來。
事成之後……
還有好處。
人的名樹的影,張大安在沙洲市,首先肯定是三狀元加身的“文曲星”;其次就是賺錢如流水一般的年輕大老闆。
賭博賭成狗的李建軍來吃宵夜的時候,攥着四萬塊錢的信封不撒手,然後還厚顏無恥地問張大安要不要小丫頭,最後被張大安婉拒送走了。
材料連夜做好,不缺筆桿子硬扎的辦公室秘書,都是從體制裡出來的年輕人,原本就是想賺錢,沒想到老闆如此變態,頓時就興奮了起來,熬夜奮筆疾書,然後校對材料。
做了備份之後,法務部加班的倒黴蛋,第二天還要跟着張大安去紀律檢查單位做實名舉報。
在去的路上,張大安讓張家的人帶着“表弟們”去範文成的公司還有家裡盯梢,全部車牌都盯了。
現在元旦之前很多人都願意過“聖誕節”,人們以爲最熱鬧的,也不過“聖誕節”了。
然而張大安不相信“聖誕老人”,他直接掏出二踢腳,馴鹿雪橇敢飛他就敢炸。
一大早的實名舉報,一大堆的證據材料,一言不合就是掀桌的瘋狂,把紀律檢查單位的接待人員都搞蒙了。
當面承諾四十八小時做覈實,然後再當面反饋,並且認真聽取實名舉報人也就是張大安的訴求。
在電話答覆之後的十四天內,會有書面答覆……
這邊如火如荼,另外一邊直接炸了鍋,不僅僅是範文成,那天開會所有被張大安指過的老闆都嚇傻了。
這他媽有病是吧?!
我們只是讓你不要給工人基本工資漲到一千八而已,又不是要決一死戰,你怎麼反過來就是要送我們去踩縫紉機兩年半的樣子?!
這合適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