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葉露是那種即便只穿一身洗到發白的校服,並且因爲長途奔波而滿頭冒汗,卻依然難掩其五官的精緻。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那種適可而止的驚豔,以及經得起耐看的特質,像極了一款用粗布包裹着的宋瓷。
可惜,太小。
各種意義上的。
“老闆,飯菜已經好了。”
“嗯。”
在客廳準時看《新聞聯播》是一個習慣,就像是他給新東圩港中學的學員做場景設計來強化記憶點,《新聞聯播》的每一條新聞,哪怕是簡訊,都有可能是他重生前諸多事件的記憶錨定點。
桌上擺着一份省內晚報,已經翻到了社會生活那一版,摺疊得方方正正,單手一抖就能將版面的另外一半抖開。
儘管是社會生活版,但晚報有時候爲了湊版面,也是會放一些沾邊但又不是那麼沾邊的內容。
“……三千多名中外嘉賓和客商在江寧聚集一堂,四六九七年江寧金秋經貿洽談會拉開帷幕……”
這次江寧金秋經貿洽談會雖然只是省內十二個地級市加盟,看上去好像是江口省的自娛自樂,然而級別並不低,政務院也有人出席開幕式。
其次就是雖然就省內十二個地級市加盟,卻也還是幹出了一千多個攤位,且主要是突出外商投資企業成果展示和產品協作配套技術交流。
含“金”量相當高。
“張安教育”也搭上了吳都市的車,跑去擺了個攤位。
當然這時候唱主角的不是“張安教育”,而是吳都市沙洲教育投資公司,也就是原沙洲市教育投資公司。
牌子掛在了吳都市的好處,就是省裡開席能上桌一起吃。
硬菜可能不好搶,剛上桌的一碟花生米,扒拉個三兩口,那還是問題不大的。
邱建民作爲總經理,就親自去了一趟,對於外資來說,誰能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是個殼子公司?
所以有很多日韓東南亞的小公司,跟邱建民相談甚歡,簽了不少合作意向。
主要還是在人力資源這一塊,外資對勞動力的要求相對來說量化,比如掌握多少技能,掌握多少涉外溝通能力,然後在這個可量化範圍內進行培訓。
這方面滬州做得是最好的,不是這幾年如此,建國後對外貿易的主要技術人員,都是集中在滬州進行培訓。
以當年的創匯主力絲綢爲例,吳都市的輕工,只要是涉外,都是在滬州完成的談判以及結算。
因此當年的輕工相關部委,掌握了大量資金,在滬州囤了不少大樓、宿舍樓,以前只是爲了方便員工,誰曾想現在滬州房價起飛,土地增值帶來的收益,讓吳都市國營紡絲單位立地破產都能把現在的員工養活。
只是這些人才培養體系雖好,卻價格極其昂貴,而且很難適應現在的民營市場。
道理很簡單,建國之後的頂級人才培養,那是精英中選精英,要的就是核心戰鬥力。
現在不一樣,市場化之後,十個人的崗位,兩條好魚配八條鹹魚還能運轉……也不是不行。
資方對於職業經理人的要求,是全副武裝的全能型特種兵;但對一線打工人,他們最好要求螺絲擰三圈半也只需要一個工人來做。當然現實發展肯定有偏差,比如說私人老闆肯定是希望一個工人當五頭牛來用,那麼工人肯定是接觸到的生產工序多如牛毛,通常來說這樣的工人只要思想不滑坡,攢點兒錢再借點兒,就能自己起家搶原先老闆的生意。
民營企業蓬勃發展的一大原因,就是永遠不缺想把原老闆卷死的新老闆。
這也是爲什麼打工人去外資如果是技術崗、管理崗,那麼確實能學到東西,但如果只是擰螺絲,那麼對不起,在外資是什麼都學不到的。
沒有牛馬可以卷死外資的原老闆。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江寧市這次承辦的金秋經貿洽談會,算是把“營商環境”這個名片初步打造出來。
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頭十年看不出來什麼,但二十年之後,那培養出來的“工業小強”,絕非人們刻板印象中的外資代工廠集中地,在工業細分領域上的突破,可以說是遍地開花。
張大安也是打算跟風吃一波,人力資源這門生意,從來不是跟“勞動中介”畫等號的,後者是原生態地展示出純粹惡的一面,也就是教科書式的“車船店腳牙”。
掃完了全部版面內容,張大安這纔開始吃早飯。
他並不習慣一邊吃東西一邊閱讀信息量大的內容,專心吃着小菜,早上除了雜糧粥和雞蛋餅,還有梅菜蝦乾、牛肉餅、涼皮肉卷。
毫無疑問,這不是施葉露能做出來的早餐,小保姆就是將專業廚子做好的東西端上桌,然後去忙自己的家務活兒。
一身俄式的女僕裝,口袋塞滿了各種小工具用來打掃不同的角落,天冷只是忙了一會兒,額頭上的頭髮就已經打溼。
昏黃廊燈的照耀下,顯得整個人無比水潤,充滿了朝氣。
只可惜施葉露幾次偷偷打量張大安,看到的也只是他在專心乾飯。
一碗粥,三張雞蛋餅,一整塊純肉的牛肉餅,一碟梅菜蝦乾,外加一整個涼皮肉卷,施葉露一天也吃不了這麼多東西。
尤其是涼皮肉卷,本來應該是素的,可張大安並不喜歡吃素,所以廚子放了很多裡脊肉,有時候則是放炸雞肉串,壯勞力一個也管飽了。
可到張大安這裡,那是最後用來壓肚子的。
等張大安吃涼皮肉卷吃到一半,施葉露這纔將保溫壺中的牛奶滿上,然後畢恭畢敬地說道:“老闆,運動服已經備好了。”
“嗯。”
起身,牛奶一飲而盡,擦了擦嘴,張大安這纔回房間將睡衣換成了運動服,跟別人不一樣,他是吃完飯散步二十分鐘之後,再開始晨練。
之所以這麼幹,是正好抵消之下吃飽了之後的睏意。
鍛鍊結束回去,施葉露拿了一雙拖鞋放在地上,然後道:“老闆,熱水已經放好了。”
“好,謝謝。”
踩着拖鞋就去浴室泡個澡,徒留施葉露一邊收拾亂丟的運動服,一邊倔強着思考一個問題:到底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