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李景武想見見您。”
“我還在沙洲開會,等回江寧再說。”
“行。”
即將登機的房大橋提前跟張大安打了聲招呼,然後對神情十分糾結的李景武道,“對老闆呢,你不要抱有太多不必要的想象。說得難聽點,最好別跟老闆接觸次數太多。”
“啊?爲什麼?”
“你覺得他在個人博客上的風格怎麼樣?”
“純畜生。”
“很好!你有這個基本認知,我很欣慰。但是呢……”
房大橋根本不在意編排老闆,拍了拍李景武的肩膀,“在線下,在現實裡頭,老闆比在互聯網上更惡劣。”
“臥槽?”
“慢慢適應吧,都是這麼過來的。對了,有個人你注意一下,他叫關長生,‘張安健康’的總經理,是老闆的狗。要是打交道,能多客氣就多客氣,這王八蛋給人上眼藥的水平是一流的,堪比魏忠賢。而老闆呢,他非常享受當昏君的快感。”
“……”
“多的也就不提了,反正以後自己領悟。在老闆這裡吃飯,豐盛是豐盛,就是永遠有一種在廁所裡開席的感覺。”
“……”
有夢想的房大橋帶着同樣追逐夢想的李景武團隊,南下江寧,多家想要“截胡”李景武的互聯網公司,都是感覺有點兒可惜,但也沒有那麼可惜。
很多人並不知道此時的《傳奇》正在醞釀,而張大安給房大橋的時間其實也沒有那麼充裕,不過畫師倒是準備了一大堆。
太湖市和崇州市那些給日本遊戲、漫畫代工的工作室,全都被“張安工業”新成立的勞動力開發事業部接觸過。
不是什麼人事部,也不是什麼人力資源部,這個事業部由張大安親自把控,暫時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來執掌“勞動力開發事業部”。
因爲這個部門析出了一部分“張安教育”的職業技能培訓業務,是要給“產品開發團隊”培養、輸出人才的。
比如現在房大橋要開發一款遊戲,李景武想做中國風的網遊,那麼“勞動力開發事業部”就要對外挖人的同時,對內發掘、培養。
張大安名下全部企業中的全部員工,都在考察範圍內,有那個才能,就內部招聘進行深度改造,用來匹配“產品開發團隊”的需求。
有些原本是做建築設計的,長期玩的是CAD,現在則是跑去做遊戲建築設計,每天內容就是出圖出圖再出圖,然後累積成素材,存放在公司的素材庫中。
一般就是給出一個大概的世界觀範圍,然後讓人自由發揮,工作量不小,工程量也是不容小覷。
現在因爲搞來了一個李景武,美術團隊、美學團隊在缺少的情況下,那就是兩條路線,美術團隊直接去挖那些一個月幾百塊的畫師。
崇州市和太湖市的諸多工作室跟“血汗工廠”沒啥區別,只是畫師、畫手們稍微比流水線上要體面一點兒。
但也就那麼一點點。
哪怕打着“熱愛漫畫”這個口號的漫畫工作室,工作室老闆比黃世仁強不了多少,幾乎張大安派人出去稍微接觸了一下,這些畫師、畫手全都跑了。
艱難留下的,通常都是工作室老闆或者股東的親戚,抹不開面子。
張大安給“勞動力開發事業部”的十八個月目標,是建立一個“千人畫師團隊”,基本薪酬支出是一年兩千五百萬左右。
燒十年。
此事房大橋還不知道,當他知道的時候,四十七歲的他在辦公室發脾氣,大吼大叫,然後衝到公司的健身房裡,把老闆那張“三連狀元”的帥氣宣傳照,貼在沙包上就是轟。
直接單挑,那是不可能贏的。
會贏嗎?
贏不了一點兒。
老闆已經這個塊頭這個體型了,可他還在發育……
“他媽的整天瞎胡鬧!瞎胡鬧!瞎胡鬧!”
嘭!嘭!嘭!
拳頭砸得沙包一陣陣巨響,路過的程序員一個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房總這是咋了?這麼大的火氣?”
“不是昨天才從京城回來嗎?剛纔來公司也還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我估計又是老闆。”
“老闆不是去濟城了嗎?”
“早回來了,昨天還去‘張安健康’發紅包呢。關總在門口親自鋪紅地毯,跪着迎接的……”
“不是……真跪啊。”
“老闆伸手扶了的,不過應該是真跪。”“臥槽,關總太牛逼了。”
“那你看呢,聽城北區的老陸說,前幾年有人整過關總,是老闆幫他報了仇。好幾個人判了刑,關總當時還到處發喜糖慶祝這事兒。最近聽說老闆成立了一個‘勞動力開發事業部’,副總監就是關總去兼任。”
“是新的人事部嗎?”
“不是不是,沒那麼簡單,反正挺奇怪的一個部門……”
正要繼續八卦呢,健身房裡發泄完的房大橋推門而出,然後吼道:“都很閒嗎?線上推廣做了嗎?自己的進度都完成了嗎?!還不去幹活——”
作鳥獸散的程序員們在自己工位上狂吐舌頭,然後趕緊幹自己的事情。
不過吃中午飯的時候,在大食堂吃飯,才聽“張安健康”那邊營銷部的人說了一個在太湖市聽來的一個事情。
“真的假的?‘千人畫師團隊’?”
“我也是聽說啊,我當時在學校附近做地推呢。剛巧聽到有幾個畫漫畫的在說這事兒,我本來也沒在意,可他們提到了老闆的名字,還猶豫靠不靠譜,我就隨後聊了聊。一聽,這的確很像老闆的風格啊,給基本工資,也計件。基本工資是一千來塊,再加上咱們老闆一向是包吃包住的,這就有點兒搞頭了不是?”
“千八百可請不來頂級畫師,人家國外的專業畫師,一年怎麼着也得幾十萬吧?”
“老闆要這麼多畫師幹什麼?”
“老闆讓開發的‘小白輸入法’還免費呢,誰知道他怎麼想的。”
“話說‘小白輸入法’他們開發團隊,到底怎麼盈利啊?”
“這誰知道啊,別瞎打聽……”
吃完了午飯,房大橋心情纔算是緩和過來。
沒辦法,今天午餐又是極其豐盛,不知道該說老闆神通廣大呢,還是門路太野,反正大食堂弄得跟酒店似得,有專門的自助餐區域。
這裡除了常見的肉類,還有海鮮。
非常非常多的海鮮,除了常規的冰鮮類海鮮製成品,也有當天新鮮到江寧的好東西。
據說是從外沙市和皋東市兩個地方包了船,真假不知,但大概是真的。
至於說更多的,那就是水果,這個倒是房大橋親眼見識過實力,老闆老家的五星村,現在種的都是果樹,其中還有全國最南端的大櫻桃種植園,且是全封閉式大棚種植。
大櫻桃最怕就是下雨,而沙洲市雨水充沛,全年都可能來上一場,張大安讓人直接從烏克蘭引進,讓本來不產大櫻桃的地方,不但能長,產量還不算太低。
唯一缺點就是不怎麼甜,除了好看一無是處,不如遼河省試點引進的俄羅斯品種糖分高。
但是糊弄一下員工,那效果真是絕了。
房大橋冷靜下來之後,就再次進入反思模式,已經算是一種習慣。
如果一件事情看上去不合理,甚至有一點點腦殘,可這又是老闆的決定,那麼一定是老闆高瞻遠矚,是自己有一點點腦殘!
這方面來講,房大橋一直在嘗試跟關長生學習,這貨完全就是一條狂舔媚上的狗,節操全無,甚至底線也談不上。
可要說這貨是個奸臣、佞臣、小人,那還真談不上,整個“張安工業”的聯合體裡面,只有“張安健康”的制度建設、紀律建設是最嚴格的。
一向最容易撈油水的銷售團隊,關長生其實設計有一個風險區,撈過頭就開除,不講半點情面。
正常來說會帶崩銷售團隊,可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回事兒,原因也簡單,關長生讓獎金、提成,都是第一時間一分不少地發到一線銷售手中。
僅這一點,在當下所有以營銷爲主的公司,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某個經理或者股東的人,這些理所應當一線銷售自己的錢,總能被各種奇怪的理由扣除一部分;這已經算是比較好的情況,通常稍微不做人一點,把一線銷售的業績,挪去給某個領導或者領導下屬,纔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然而這兩樣,都還是“有良心”的範疇。
更牛逼的是老闆自己不做人,將提成統一壓在一年後給,而如果在一年之期之前把人開除,一分錢都不用掏。
跟那些不當人的比起來,“張安健康”的一線銷售團隊,即便有個別小心思特別多,但真說鬧起來集體辭職的,一個都沒有。
關長生恩威並施,底下的人也買賬,今年其實還有銷售團隊居功自傲,認爲研發團隊有個分紅池不合理,噪音才冒出來,就被關長生壓了下去。
底層邏輯很簡單,關長生從來都是當自己是老闆的狗,是狗,就要做好本職工作。
什麼對老闆有幫助,什麼對老闆有壞處,他要拎得清、看得懂、學得會。
他都是一個大企業的老總了,還每天努力學習新的技術、知識,爲的是什麼?
不就是爲了當好一條狗,不至於讓新來的搶他的位置嗎?
他不僅關起門來這麼想,公開場合也是這麼說。
並且還有一句讓房大橋至今都覺得振聾發聵到離譜的名言:以前人們說“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我看純粹是說胡話,我也是當狗的,我怎麼吃上肉了?那些當狼的,別說肉了,連屎都吃不上。
叼得一逼!